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无人知晓的夏天》墨玉xin

5、搬家 搬

　　搬家的人下午就来了。

　　陆望星的东西很少——一个行李箱，一个双肩包，再加一个装杂物的塑料袋，就是全部家当。两个工人搬得轻轻松松，连十分钟都没用到。

　　沈星辞站在旁边看着，没说话。

　　陆望星有点不好意思，耳朵耷拉着，小声说："……我东西不多。"

　　"嗯。"沈星辞应了一声，看不出情绪。

　　工人走后，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。

　　陆望星站在客厅中央，抱着自己的双肩包，有点手足无措。这个房子很大，装修是冷色调的，灰白为主，干净得像样板间。他站在里面，觉得自己像一粒误入的玻璃珠，格格不入。

　　"客房在走廊尽头。"沈星辞指了指方向，"被子衣柜都是现成的，你看看缺什么，跟我说。"

　　"……好。"

　　陆望星拖着行李箱走过去，推开客房的门。

　　房间比他想象中好很多——床铺得整整齐齐，窗帘是浅灰色的，书桌上还放着一盏台灯。窗户朝南，阳光照进来，暖融融的。

　　他把行李箱打开，开始往外拿东西。

　　衣服不多，叠好放进衣柜。洗漱用品摆进卫生间。最后从塑料袋里拿出一个旧旧的相框，犹豫了一下，还是放在了床头柜上。

　　照片里是一家三口。年轻的父母抱着一个小男孩，笑得灿烂。

　　那是他十岁时的照片。

　　陆望星盯着照片看了几秒，伸手把它转过去，扣在桌面上。

　　他不想让沈星辞看见。

　　收拾完已经傍晚了。陆望星走出房间，发现沈星辞不在客厅。厨房里有动静，他走过去，看见沈星辞系着围裙，正在炒菜。

　　陆望星愣住了。

　　他没想到沈星辞会做饭。

　　"……需要帮忙吗？"他站在门口，小声问。

　　"不用。"沈星辞头也没回，"去坐着等。"

　　陆望星"哦"了一声，乖乖退回客厅，在沙发上坐下。

　　过了一会儿，沈星辞端着两菜一汤出来，放在餐桌上。

　　"过来吃。"

　　陆望星走过去坐下，看着桌上的菜——番茄炒蛋、青椒肉丝、紫菜蛋花汤。都是很普通的家常菜，但热气腾腾的，闻着就让人饿。

　　他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。

　　沈星辞给他盛了一碗饭，递过来。

　　"谢谢……星辞哥。"陆望星接过碗，耳尖有点红。

　　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吃饭。陆望星吃得很慢，但每一口都嚼得很认真，像是怕浪费。沈星辞看了他几眼，没说什么，只是把自己盘子里的几块肉夹到他碗里。

　　陆望星抬头看他。

　　"我不爱吃青椒。"沈星辞面不改色地说。

　　可那盘青椒肉丝明明就是他刚才炒的。

　　陆望星没拆穿，低头把肉吃了。

　　吃完饭，陆望星主动收拾碗筷。沈星辞没拦他，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洗碗。水流声哗哗的，陆望星的背影很瘦，睡衣袖子卷到小臂，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。

　　沈星辞忽然觉得，这个家里多一个人，好像也没那么糟。

　　洗完碗，陆望星擦了手，有点局促地站在客厅里。

　　"那个……我没什么事，先回房间了。"

　　"嗯。"沈星辞坐在沙发上，拿起手机，"浴室在客房对面，热水随时有。"

　　"好。"

　　陆望星转身往客房走，走了两步又停下来，回头看了沈星辞一眼。

　　"星辞哥。"

　　"嗯？"

　　"……今天的菜很好吃。"陆望星垂着耳朵，声音很小，"番茄炒蛋特别好吃。"

　　沈星辞看了他一眼。

　　青椒肉丝几乎没动，番茄炒蛋吃得干干净净。

　　"你不吃肉？"

　　陆望星愣了一下，耳朵轻轻抖了抖："……不太吃。"

　　"为什么？"

　　"习惯了。"陆望星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，"以前……一个人做饭，懒得弄荤的。"

　　沈星辞没再追问。

　　但他记下了。

　　陆望星点点头，没再说什么，转身回房了。

　　门关上的那一刻，沈星辞放下手机，靠在沙发上，长长地出了一口气。

　　他刚才把那盘青椒肉丝往陆望星那边推的时候，其实看见对方筷子顿了一下，但还是夹了一块，慢慢嚼着咽下去了。

　　这个人连不喜欢的事，都不会拒绝。

　　沈星辞皱了皱眉。

　　下次不做了。
　　第二天早上，陆望星是被阳光晒醒的。

　　他迷迷糊糊睁开眼，盯着天花板愣了几秒，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不在出租屋里了。

　　客房的窗帘没拉严，一道光从缝隙里漏进来，落在地板上。他翻了个身，看见床头柜上那个扣着的相框，又安静地躺了一分钟，才爬起来。

　　洗漱完走出房间，客厅里没人。

　　餐桌上摆着早饭——白粥、馒头、还有一碟凉拌黄瓜和一小碟腐乳。没有肉。

　　陆望星站在餐桌旁边，有点意外。

　　厨房门开了，沈星辞走出来，手里端着两个杯子。他换了一身家居服，头发还有点乱，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一些。

　　"醒了？"沈星辞把杯子放下，"过来吃。"

　　陆望星坐下，看着那碟凉拌黄瓜，耳朵轻轻抖了一下。

　　"星辞哥，你……"

　　"昨天看见你冰箱里有黄瓜，顺手买了。"沈星辞面不改色地撒谎，"正好我也不想吃肉。"

　　陆望星低头喝粥，没拆穿他。

　　沈星辞的冰箱他昨天偷偷看过一眼——里面塞满了各种食材，肉类占了一大半。

　　但他没说话，只是安安静静地喝粥。白粥熬得很稠，配着腐乳，简单但暖胃。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坐下来吃过一顿安稳的早饭了。

　　沈星辞看了他一会儿，忽然开口："今天不用去打工？"

　　陆望星愣了一下，嘴里的粥差点呛到。

　　"……要去的。"他放下勺子，耳朵耷拉下来，"中午十二点的班。"

　　"地址发我，我送你。"

　　"不用不用！"陆望星连忙摆手，"我自己坐公交就行，很方便的。"

　　沈星辞没跟他争，只是看着他。

　　陆望星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，耳朵尖慢慢红了，声音越来越小："……真的不用。"

　　"陆望星。"沈星辞叫他的名字，语气很淡，"你现在是我名义上的对象。让你一个人挤公交去打工，像话吗？"

　　陆望星张了张嘴，没说出话来。

　　"吃完饭换衣服。"沈星辞站起身，"我送你。"

　　便利店在老城区的一条小街上，店面不大，货架摆得密密麻麻。

　　沈星辞把车停在路边，转头看陆望星："几点下班？"

　　"晚上十点。"陆望星解开安全带，手放在车门把手上，犹豫了一下，"星辞哥，你不用等我的，我自己回去就行。"

　　"十点我来接你。"沈星辞说。

　　"真的不用——"

　　"陆望星。"

　　陆望星闭嘴了。

　　沈星辞看着他，语气平静但没什么商量的余地："协议第一条——在外面，你要配合我演好。我接自己的对象下班，很正常。"

　　陆望星抿了抿嘴，耳朵贴在脑袋上，小声说："……知道了。"

　　他推开车门，走了两步又回头，趴在车窗上："星辞哥。"

　　"嗯？"

　　"……谢谢你。"

　　沈星辞看着他。阳光照在陆望星脸上，他的耳朵被风吹得轻轻晃着，眼睛亮亮的。

　　"去吧。"沈星辞说。

　　陆望星点点头，转身跑进了便利店。

　　沈星辞坐在车里，看着那个瘦小的身影换上工作服，站在收银台后面。有个顾客过去买东西，陆望星低着头给人扫码，耳朵时不时抖一下，像只警惕的小兔子。

　　沈星辞看了好一会儿，才发动车子离开。

　　晚上九点五十，沈星辞准时到了便利店门口。

　　陆望星正在收拾收银台，看见他的车，动作顿了一下，跟店长说了句什么，匆匆跑出来。

　　"星辞哥，你怎么来这么早？"他拉开车门坐进去，身上还穿着便利店的马甲，头发有点乱。

　　"刚好在附近。"沈星辞递给他一瓶温牛奶，"喝。"

　　陆望星接过来，小声说了句谢谢。牛奶是热的，握在手心里暖融融的。他拧开喝了一口，甜丝丝的，是草莓味的。

　　"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草莓味？"

　　"猜的。"沈星辞目视前方，"兔子不都喜欢甜的？"

　　陆望星愣了一下，随即耳朵尖"唰"地红了。

　　他抱着牛奶瓶，把脸往旁边偏了偏，不让沈星辞看见自己的表情。

　　车子开到小区楼下，陆望星下车前，沈星辞忽然叫住他。

　　"陆望星。"

　　"嗯？"

　　"明天早上想吃什么？"

　　陆望星回头看他，眼睛在路灯下亮亮的。

　　"……都可以。"

　　沈星辞点点头："那我想想。"

　　陆望星"嗯"了一声，转身往楼里走。走了几步，他回头看了一眼——沈星辞的车还停在原地，车灯亮着，直到他走进楼道，才缓缓驶离。

　　陆望星靠在电梯里，抱着那瓶还没喝完的牛奶，耳朵轻轻抖着。

　　他忽然觉得，这个"协议"，好像也没有那么糟糕。

　　同一时间，沈星辞坐在车里，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。

　　手机震了一下，是沈父发来的消息：【这周末家宴，把你那个对象带来。】

　　沈星辞盯着屏幕看了几秒，回复：【好。】

　　他放下手机，抬头看向陆望星家那扇亮着灯的窗户。

　　周末。

　　还有三天。

　　他得好好想想，怎么演才不会被看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