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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、 第一章 五年白玫,错认情深 本故事属于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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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盯着餐桌上那一大束盛放的白玫瑰,指尖在衣摆下微微发颤,心底一片发凉。
刺骨的凉。
那束花开得极好,花瓣一层层叠着,洁白无瑕,边缘还挂着清晨花市沾来未散的细碎水珠,在暖黄的落地灯光下折出一点晶莹的光。是顾砚辞今早亲手挑回来的,他一贯挑剔,从来不肯让旁人代劳,说给爱人选的花,一定要自己过目。
五年。
结婚五周年,他送了我五年的白玫瑰。
年年如是,从不间断,从不敷衍。
没人知道我讨厌白玫瑰。
我是苏晚,我只爱热烈灼眼、开得放肆的红玫瑰。那红要够浓、够烈,像血像火,像能把人灼伤的爱意,是我骨子里与生俱来、从不与人言说的偏爱。
可白玫瑰是苏砚的最爱。
是我双胞胎哥哥从小爱到大的花。
也是顾砚辞记了一辈子、念了一辈子、疼了一辈子的花。
五年里,他每一年的纪念日都亲手捧着白玫瑰走到我面前,眼里的温柔满得快要溢出来,一遍遍告诉我:阿砚,这是你最爱的花。
他记了五年,守了五年,宠了五年。
他记错了一辈子。
玄关处传来脚步声。
带着他独有的松雪冷香,清冽、矜贵、霸道,是顶级S级Alpha与生俱来的气息,沉沉地、稳稳地落满整间客厅,缠了我整整五年的朝夕。
顾砚辞走到我身后,抬手很自然地覆上我的腰,温热的胸膛贴着我的背脊,熟悉得像是刻进了骨血里,仿佛这是他与生俱来的位置、天经地义的姿态。
他低头,气息擦着我的耳廓,嗓音温柔得不像话,褪尽了商场里所有杀伐冷硬,只剩下满满的缱绻与珍视。
“怎么站在这里不动?看花看愣了?”
我压下心口密密麻麻翻涌的疼,缓缓吐出一口气,让声音听起来平静温顺:“没有,就是随便看看。”
“还看不够?”他低低笑了一声,收紧手臂,把我往怀里又带了几分,语气宠溺又认真,“喜欢吗?我今早亲自去花市挑的,最新鲜的一批白玫瑰,一朵一朵拣出来看的,没有一点瑕疵。”
我指尖死死攥紧衣角,布料在指腹下硌出深深的褶痕,轻声敷衍:“好看。”
“我就知道你会喜欢。”
他像是得了天大的满足,下巴抵在我肩窝,缓缓开口,字字温柔笃定:“五年了,你喜欢的东西,我从来不会记错。你这辈子最爱的就是白玫瑰,干净、温柔、一尘不染,像你一样。”
我喉咙瞬间堵得发紧,一股酸涩直直冲上眼眶,又被我硬生生压了回去。
干净。
温柔。
一尘不染。
那是苏砚。
从我记事起,哥哥就是家里最被偏爱的那一个。他生得白净,性子软,从小就怕生、怕黑、怕响动,连说话都轻声细气,像一朵养在温室里、经不起半点风雨的白玫瑰。全家人都疼他,护着他,连我爸妈都总说,小砚这孩子,生来就该被人捧在手心里宠着。
而我不同。
我从小皮实,不哭不闹,摔倒了爬起来拍拍灰继续跑,天不怕地不怕,连最烈的性子都藏在这张和哥哥一模一样的脸下面。
我们明明是同一个娘胎里出来的双胞胎,长着一样的眉眼、一样的身形,骨相轮廓分毫不差,站在一起,连亲生父母都常常认错。
可我们骨子里,天差地别。
他爱白玫瑰。
我爱红玫瑰。
他娇气,我皮实。
他怕打雷,我不怕打雷。
他怕人群,我爱热闹。
他只能喝果酒,我偏爱烈酒。
那么那么不同。
可顾砚辞,五年了,他从来分不清。
“怎么不说话了?”他察觉我的沉默,指尖温柔地捏了捏我的腰侧,低声问我,“是不是哪里不舒服?”
我垂下眼,长长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,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怕惊碎什么:“顾砚辞,你有没有想过……也许我不喜欢白玫瑰呢?”
空气安静了一瞬。
我能感觉到身后的身躯微微一僵。
紧接着,他像是听见了什么绝不可能发生的话,低低笑了一声,那笑里带着十足的笃定与纵容:
“怎么会?阿砚,从少年时你就只爱白玫瑰,我们在一起那么多年,我怎么会记错你的喜好?”
又是阿砚。
五年了。
一千八百多个日夜,他永远这样叫我。
阿砚,阿砚,阿砚。
外人听着,是顶级Alpha对枕边人最缱绻的专属爱称,是全网艳羡的独宠。
只有我清清楚楚地知道,这声温柔至极的称呼,从来不属于苏晚。
只属于那个沉睡在医院病床五年、人事不知、安然静养的我哥——苏砚。
而我,只是顶着一张一模一样的脸,偷了他五年温柔、偷了他五年婚姻、偷了他五年深爱的,替身。
我垂着眼,声音更轻:“人是会变的。”
“你不会。”他斩钉截铁,语气笃定得近乎偏执。
他松开我的腰,绕到我身前,微微俯身,抬手轻轻捏住我的下颌,把我的脸抬起来,强迫我看向他。指尖温热,动作却温柔得不容置疑。
“你性子软,喜静、爱干净、偏爱素色,你永远不会喜欢太张扬热烈的东西。”他一字一句,认真极了,“我的阿砚,从来都是最干净、最温柔的。”
干净温柔。
还是苏砚。
不是我。
我从来都不是他记忆里那个干净温柔的人。
我只是被所有人推着、瞒着、护着,硬生生戴上了哥哥的皮囊,在这张一模一样的脸下面,藏了五年那个真正的自己。
我抬眼看他,看着他眼底满得快要溢出来的深情,那深情滚烫纯粹,是他倾尽所有给苏砚的,轻声问他:“你就这么确定,你了解我吗?”
顾砚辞彻底愣了。
他低头,认认真真看向我的眼睛,暖光落在他眉眼间,温柔得要命,温柔得让我眼眶发酸。
“怎么突然问这种傻话?”他抬手抚了抚我的发顶,语气带着无奈和宠溺,“我不了解你,谁了解你?我们从十八岁在一起,恋爱、出游、车祸、结婚、生子,五年相守,风风雨雨都过来了,我这辈子最了解的人就是你。”
我心口一阵一阵发寒。
十八岁和他在一起的人,不是我。
和他出游、和他热恋、和他许诺余生、和他并肩看遍山川湖海的人,从来都不是我。
是他记忆里那个完美的苏砚。
而我,只是在那场车祸之后,被所有人推到台前的顶替者。
顾砚辞失忆了。那场出游的车祸,撞碎了他全部的记忆。他忘了自己深爱的人是苏砚,忘了苏砚正躺在重症病房里人事不知,忘了他和哥哥之间所有的过往。
顾家瞒着他,苏家瞒着他,所有人都在瞒着他。
他们说,顾砚辞刚醒,精神脆弱,受不得刺激,万万不能告诉他真相。
他们说,反正你们是同卵双胞胎,长得一模一样,不如你先顶着小砚的身份,陪在他身边,等他彻底稳定了再说。
这一等,就是五年。
五年里,他对我倾尽所有温柔,把所有亏欠、所有深情、所有余生期许,全部倾注在这张和哥哥一模一样的脸上。
他不知道。
他什么都不知道。
他以为他爱的是我,其实他爱的是我哥。
他以为他亏欠的是我,其实他亏欠的也是我哥。
而我,这个真正陪他熬过五年低谷、撑起整个家、为他生儿育女的人,自始至终,只是一个无人知晓的替身。
我轻轻扯了扯嘴角,那笑牵起一点弧度,却半点暖意都没有,低声开口:“如果……现在站在你身边的人,不是你想的那个人呢?”
这话太直白,太冒险。
可五年了。
整整五年了。
我忍了五年,装了五年,骗了他五年,也骗了自己五年。
我忍不住了。
顾砚辞闻言,眉心微蹙,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浅淡的慌乱,随即收紧手臂,一把将我抱进怀里,力道陡然加重,语气带着明显的紧张:
“你在胡思乱想什么?”
他低头,眼神认真又心疼地看着我:“是不是五周年纪念日,你感慨太多了?还是最近太累,情绪不好?”
我摇头:“我没有胡思乱想。”
“那为什么说这种话?”他拇指轻轻摩挲着我的后颈,一下一下,温柔地安抚着我的腺体,松雪的Alpha信息素裹着我,带着安抚的意味,“我在这里,陪着你。五年前是你,五年后还是你,以后一辈子都是你。阿砚,别瞎想。”
我听着那声熟悉的“阿砚”,眼眶又发起酸来,喉咙堵得几乎说不出话。
我轻声再问:“你就这么肯定,我是阿砚?”
“当然。”他想都没想,语气笃定至极,“我怎么会认错我的爱人?你的样子、你的声音、你的脾气、你的气息,我闭着眼都能认出来。”
我低声笑了一下。
笑得自己都觉得悲凉。
我们是同卵双胞胎。
样貌一样、声音一样、身形一样,连腺体基础的气息都高度相似,从生理层面就注定了你分不出我们。
你认不出的。
你从来都认不出。
你爱的,从来只是你记忆里那个完美的幻影,不是活生生陪在你身边五年的我。
顾砚辞见我不说话,以为我真的情绪低落了,语气顿时更软了,耐心地哄我:
“好了,不闹了好不好?今天纪念日,我特意推了所有应酬,在家陪你和孩子,好好过个节。”
他牵起我的手,掌心温热干燥,力道稳稳地包裹住我的指尖,带着我走到餐桌边,一一替我拉开椅子、摆好餐具,动作细致周到,是五年刻进骨子里的温柔。
“你不爱热闹,我没办宴会,没有外人,就我们一家三口,安安静静地过。”他一边摆碗筷,一边温柔开口,“你以前最怕人多嘈杂,我一直记得。”
我抬眼看他,轻声反问:“我怕热闹吗?”
顾砚辞愣了愣,随即温柔点头:“是啊,你一直怕。每次大型晚宴你都躲在我身后,不爱说话,不爱人群,整个人绷得紧紧的。这些我都记得清清楚楚。”
那是苏砚。
娇气、怕生、胆小、永远需要有人护着,像一朵经不起风吹的白玫瑰。
我恰恰相反。
我从小到大最不怕热闹,最喜欢人群,最喜欢在喧闹里放声大笑,骨子里藏着一团怎么都浇不灭的火。
可这五年,为了扮演好苏砚,我把自己活成了他最怕的那个样子——安静,温顺,寡言,躲在他身后,藏起所有锋芒。
我轻声问他:“顾砚辞,你有没有发现,这五年的我,和你记忆里的我,不一样?”
他动作一顿,垂眸看着我,眼底满是不解:“哪里不一样?”
我抿紧唇,不敢说太透,怕一开口就收不住,只能隐忍至极地,一点点往外试探:
“你记忆里的阿砚,怕打雷,对不对?”
“对。”他点头,眼底浮起一丝柔软的心疼,“以前一打雷你就往我怀里钻,浑身发抖,我抱着你哄很久你才能睡着。”
“可这五年。”我看着他,一字一句,声音很轻,却格外清晰,“每一次打雷,我都没有躲过人。”
顾砚辞怔住了。
他看着我,沉默了几秒,随即像是想通了什么,温柔地解释:
“那是你长大了,成熟了。这五年你跟着我吃苦、撑家、带孩子,你变得坚强了,我知道。”
我喉咙更堵了。
不是我坚强。
是我本来就不怕。
我从来就不怕打雷。
从小到大,怕打雷的是我哥。
那个躲在别人怀里浑身发抖、需要被哄很久才能入睡的娇气Omega,从来都是苏砚。
我继续轻声问,像是要把这五年所有不敢说的话,一点一点都问完:“你记忆里的阿砚,不爱喝酒,只爱果酒,对不对?”
“对。”他点头,伸手轻轻摸了摸我面前的玻璃杯沿,“所以五年的纪念日,我永远只给你准备果酒,知道你喝不了烈的。”
“可我喜欢烈酒。”我抬眼看他,一字一句,很轻,却清晰得几乎要烧起来,“我不喜欢甜的,我喜欢烈的、苦的、冲的。入口那一瞬间烧起来的灼烈,才让我觉得活着。”
顾砚辞彻底怔住了。
他看着我,沉默了两秒,随即像是从一个荒谬的念头里回过神来,依旧温柔地哄我:
“阿砚,不是的。你只是太久没喝了,记错自己的口味了。你体质弱,胃不好,从来碰不了烈酒。”
他连我的体质,都记成了苏砚的体质。
我胃很好。
从小到大,体弱胃病、沾不得半点刺激的,一直是我哥。
而我,皮实得像块石头,什么都能吃,什么都敢吃,从小就没让人操过半分心。
我笑着,眼底一片冰凉:“是吗?我记错了?”
“嗯,你记错了。”他伸手温柔地揉了揉我的脸颊,语气温柔得近乎残忍,“我的阿砚,永远是温柔安静、偏爱素净、干净柔软的样子。这五年你辛苦了,别再胡思乱想否定自己了。”
我安静地看着他。
看着这个爱了我五年、宠了我五年、护了我五年的男人。
他真的很爱“我”。
他把我捧在手心里,舍不得我受半点委屈,记得我(以为的)所有喜好,心疼我(以为的)所有软肋,规划着他和我(以为的我)的余生。
他的爱是真的。
他的温柔是真的。
他倾尽所有的深情,也是真的。
唯独他爱的那个人,是假的。
他拿起叉子,细心替我挑走餐盘里的葱蒜,低声细语:
“你不吃葱姜,不吃过重的味道,口味清淡。这些我哪一年、哪一天没有记住过?”
我轻声回:“我其实,没有那么挑食。”
顾砚辞无奈地失笑:“什么时候开始,你总是否定自己的习惯?是不是最近太压抑了?”
他俯身,轻轻吻了吻我的额头,语气满是愧疚,温柔得快要化开:
“委屈你了,阿砚。”
“车祸那几年,我失忆糊涂,让你一个人扛家里、扛孩子、扛所有压力,让你受了太多委屈了。”
“以后不会了。”
“往后余生,我年年陪你,岁岁是你,再也不会让你吃苦。”
我抬眼,盯着他温柔深情的眼眸,像是要把这五年所有的隐忍、所有的委屈、所有的不甘,都投进这一次对视里。
我轻声问出最后一句:
“顾砚辞,如果有一天,真正的苏砚回来了呢?”
空气骤然一静。
满室的暖意仿佛瞬间冻结。
顾砚辞的笑容僵在眼底,那双盛满深情的眸子里,飞快闪过一丝极深的错愕与紧绷。
他抬手,紧紧握住我的手,力道陡然加重,重得几乎要攥疼我。
“你胡说什么?”
我看着他,平静得近乎残忍:“我是说如果。”
他沉默了很久很久。
久到我都以为他不会回答了,他才低低开口,嗓音低沉郑重,一字一句,像是要烙进骨髓里:
“没有如果。”
“我的爱人,从来只有你。”
我心口彻底崩塌。
你看。
所有人都骗你。
你记忆错乱,你执念深重,你把五年朝夕相伴的人认成了另一个人。
你信誓旦旦地说爱我岁岁年年,可你爱的,从来都不是苏晚。
你爱的,是那张脸。
是那份和哥哥相似的气息。
是你记忆里那个永远干净温柔的幻影。
我低头,看着满桌温柔、满室花香、五年圆满。
那些白玫瑰还在灯光下静静盛放着,洁白无瑕,一如你记忆里那个永远干净的苏砚。
我轻轻开口,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:
“嗯,只有我。”
只有我,当了五年替身。
只有我,爱了你五年,无人知晓。
只有我,守着你记忆里的白玫瑰,爱着我自己心里的红玫瑰,把一辈子错付给了这场阴差阳错的骗局。
你的深情岁岁年年,轰轰烈烈,倾尽所有。
却从头到尾,从来不属于我苏晚。
满室烛火摇曳,白玫瑰盛放,岁月静好得像一场梦。
我坐在这场梦的最中央,被你温柔地拥在怀里,听着你一遍遍叫着我哥的名字,诉说着那些不属于我的深情。
五年了。
我偷了五年不属于我的温柔,也扛了五年无人知晓的孤独。
我不知道这场骗局还能撑多久,不知道哪天我哥会醒,不知道哪天你的记忆会回来,不知道这五年所有的圆满,会在哪一个瞬间轰然崩塌。
我只知道。
此刻,在这盏暖灯下,在这束白玫瑰旁,在你温柔深情的注视里。
我依然心甘情愿地,做你的阿砚。
做那个你永远认不出的,替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