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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、决裂之前 车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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车子驶回公寓的时候,已经是凌晨两点。
沈星辞坐在后座,掌心里那枚吊坠已经被他握得发烫。他没有说话,陆望星也没有。两个人之间的沉默像一层厚厚的冰,从沈家老宅出来之后就一直横亘在那里,谁都没有去碰。
司机把车停在公寓楼下——这是沈星辞的公寓,从他母亲去世后一直归他所有。陆望星搬进来不过几个月,玄关柜上还摆着他带来的那盆绿植,鞋架上并排放着两双拖鞋,一双灰色,一双黑色。
陆望星先下了车。沈星辞跟着下来,夜风很凉,他打了个寒颤,把外套裹紧了些。
"上去吧。"陆望星说。
沈星辞抬头看他。路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,把陆望星的影子拉得很长。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很陌生——不是那张脸陌生,而是那种距离感。从楼梯间里那句"恒远集团总裁"开始,陆望星就不再是他认识的那个陆望星了。
"你什么时候知道的?"沈星辞问。
陆望星看着他:"什么?"
"吊坠。密码。我母亲的遗物。"沈星辞的声音很平静,但平静底下压着什么东西,"你什么时候知道的?"
陆望星沉默了几秒。
"一直都知道。"他说。
沈星辞的呼吸顿了一下。
"一直?"他重复了一遍,"从你搬进我公寓的第一天,你就知道?"
"是。"
"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?"
"告诉你什么?"陆望星的语气依然平淡,"告诉你你母亲留了东西给你,告诉你沈砚一直在找,告诉你我可以帮你拿到?沈星辞,如果我一早就告诉你,你会信吗?"
沈星辞张了张嘴,没有发出声音。
他不会信。
他连陆望星的名字都不知道,连这个人到底是干什么的都不清楚,怎么可能相信一个突然搬进自己家的陌生人会告诉他这些?
"所以你就看着我演?"沈星辞的声音开始发颤,"看着我像个小丑一样在沈砚面前装乖,看着我偷偷摸摸去装窃听器,看着我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——你就在旁边看着,是不是?"
陆望星没有回答。
沉默就是答案。
沈星辞忽然笑了一声,那笑声很短,带着自嘲。他低下头,看着掌心里的吊坠,银色的星星在路灯下泛着冷光。
"陆望星,"他说,"你到底把我当什么?"
陆望星看着他。
"棋子?"沈星辞抬起头,眼睛红了,"还是你复仇计划里的一环?你搬进我家,帮我拿吊坠——你到底想要什么?"
"我想要你活着。"陆望星说。
沈星辞愣住了。
"沈砚不是你能对付的人。"陆望星的声音很低,但每个字都很清楚,"你一个人去沈家老宅,连门都进不去。就算进去了,你拿得到吊坠,也走不出来。"
"所以你替我安排了一切?"沈星辞的声音拔高了,"包括今晚?包括那些保安'恰好'没查到客房?陆望星,你把我当什么了?一个需要你保护的废物?"
"沈星辞。"陆望星叫他的名字,语气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。
"别叫我。"沈星辞后退一步,"我不需要你的保护。我从来没有求过你帮我。"
他攥紧了吊坠,金属的棱角硌进掌心,疼。
"你从一开始就在骗我。"他说,"你的身份,你的名字,你搬进我家的目的——全都是假的。陆望星,你到底哪一句是真的?"
陆望星看着他,很久没有说话。
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,卷起地上的落叶。公寓楼下的路灯闪了一下,又恢复正常。
"我住在这里这件事,是真的。"陆望星终于开口,声音很轻,"我想让你活着,也是真的。"
"那其他的呢?"
陆望星没有回答。
沈星辞等了几秒,等不到答案。他忽然觉得胸口堵得慌,像被人塞了一团湿棉花,呼吸都困难。他转身往楼道里走,脚步很快,像是怕自己停下来就会回头。
"沈星辞。"陆望星在身后叫他。
沈星辞没有停。
他走进楼道,按下电梯按钮。电梯门开了又关,数字一层层往上跳。他靠在轿厢壁上,闭上眼睛,掌心里的吊坠硌得他生疼。
电梯停在十二楼。
他走出去,掏出钥匙开门。门开了,他走进去,反手关上。
客厅里很黑。玄关柜上那盆绿植还在,鞋架上那双黑色拖鞋也还在——陆望星的东西都还在。但他忽然觉得这个家空得可怕。
他没有开灯,径直走进卧室,关上门,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。
他摊开手掌。
那枚银色的吊坠安静地躺在他掌心,星星的形状,背面刻着他的生日。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,忽然用力把它攥紧。
疼。
但比心疼好一点。
陆望星在楼下站了很久。
久到司机忍不住下车,小心翼翼地问:"陆总,要上去看看吗?"
"不用。"陆望星说。
他抬头看了一眼十二楼那扇窗户。灯没有亮。
"回去吧。"他说。
司机不敢多问,替他打开车门。陆望星坐进后座,车子缓缓驶离。他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,指尖揉了揉眉心。
他知道自己做错了。
但他不后悔。
如果重来一次,他还是会选择隐瞒。沈星辞太倔,太冲动,如果一开始就告诉他真相,他只会一个人冲进去,然后死在沈砚手里。
他不能让这种事发生。
哪怕沈星辞恨他。
第二天早上,沈星辞是被手机震醒的。
他睁开眼,发现自己昨晚和衣睡在床上,连鞋都没脱。手机在枕头旁边震个不停,屏幕上显示的是沈家管家的号码。
他盯着那个号码看了几秒,接了起来。
"星辞少爷。"管家的声音很客气,但语气里带着一种沈星辞熟悉的、居高临下的审视,"沈董请您回来一趟。"
"什么事?"
"您回来就知道了。"
沈星辞挂了电话。
他在床上坐了一会儿,起身去洗手间洗了把脸。镜子里的人脸色很差,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黑,嘴唇干裂。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忽然觉得陌生。
他换了一身衣服,出门前犹豫了一下,把那枚吊坠放进了贴身的口袋里。
沈家老宅。
他已经很久没有主动回去过了。
司机来接他的时候,沈砚正在书房里等他。沈星辞走进去,看见沈砚坐在书桌后面,脸色阴沉得像要下雨。
"爸。"他叫了一声。
沈砚没有应,只是盯着他看了几秒,忽然开口:"你昨晚去哪里了?"
沈星辞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"和朋友出去。"他说。
"哪个朋友?"
"……一个朋友。"
沈砚冷笑一声,站起身,走到他面前。沈砚比沈星辞高半个头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的时候,压迫感很强。
"沈星辞,"他说,"你母亲房间里的东西,是不是你拿的?"
沈星辞的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口袋里的吊坠。
"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。"
"不知道?"沈砚的声音陡然拔高,"遗物箱被人动过,里面的吊坠不见了。昨晚有人进了老宅,监控拍到一个模糊的影子——从西侧小门进去的。"
沈星辞没有说话。
"那个吊坠对你来说很重要,是不是?"沈砚盯着他的眼睛,"你母亲留给你的唯一的东西。"
"是又怎么样?"沈星辞抬起头,直视沈砚的眼睛,"那是我妈留给我的,凭什么在你手里?"
沈砚的脸色变了。
"我手里?"他冷笑,"沈星辞,你搞清楚,那栋房子是我的,房子里所有东西都是我的。你母亲死了这么多年,你凭什么——"
"她是我妈。"沈星辞打断他,声音很冷,"不是你的。"
沈砚抬手就是一巴掌。
沈星辞偏头躲开了,但脸颊还是被指风扫到,火辣辣地疼。他站稳了,看着沈砚,眼睛里没有一丝畏惧。
"你打啊。"他说,"你除了打我,还会什么?"
沈砚的胸口剧烈起伏着。他盯着沈星辞看了很久,忽然笑了,那笑容很冷,很残忍。
"你以为你拿到那个吊坠就有用了?"他说,"沈星辞,你太天真了。那东西是加密的,没有密码,它就是一块废铁。"
沈星辞的瞳孔缩了一下。
沈砚捕捉到了这个细微的变化,脸上的笑容更深了。
"怎么?"他问,"你不知道密码?"
沈星辞没有回答。
"你母亲那个人,心思重得很。"沈砚慢悠悠地说,"她把东西藏得那么深,怎么可能让你轻易拿到?我找了三年都没找到密码,你觉得你能?"
沈星辞攥紧了拳头。
他确实不知道密码。陆望星只告诉他密码是他的生日,但吊坠本身是加密的,他连怎么打开都不知道。
"还给我。"沈砚伸出手,"吊坠还给我,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。"
"不给。"沈星辞说。
"你说什么?"
"我说,不给。"沈星辞后退一步,"那是我妈留给我的,你休想拿走。"
沈砚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。
"沈星辞,"他说,"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。"
"罚酒?"沈星辞笑了一声,"你还能把我怎么样?赶出沈家?断绝关系?随便你。反正我在这个家里,从来都多余。"
他说完,转身就走。
"你给我站住!"沈砚在身后吼。
沈星辞没有停。他快步走出书房,穿过走廊,走出老宅的大门。司机在门口等他,看见他出来,愣了一下:"少爷,沈董让您——"
"开车。"沈星辞说。
"去哪里?"
"……回公寓。"
车子驶离沈家老宅的时候,沈星辞回头看了一眼。沈砚站在二楼书房的窗户后面,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离开。
他收回视线,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吊坠。
银色的星星在阳光下泛着冷光。他翻到背面,看着那串刻上去的生日数字,手指微微发抖。
密码是他的生日。
但他不知道怎么用。
吊坠是加密的,他没有设备,没有技术,甚至连从哪里入手都不知道。陆望星知道——但陆望星不会告诉他了。
他们之间已经裂了一道缝。
一道很大的、很难愈合的缝。
沈星辞把吊坠攥在手心,闭上眼睛。
他必须找到办法打开它。
必须。
回到公寓的时候,玄关处那双黑色的拖鞋还在。
沈星辞换鞋的时候看了一眼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。他走进客厅,陆望星不在。茶几上放着一台合上的笔记本电脑——那是陆望星的电脑,旁边是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。
他走进卧室。衣柜里陆望星的衣服还在,但床头柜上的那本书不见了——那是陆望星睡前会看的书,他每天都会翻几页。
书没了。
沈星辞在床边坐了一会儿,掏出手机,翻出陆望星的号码。
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,很久都没有按下去。
说什么?
问他密码怎么用?问他到底是谁?问他为什么要骗自己?
问完了又能怎么样?
陆望星不会接的。就算接了,也不会告诉他。
沈星辞放下手机,躺到床上,盯着天花板。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,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。他看着那道光,忽然觉得眼睛很酸。
他拿出吊坠,放在眼前仔细看。
星星的形状,中间嵌着一块透明的晶体。他翻来覆去地看,试图找到什么机关或者接口,但什么都没有。吊坠就是一个完整的整体,没有任何可以拆卸的地方。
他想起陆望星说的那句话——"密码是你的生日。"
生日。
沈星辞盯着吊坠中间那块晶体看了很久。加密文件,密码,读取设备——这些东西他一个都没有。陆望星知道怎么打开,但陆望星不会告诉他了。
他需要一台能读取加密数据的设备。需要有人告诉他,这枚吊坠里的晶体到底是什么格式,用什么方式提取。
而他身边,唯一能做到这些的人,已经不在这里了。
沈星辞把吊坠攥在手心,闭上眼睛。
他必须找到办法打开它。
必须。
手机忽然震了一下。
沈星辞拿起来看,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:
"吊坠的事,我可以帮你。下午三点,城南咖啡馆。一个人来。"
沈星辞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。
陌生号码。城南咖啡馆。一个人来。
陷阱的味道太浓了。
但他没有选择。
他把短信删了,站起身,换了一身衣服。出门前,他看了一眼玄关处那双黑色的拖鞋,停顿了几秒,然后轻轻带上了门。
城南咖啡馆。
不管是谁发的这条短信,他都得去。
因为这是他唯一的线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