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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、第二章 圆满阖家,窃得春秋 本故事属于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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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妈妈妈妈——”
小姑娘裹着一件淡蓝色的家居服,蹬蹬蹬从楼下跑上来,两只手抓满了彩色的积木块,跑得脸蛋红扑扑的,头发都翘起几缕,一头撞进我怀里,险些把我撞得往后仰。
“妈妈妈妈!”她仰着圆圆的脸,眼睛亮晶晶的,像盛满了星星,奶声奶气地喊,“你看你看,我搭了一座大房子,是给你和爸爸住的!”
我弯腰接住她,把她稳稳抱稳,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几块歪歪扭扭、颜色乱搭的积木块,笑着问:“这是什么呀?”
“大房子!”她踮起脚,认认真真地比划着,小手指头一根根点过去,“这个是你住的,这个是爸爸住的,这个是给小猫咪住的!小猫咪没有家,我要给它搭一个!”
“哦——”我拖长了音调,顺着她的话问,“那小宝自己住哪呀?”
“我住这里!”她拍了拍最中间那块最大的积木,仰头冲我笑,骄傲极了,“我要和爸爸妈妈还有小猫咪住在一起!我们一家四口,永远不分开!”
我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,心里一片柔软又酸涩:“搭得真好,小宝真厉害。”
她在我怀里咯咯地笑,扭过头,朝餐厅方向大声喊:“爸爸!爸爸也抱抱我!”
顾砚辞原本正弯腰在餐桌边替我摆餐具,听见女儿喊他,立刻转过身。他今天难得穿了件居家款的针织衫,眉眼比在商场里少了几分冷厉,多了几分少见的柔软,嘴角扬着温柔的笑,快步走过来,弯腰连我一起拢进怀里,宽厚的手掌稳稳环住我的腰。
他先低头,亲了亲女儿的额头,又偏过头,温热的唇瓣轻轻蹭过我的鬓角,低声含笑:“把我老婆孩子,一起抱了。”
“爸爸羞羞!”小姑娘趴在我肩头,一只小手捂着眼睛,却又从指缝里偷偷看他,咯咯笑个不停,“爸爸好黏妈妈哦!”
“黏怎么了?”顾砚辞挑眉,语气里带着纵容的笑意,“我黏我自己的老婆,天经地义。等你长大了,你也找一个黏你的人,爸爸绝不拦你。”
“才不要!”她抱住我的脖子,奶声奶气地抗议,“我要一直黏着妈妈!妈妈是我的,我不许别人黏!”
“哟,”顾砚辞被她逗笑了,逗她,“那爸爸也不能黏了?”
“爸爸……爸爸可以黏一点点!”她想了想,又很认真地补充,“但是妈妈最喜欢我!对不对,妈妈?”
我看着她清澈的眼睛,弯起嘴角:“嗯,妈妈最喜欢小宝。”
“耶——”她得意地冲顾砚辞扬了扬下巴,像是在宣告胜利。
一家三口在楼梯口闹成一团,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,把三个人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地上,交叠在一起,暖得不像话。
看起来,是世间最圆满的一家人。
我任由他们父女俩闹着,嘴角也挂着笑。
可只有我知道,这笑,有多累。
“好了,别闹了,再闹下去饭都要凉了。”顾砚辞稳稳把女儿抱起来,另一只手很自然地牵住我,指尖温热干燥,力道稳稳包裹住我的手掌,“走,去吃饭了。”
他把小姑娘放进她的儿童餐椅,蹲下身,耐心替她系好围兜,又用湿巾擦了擦她沾了积木灰的小手,动作熟练又温柔,一看就是五年里重复过无数次的模样。
小姑娘乖乖坐在餐椅里,仰着头看他,好奇地问:“爸爸,今天为什么要吃好吃的呀?好丰盛哦!”
“因为今天是个很重要的日子。”顾砚辞平视着女儿,认真说,“今天是爸爸和妈妈结婚五周年的纪念日,所以要好好庆祝。”
“结婚五周年……是什么呀?”她歪着头,掰着小手指,一脸好奇。
“就是爸爸和妈妈已经在一起五年了,”他笑着点了点她的鼻尖,“然后我们有了你这个小宝贝。这说明爸爸很爱妈妈,妈妈也很爱爸爸,所以我们才一直在一起,从来没有分开过。”
小姑娘听懂了,立刻拍起小手,开心地喊:“那我也爱爸爸妈妈!我要和爸爸妈妈一直在一起,永远永远不分开!”
“好。”顾砚辞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,回头看了我一眼,目光滚烫而深情,“我们一家人,永远在一起。”
我坐在那里,听着他们父女俩的对话,喉咙发紧,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永远在一起。
多么动人的话。
可我不知道,我们还能“在一起”多久。
因为我清清楚楚地知道,这五年所有的一切,都是建立在一场弥天大谎之上。
谎言破灭的那一天,这个“永远在一起”的家,就会在瞬间土崩瓦解,连渣都不剩。
我低下头,看着满桌顾砚辞精心准备的菜肴,全是按着“苏砚”的喜好做的——清淡、素净、温和,没有半点刺激。
五年了,他把我照顾得无微不至,事无巨细,样样周全。
他知道我(以为我)胃不好,所以从不让我碰一点辛辣生冷。
他知道我(以为我)偏爱果酒,所以五年了,餐桌上永远只摆着清甜的果酒。
他知道我(以为我)爱白玫瑰,所以年年纪念日,都亲自去花市挑最新鲜的一束。
他知道我(以为我)怕打雷、怕热闹、怕人群,所以总是把我护在最安全、最安静的地方。
他把一个丈夫能给爱人的所有温柔、体贴、呵护,全部给了我。
可他给的,是给苏砚的。
顾砚辞坐到我身边,先替我夹了一筷子菜,又给女儿夹了一筷子,温声开口:
“来,多吃点。阿砚你最近太瘦了,腺体状态也不稳,得多补补。我特意让营养师给你配的菜单,都是你爱吃的,你看合不合胃口。”
我握着筷子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,压下心口密密麻麻的疼,轻声应道:“嗯,好。”
小姑娘抬头看看我,又看看顾砚辞,忽然奶声奶气地问了一句:
“爸爸,你为什么要叫妈妈‘阿砚’呀?妈妈不是叫‘晚晚’吗?”
空气仿佛安静了一瞬。
我的指尖猛地一僵,心跳漏了一拍,连呼吸都顿住了。
顾砚辞也怔了一下,随即笑着揉了揉女儿的头,语气温柔地解释:
“阿砚是爸爸给妈妈起的爱称,代表爸爸最爱妈妈。等你长大了,你也会有你最爱的人,也会给他起一个只属于他的称呼。”
“哦——”小姑娘似懂非懂地点头,又转过头来看我,认真地问,“妈妈,你喜欢爸爸叫你阿砚吗?”
我看着女儿那双清澈无邪的眼睛,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堵得生疼。
喜欢。
怎么可能喜欢。
那声“阿砚”,是我这五年里,最锥心的凌迟。
每一次听到,都在提醒我——你叫苏晚,你是替身,你偷了你哥哥的名字,偷了你哥哥的爱人,偷了你哥哥的一生。
可我不能说不喜欢。
我不能露出任何破绽。
我要扮演好苏砚,演到所有人都相信,演到连我自己都快要相信。
我轻轻弯起嘴角,声音尽量平稳温顺:“……喜欢。爸爸给妈妈起的名字,妈妈当然喜欢。”
“那我就放心啦!”她像放下了什么天大的心事,开心地拍着小手,“我就怕妈妈不喜欢爸爸给你起的小名,那样爸爸会伤心的!”
“小宝怎么会这么想?”顾砚辞笑着问。
“因为妈妈有时候笑得不像真的嘛。”小姑娘歪着头,声音天真又认真,一字一句,却像刀一样扎进我心里,“妈妈笑的时候,眼睛这里,”她伸手指了指自己的眼角,“不亮。爸爸叫妈妈阿砚的时候,妈妈的眼睛反而不亮了。”
空气彻底安静了下来。
连窗外的风都仿佛停了。
我的心猛地坠下去,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,攥得发疼。
顾砚辞的笑容也微微一顿,随即揉了揉女儿的头,温柔地解释:“妈妈只是今天有点累,不是不高兴。小宝别乱想,妈妈很爱我们的。”
“真的吗?”小姑娘转过头,眼巴巴地看着我。
我看着她清澈的眼睛,喉咙干涩,好半天才弯起嘴角,声音有些发哑:“真的。妈妈很爱你们。”
“太好啦!”她拍着手笑,低头去抓积木玩,仿佛刚才那句无心的话,只是孩子天真的童言。
我垂下眼,长长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。
连五岁的孩子,都看出来了。
我笑的时候,眼睛不亮。
我演了五年,以为自己演得天衣无缝,滴水不漏。
可原来,连最天真、最不谙世事的孩子,都能看穿我眼底那层永远照不亮的荒芜。
我演得很好。
好到骗过了所有人。
却骗不过一个孩子最本真的直觉。
顾砚辞似乎没察觉我的异样,一边照顾女儿吃饭,一边温柔地给我布菜:
“来,阿砚,多吃点这个,不辣,你以前就爱吃。”
“嗯。”
“这个也清爽,不腻,你一直喜欢的口味。”
“好。”
他每说一句“你以前就爱吃”“你一直喜欢的口味”,我的心就往下沉一寸,像是有一块冰冷的石头,一寸一寸压进胸口的烂泥里。
饭后,我正要起身收拾碗筷,顾砚辞伸手拦住我:“我来吧,你去陪陪孩子。”
“不用。”我说,“我来就好。”
“不行。”他动作利落地收着盘子,回头冲我笑,“今天你是主角,哪能让你动手。小宝,来,帮爸爸一起收拾好不好?”
“好!”小姑娘蹦蹦跳跳地跑过来,踮着脚要端盘子,他连忙接过,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,“你帮爸爸把桌子擦干净好不好?这个任务交给你。”
“好!”她拿起湿巾,认认真真地擦着桌面,小脸绷得紧紧的,像是在做什么了不起的大事。
我站在一旁,看着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在厨房里忙碌,暖光落在他们身上,映出一幅温馨到极致的画面。
我看着顾砚辞的背影,忽然轻声开口:
“顾砚辞,你有没有想过……你真的很爱这个家?”
他闻言回过头,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,毫不迟疑地回答:
“当然爱。这是我的家,有你,有孩子,是我这辈子最珍贵的东西。我顾砚辞这一生,什么都不求了,只要你和孩子好好的,我就什么都值了。”
“你爱的,是什么?”我问。
他愣了愣,随即笑了,走过来,抬手轻轻捧住我的脸,指腹温热,目光滚烫而温柔:
“我爱的,是你啊。是你这个人,是陪在我身边、给我生儿育女、和我共度余生的你。阿砚,你就是我的全世界。”
我看着他,喉间干涩,轻声问:“那如果,我不是你以为的那个人呢?”
顾砚辞的笑意微微顿住,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解,随即温声问:
“怎么又说这样的话?你是不是今天太累了,胡思乱想?”
“没有。”我摇头,“我只是……随口问问。”
“那就别问这样的话了。”他拇指轻轻摩挲着我的脸颊,语气认真而温柔,“你就是你,是我认定的爱人。无论发生什么,我都不会认错你,也不会放开你。阿砚,相信我。”
我垂下眼,没再说话。
你不会认错我。
可你早就认错了。
你认错了整整五年。
下午,顾砚辞公司临时有事,临走前蹲在玄关,仔仔细细替女儿系好小鞋带,又抬起头,看着站在门口的我,温声叮嘱:
“我去处理一点事,很快就回来。你和小宝在家好好待着,别累着,等我回来带你们出去吃晚饭。”
“好。”我轻声应道,“你路上小心。”
“嗯。”他直起身,走到我面前,低头在我眉心落下一个轻柔的吻,眼底盛满深情,“等我回来。”
我看着他转身走进电梯,看着他的背影一点点合拢在门缝里,直到彻底看不见。
我站在原地,静静站了很久。
满室的暖光还亮着,白玫瑰还在桌上盛放,女儿还在客厅里摆弄她的积木,一切看起来都那样圆满。
我拿出手机,屏幕亮起,一条条消息涌入眼帘。
是公关团队发来的截图,全是今天全网的热搜词条:
#顾砚辞苏晚五年婚约甜蜜如初#
#顶级Alpha宠妻典范#
#顾总一家三口羡煞旁人#
#南城模范夫妻#
我一条条划过去,指尖微微发凉。
配图是今天早上,顾砚辞抱着女儿、牵着我的手,一家三口在玄关前的合影。他眉眼温柔,女儿笑靥如花,我靠在他怀里,看起来那样幸福。
手机里,助理的消息还在一条条跳出来:
【顾太,全网都在夸您和顾总感情好,舆情非常好。】
【公关部已经准备好素材,问您愿不愿意配合发一条纪念日微博营业,热度还能再上一个台阶。】
【您看什么时候方便?】
我盯着那条“配合营业”的消息,看了很久。
营业。
连我的婚姻,都要拿来营业。
我正出神,女儿抱着积木跑过来,仰头看我:“妈妈,你在看什么呀?”
“在看……大家在夸我们。”我把手机扣下来,蹲下身,平视着她。
“夸我们什么呀?”她好奇地眨眨眼。
“夸我们一家三口,很幸福。”我轻声说。
“那当然啦!”她挺起小胸膛,骄傲地说,“我有全世界最好的爸爸,全世界最好的妈妈,我们当然最幸福!”
她说着,忽然又凑近,认真地问我:“妈妈,你幸福吗?”
我看着她清澈的眼睛,喉咙一哽。
我弯起嘴角,轻声说:“妈妈……很幸福。”
她开心地笑起来,转身跑回客厅玩积木去了。
我站在原地,看着她小小的背影,眼底一片荒芜。
全网都在羡慕我的婚姻。
全网都在夸我是人生赢家。
全网都以为,我嫁给了全世界最深情、最完美的男人,过着最圆满、最幸福的一生。
可全网都不知道。
我根本不是苏现。
我是苏晚。
我顶着我哥的名字,偷走了我哥的爱人,霸占了我哥的人生,窃走了五年的圆满春秋。
我守着顾砚辞的白玫瑰,守着这个全网艳羡的圆满家庭。
却连一朵属于自己的红玫瑰,都不敢摆在明面上。
因为我知道,一旦我露出半点真实的自己,这场五年的大梦,就会在瞬间轰然崩塌。
而我,连这点偷来的温柔,都会一并失去。
我低头,看着掌心里残留的花瓣触感,无声地笑了笑。
“幸福”两个字,我说了五年。
却从来不知道,它真正的滋味,是什么。
这五年圆满阖家,是我窃来的春秋。
偷来的温柔,偷来的偏爱,偷来的阖家欢乐。
偷来的,不属于我的,漫长时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