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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、裂缝    沈星 ...

  •   沈星辞回到公寓的时候,客厅里亮着一盏灯。

      陆望星坐在沙发上,面前摆着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,屏幕上是恒远集团的内部架构图。他听见动静,抬了一下眼,没有说话。

      沈星辞站在玄关处,背包还背在肩上,像一尊站错了位置的雕塑。

      "回来了?"陆望星合上电脑,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一句"吃饭了没"。

      沈星辞"嗯"了一声,把背包卸下来放在玄关柜上。他换了拖鞋,走进客厅,在离陆望星最远的那个单人沙发上坐下。

      两个人隔着一张茶几,沉默了几秒。

      "录音笔里的东西,"陆望星先开口,"我听了。"

      沈星辞的手指蜷了一下:"你一直都能听到?"

      "从你按下开关开始。"陆望星靠回沙发背,目光落在他脸上,"沈砚和陈启明的对话,你录得挺清楚。"

      沈星辞没有接话。他其实早就该想到的——陆望星既然能在胡同里精准地看向楼顶,既然能在他刚按下窃听器开关的瞬间就接收到信号,那君悦酒店那间包间里发生的一切,恐怕从一开始就不属于"秘密"。

      "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?"沈星辞抬起头,"关于我母亲留下的吊坠。"

      陆望星看着他,忽然笑了一下。

      "告诉你,然后呢?"他问,"你一个人去沈家老宅?沈砚在那栋房子里装了至少十二个摄像头,三个保镖二十四小时轮班。你连那栋房子的门都进不去。"

      沈星辞的呼吸滞了一瞬。

      他确实没想过这些。他满脑子都是拿到那份文件、把沈砚钉死在耻辱柱上,却从来没考虑过自己有没有那个能力。

      "所以你一直在看着我演。"沈星辞的声音有些发冷。

      "我在等你自己走到这一步。"陆望星的语气没有起伏,"沈星辞,你要复仇,我不拦你。但你要复仇,就得有复仇的资本。你母亲留给你的东西,是你唯一的筹码——而那个筹码,你自己拿不到。"

      他说得很直白,直白到近乎残忍。

      沈星辞垂下眼,盯着茶几上那杯已经凉透的水。

      "明天晚上几点?"他问。

      "八点。"陆望星站起身,走到他面前,"我会安排车来接你。穿深色衣服,别带任何电子设备。"

      沈星辞抬头看他:"你不去?"

      "我去。"陆望星说,"但我不会从正门进。"

      他顿了顿,伸手轻轻拨开沈星辞额前的一缕碎发。这个动作太自然了,自然到沈星辞来不及躲,也来不及反应。

      "沈星辞,"陆望星的声音低下来,"明天晚上不管发生什么,你只跟着我。听懂了吗?"

      沈星辞看着他的眼睛。

      那双眼很深,像夜里没有星的海。他在那片海里看见了自己的倒影,很小,很模糊,像是随时会被吞没。

      "……听懂了。"他听见自己说。

      陆望星收回手,转身走向卧室。走了两步又停下来,没有回头:"今晚早点睡。明天会很累。"

      卧室的门关上了。

      沈星辞在沙发上坐了很久。

      他拿起茶几上那杯凉水,喝了一口。水很凉,顺着喉咙滑下去,激得他打了个寒颤。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母亲还在的时候,沈家老宅的花园里种着一棵很大的桂花树。每到秋天,风一吹,满院子都是甜香。母亲会坐在树下,把他抱在膝头,给他讲那些古老的故事。

      后来母亲去世了。

      桂花树还在,但再也没有人坐在树下给他讲故事了。

      沈星辞闭上眼,把那杯水放回茶几上。

      他站起身,走进卧室,从衣柜里翻出一套深色的运动服换上。他没有问陆望星为什么知道吊坠的事,也没有问恒远集团和沈家到底有什么渊源。

      有些问题,问了也不会有答案。

      而有些答案,他必须亲自去看。

      第二天晚上七点五十分,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公寓楼下。

      沈星辞下楼的时候,司机已经等在车旁了。是个陌生的Alpha,穿一身黑色西装,看见他出来,微微颔首:"沈先生,陆总让我来接您。"

      沈星辞点了点头,坐进后座。

      车里很安静,司机没有多话,车子平稳地驶向沈家老宅的方向。沈星辞靠在椅背上,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。路灯一盏盏掠过,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又很快缩短。

      他想起陆望星昨晚说的那句话——"明天晚上不管发生什么,你只跟着我。"

      不知道为什么,他忽然觉得这句话比任何承诺都让人安心。

      车子在距离沈家老宅还有两百米的地方停了下来。司机没有熄火,只是转过头:"沈先生,陆总在里面等您。请您从西侧的小门进去,那里没有监控。"

      沈星辞推开车门,夜风扑面而来。

      他深吸一口气,沿着墙根走向西侧的小门。门果然虚掩着,他轻轻一推就开了。院子里很黑,只有二楼某个房间的窗户透出一点微弱的光。

      "这边。"

     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。陆望星从一棵桂花树后面走出来,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,几乎和夜色融为一体。他手里拿着一个很小的遥控器,指尖按了一下,院子里某个角落的红点熄灭了——那是摄像头的指示灯。

      "跟紧我。"他说。

      沈星辞跟在他身后,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花园,绕到主楼的背面。陆望星停在一扇窗户前,窗户是磨砂玻璃的,从外面看不见里面。他拿出一个小巧的工具,在窗框上拨弄了几下,窗户悄无声息地滑开了。

      "二楼最里面的房间,"陆望星低声说,"你母亲以前的卧室。遗物箱在衣柜最上层。"

      沈星辞愣了一下:"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?"

      陆望星看了他一眼,没有回答,只是伸手把他托了起来。沈星辞抓住窗沿,翻身爬了进去。陆望星紧随其后,两个人落地的时候几乎没有发出声音。

     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樟脑丸味道。沈星辞凭着记忆走到衣柜前,踮起脚摸索着上层。他的手指触到了一个硬质的纸箱,小心翼翼地把它抱下来。

      纸箱很轻,上面落了一层灰。

      他打开箱盖,里面整整齐齐叠着几件旧衣服,最上面放着一个深蓝色丝绒的小盒子。沈星辞的手微微发抖,他拿起那个盒子,打开——

      一枚银色的吊坠安静地躺在里面。

      吊坠的造型很简单,是一颗小小的星星,中间嵌着一块透明的晶体。沈星辞把它拿起来,翻到背面,那里刻着一行极小的数字。

      是他的生日。

      "找到了?"陆望星站在门口,声音压得很低。

      沈星辞点了点头,把吊坠攥在手心。金属的凉意渗进皮肤,他却觉得掌心发烫。

      就在这时,楼下忽然传来脚步声。

      陆望星的脸色一变,快步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。院子里多了两个人,穿着保安的制服,正拿着手电筒四处照。

      "被发现了。"他的声音很冷,"走楼梯。"

      他拉开房门,走廊里空无一人。两个人快步往楼梯口走,但刚走到楼梯转角,楼下的脚步声已经近了。

      "来不及了。"陆望星停下脚步,迅速扫了一眼四周,目光落在走廊尽头的一间客房上,"进去。"

      沈星辞跟着他闪进客房,陆望星轻轻带上门,没有锁死,只是虚掩着。他拉着沈星辞躲到窗帘后面,窗帘很厚,刚好能遮住两个人的身形。

      门外的脚步声停在了客房门口。

      "刚才好像看见有人影……"一个保安的声音。

      "看错了吧,这房子好久没人住了。"另一个说。

      "进去看看?"

      "算了,陆总交代过,今晚不用巡查这边。走吧。"

      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
      窗帘后面,沈星辞和陆望星靠得很近。近到他能听见陆望星的呼吸,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雪松味。他的后背抵着陆望星的胸膛,对方的手臂从他身侧伸过去,撑在窗台上,把他圈在一个很小的空间里。

      没有人说话。

      过了很久,陆望星才低声开口:"安全了。"

      沈星辞"嗯"了一声,却没有动。

      他忽然意识到,从进入这栋房子开始,他的心跳就没有正常过。不是因为害怕,不是因为紧张,而是因为——陆望星在他身边。

      这个认知让他有些慌乱。

      "陆望星,"他忽然开口,声音很轻,"你到底是谁?"

      陆望星沉默了几秒。

      "恒远集团的总裁。"他说。

      "还有呢?"

      "还有……"陆望星的声音低下去,"一个等了很久的人。"

      沈星辞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
      他转过身,在昏暗的光线里看向陆望星。窗帘的缝隙漏进一缕月光,刚好落在陆望星的侧脸上,勾勒出他清晰的轮廓。那双眼睛很深,深得像要把他吸进去。

      "等什么?"沈星辞问。

      陆望星看着他,没有回答。

      他只是伸出手,轻轻握住了沈星辞攥着吊坠的那只手。两只手的温度交叠在一起,沈星辞没有躲。

      "先离开这里。"陆望星说,"回去之后,我告诉你一切。"

      他松开手,拉开门,确认走廊没人之后,朝沈星辞招了招手。

      沈星辞跟在他身后,两个人沿着楼梯悄无声息地走下一楼,从西侧的小门离开了沈家老宅。黑色的轿车还等在原地,司机看见他们出来,立刻发动了车子。

      车子驶离老宅的时候,沈星辞回头看了一眼。

      二楼那扇窗户还亮着微弱的光,像一双沉默的眼睛,目送他们远去。

      他低下头,看着掌心里那枚银色的吊坠。

      星星的形状,在月光下泛着冷白的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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