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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4、 第十四章 旧票藏罪,五年沉冤 本故事属于 ...

  •   凌晨两点,别墅彻底归于死寂。
      苏甜睡得很沉,小小的身子蜷缩在柔软的被褥里,呼吸均匀安稳。高烧彻底退去,脸颊恢复了白皙温润的色泽,再也没有了白日里滚烫灼人的温度。
      我坐在儿童房的床边,安静守了她半个钟头,确认她彻底安稳无恙,才轻轻起身,放轻脚步走出房间,顺手带上房门。
      整栋别墅空旷清冷,落地窗外是深黑的夜色,晚风掠过落地窗,带起一层浅浅的凉意。后颈的腺体还残留着连日积攒的酸胀感,连日的疲惫、焦虑、心口积压的沉郁层层堆叠,压得我浑身发沉。
      顾砚辞的视频通话早已挂断。
      睡前他依旧是那副极致温柔的模样,隔着屏幕反复叮嘱我好好休息,一遍遍道歉自责没能陪在我和孩子身边,语气温柔、愧疚、体贴,挑不出半点错处。
      可我早已麻木。
      隔着屏幕的温柔千般万般,抵不过现实里一次并肩,抵不过风雨里一次守护,更抵不过这五年来,我独自扛下的所有狼狈与晦暗。
      我缓步走下楼梯,打算去储物间整理一番换季杂物。
      入秋转凉,苏甜的薄衣需要收纳,厚重的被褥也要翻出来清洗晾晒,从前这些琐碎杂事都有佣人打理,可今夜我毫无睡意,心口堵着一团散不去的闷意,唯有琐碎的劳作,能稍稍抚平心底翻涌的沉郁。
      别墅的储物间在一楼西侧,干净整洁,常年恒温干燥,专门用来存放家里的旧物、换季衣物和闲置物件。五年来我极少踏足这里,若非今夜心绪难平,也不会主动推开这扇尘封已久的门。
      推门的瞬间,淡淡的木质灰尘气息扑面而来,安静又荒芜。
      一排排整齐的收纳柜靠墙而立,分类清晰,摆放规整。我熟门熟路走到最内侧的柜体,这里放着我年少时的旧物,还有苏家出事之后,家人来不及整理的零碎物件。初三毕业之后我便远赴英国留学,那几年和国内联络大多依靠线上消息,很多当年的聊天备份,都跟着旧笔记本、纸质票据一并收纳在了此处抽屉。
      我弯腰拉开最底层的实木抽屉,准备取出换季被褥。
      抽屉拉开的瞬间,一叠泛黄陈旧的纸质票据,从堆叠的书本底下滑落,轻飘飘落在冰冷的地板上。
      纸张泛黄发脆,边缘磨损褶皱,带着岁月沉淀的陈旧感,是被尘封了整整五年的旧东西。
      我下意识弯腰俯身,伸手一张张捡起。
      大多是年少的电影票、餐饮小票、高速通行票据,零零散散,都是无关紧要的过往琐碎。可当我指尖触到最底下那张硬壳出游车票时,指尖骤然一顿,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。
      那是一张五年前城郊盘山景区的双人出游通票。
      票面印刷清晰,日期赫然定格在五年前深秋,正是苏家那场惊天车祸的前一天。
      车票顶端的赠送落款,字迹纤细娟秀,清晰落笔着三个字——林佳怡。
      心脏骤然狠狠收缩,密密麻麻的钝痛瞬间席卷四肢百骸,呼吸猛地滞涩了一瞬。
      我捏着那张薄薄的车票,指腹死死抵着泛黄的纸面,力道大到指尖泛白。
      五年前的所有破碎记忆,如同冲破闸门的洪水,瞬间汹涌翻涌而来,狠狠砸在我的心头。
      那个时候的我,人还远在英国求学,时差相隔八个小时。
      五年前的深秋,留在国内的哥哥苏砚,原定独自前往城郊盘山景区散心。
      那段时间苏砚状态极差,和圈层里的人产生矛盾,心绪郁结,整日沉闷低落。家里人都劝他出门散心,放松心境,他最终敲定了那场单人独自出游。
      从头到尾,苏砚的计划里,只有他一个人。
      当年事发惨烈,盘山公路车辆失控坠崖,山石滚落损毁车体,现场狼藉一片。警方最终出具的结案定论无比统一——意外天灾,山体突发落石,路面失控,属于不可抗力的交通事故,无任何人为痕迹、无第三方介入、无预谋线索。
      大洋彼岸的我接到国内噩耗的时候,整个人几乎崩溃,连夜申请紧急签证赶回国。可等我落地,一切已经尘埃落定。
      两家人彼时早已濒临崩溃。
      苏砚重伤颅内大出血,抢救回来后永久昏迷,成了睁眼无期的植物人,五年躺卧病床,再无清醒之日。
      顾砚辞同样重伤濒危,头颅重创淤血,侥幸活下来,却永久丢失了一整段年少记忆,关于盘山、关于出游、关于和苏砚的过往纠葛,尽数空白。
      两家至亲接连遭此重创,悲痛压身,心力交瘁,所有人都顺着警方的定论默认了“意外”。
      没有人细查,没有人复盘,没有人追问疑点,没有人深究这场看似宿命般的灾祸背后,是否藏着刻意人为的恶意。
      我刚回国的那段日子,终日守在医院,被悲伤裹挟,也同样接受了“意外”这个结果。五年来,我也和所有人一样,认命般以为只是命运无常,只是一场躲不过的天灾。
      可此刻指尖攥着这张双人通票,看着落款处林佳怡的名字,心底第一次钻出刺骨的寒意与浓烈的疑点。
      林佳怡,和我哥哥本就交集寥寥,泛泛点头之交,从无深往来。
      她为何会凭空赠送苏砚一张双人盘山出游票?
      我压下心口翻涌的寒意,立刻拿出旧笔记本,接上电源,登录当年留学时使用的云端聊天账号。初三远赴英国之后,我和国内哥哥的日常倾诉,全都保存在这个账号里,时差阻隔千里,那些细碎的聊天记录,我从来没有删除过半分。从前没有实物线索摆在眼前,这些对话只当是寻常家常,今夜旧车票现世,每一行文字都变得锋利刺骨。
      系统加载出尘封五年的聊天会话窗口,是苏砚出事前三天,他跨越时差发给远在英国的我的消息。
      【苏砚:晚晚,最近在英国学业还熬得住吗?】
      【我:还好,课业压力大,就是时差很难调,哥你国内最近怎么样?之前听妈说你心情一直不好。】
      【苏砚:不太好,圈子里一堆糟心事压得人喘不过气,打算找个地方躲两天,去盘山那边走走。】
      【我:就你一个人吗?要不找个朋友陪着你,我人在国外,什么都帮不上。】
      【苏砚:就我自己,安安静静散散心反倒舒服。对了,说个怪事,林佳怡硬塞给我一张盘山的双人通票,她说她手上多出来一张,放着过期浪费,非要送到我手上。】
      【我:林佳怡?你们什么时候有来往了?】
      【苏砚:算不上来往,圈层酒会上碰过两面而已。我本来想推掉,可她当着不少人的面递过来,拒绝反倒显得难堪,只能收下。双人票而已,我到时候照旧一个人上山就可以。】
      【我:你多留心一点,提防些,圈层里人心复杂。】
      【苏砚:知道,别担心我,等我散心回来再跟你报平安。】
      屏幕上的文字静静铺开,隔着五年的时光,字字清晰,句句冰冷。
      原来那个时候,哥哥就已经隐约察觉到一丝不对劲,只是碍于圈层情面,没有办法强硬拒绝。
      林佳怡刻意送票,刻意塞了双人票,却从头到尾没有提出要同行。
      她的目的从一开始就极度纯粹、极度恶毒——只诱骗苏砚一个人上山。
      她算准了苏砚心绪郁结、喜欢独处、会独自出行,算准了盘山路段偏僻、监控薄弱、极易制造意外,算准了天灾假象可以完美掩盖人为罪孽。
      她的全盘计划里,只有苏砚一个目标。
      顾砚辞,从来不在她的算计之内,从来不是她的计划一环。
      我指尖在触控板上滑动,继续往下翻查所有细碎记录,调取当年顾砚辞身边助理事后的回忆笔录片段、圈层聚会旁人的转述留言,一点点拼出当年完整、被所有人忽略的真相脉络。
      出事前一日,顾砚辞全程驻扎公司,通宵处理跨国紧急项目,日程排得满满当当,连续三天无休,明确回绝了所有外出邀约,半分前往盘山的念头都没有。
      那天晚上有一场小型圈层酒会,林佳怡也在场。
      她原本只是随口和身边闺蜜闲谈,没打算惊动顾砚辞,更没有主动去找顾砚辞游说。她心里只盼着苏砚安安静静独自上山,一切按她的预想发生。
      可偏偏顾砚辞中途路过,恰巧走到她附近,听见了她半是无意的闲谈。
      林佳怡没有察觉顾砚辞就在身后,低声同身旁友人感慨,像是随口闲聊一样说漏了嘴。
      【林佳怡:说起来苏砚也真是可怜,状态差成那样,一个人跑去盘山散心,听说情绪已经濒临崩溃,真怕他一个人在山上会出什么事。】
      就这么短短几句闲谈,并不是专门说给顾砚辞听的。
      她完全没有料到这番随口的感慨,会落入顾砚辞耳中。
      顾砚辞脚步猛地顿住。
      顾砚辞听说苏砚情绪崩毁、孤身去往偏僻山林,心底瞬间揪紧。他当场就拦住林佳怡追问详情。
      “你刚刚说苏砚?他一个人去盘山了?到底是什么情况。”
      林佳怡看见顾砚辞站在身后,那一刻心头猛地一跳,神色有片刻慌乱。她本不想给顾砚辞知道,可话已经说出口,收不回去,只能顺着话头简单应了几句,含糊讲了苏砚心境郁结的现状,却刻意隐瞒了送票、隐瞒了自己背后的谋划。
      “具体我也知道得不多,只是偶然听别人提起,他心里压了很多事,打算上山静静。”
      说完之后她便匆匆转身离开,生怕多说多错,完全没有鼓动顾砚辞动身的意思。
      可顾砚辞已经把这些话牢牢记在了心里。
      他不知心爱的人,有不开心的事,苏砚永远不会说太多伤心给他听,永远只会开心乐观的生活着,他怕苏砚一人去行有身陷险境的危险。
      酒会还没有结束,他站在原地反复思索,越想越是不安。苏砚那段时间的低落他略有耳闻,若是真的心态濒临绝境,独自待在偏僻的盘山,后果不堪设想。
      那份担忧压过了手上堆积如山的工作。
      他没有再多向林佳怡确认细节,转身就给助理打了一通电话,临时推掉大半紧急跨国工作,安排好手头紧要事务,当即驱车,连夜奔赴盘山。
      他心里只想着上山找到苏砚,陪在他身边开导劝慰,安安稳稳把人接下山。
      这一步,是林佳怡完完全全没有预料到的意外变数。
      她只是酒会上不慎说漏嘴的几句闲聊,本意只是和旁人闲谈,从来没有打算引诱顾砚辞卷入这件事。
      可偏偏顾砚辞恰好听见,又因为心底放不下对苏砚的牵挂,毅然奔赴山中。
      她筹谋已久、只为抹杀苏砚一人的杀局,阴差阳错,凭空闯入了第二个活人。计划彻底失控,原本只该属于苏砚一个人的死局,就此困住了两个人。
      我指尖微微发颤,继续翻查当年所有可追溯的线索、公告、记录,无数被掩埋的证据层层堆叠,彻底坐实了这场横跨五年的阴谋。
      五年前事发时段,盘山景区官方检修公示、路政施工记录、气象总局天气存档,全部清晰可查。
      事发前一周,盘山全线刚完成山体加固、防滑排查、危石清理,官方盖章确认:全路段无落石风险、无山体松动、无地质隐患。
      事发当日,天气晴朗无风,路面干燥平整,无雨雾、无大风、无任何极端路况。
      所谓的“山体突发落石、路面湿滑失控”,从头到尾,都是彻头彻尾的谎言。
      现场的碎石、落石、坍塌痕迹,全部是人为提前搬运、人为堆砌、人为伪造的意外现场。
      完美、干净、无从追查。
      林佳怡心思缜密、下手狠绝,利用偏僻山路、利用天灾假象、利用人心盲点,布下死局。
      她笃定只要苏砚一死,所有人都会认定是意外,无人深究,无人怀疑。
      她笃定除掉苏砚,从此再无人挡在她和顾砚辞之间,她便能凭借家世匹配、两家长辈交好、多年追随爱慕,顺理成章接管所有,稳稳嫁入顾家。
      可她千算万算,算漏了一场酒会上无意的失言,算漏了顾砚辞对苏砚的爱,算漏了这场突如其来的奔赴。
      车祸如期爆发,惨烈坠崖,山石倾覆。
      结局彻底在她的预想。
      她唯一的目标苏砚,重伤昏迷,永久沉睡,彻底沦为植物人,一辈子困在病床之上,再也不能出现在顾砚辞身边,彻底断绝了所有交集。
      可无辜闯入死局的顾砚辞,同样头颅重创、重伤濒死,捡回一条命,却彻底丢失记忆,清空了所有年少纠葛、圈层恩怨、和苏砚的过往。
      大洋彼岸的我,还在等着哥哥报平安,等来的却是一通划破长夜的越洋噩耗电话。
      而远在国内的林佳怡,得知消息那一刻,心情,不是愧疚,不是后怕,是极致的狂喜。
      我辗转拖人找到当年圈层私密聊天截图,是她和最亲近闺蜜的私聊记录,被人零星截图留存、辗转封存,当年有朋友曾经把片段转发给身在英国的我,只是彼时我沉浸在悲痛,没能读懂字里行间暗藏的杀机。
      【林佳怡:他终于消失了,再也没人碍我的眼。】
      【闺蜜:出事太惨了,车子坠下山崖,顾砚辞也重伤,你不怕吗?】
      【林佳怡:怕什么?天灾意外,查不到我头上。就是可惜,顾砚辞怎么会突然上山,还伤成这样。酒会上我不过随口闲聊几句,谁能想到他当真直接赶过去了,完全不在我的设想之内。】
      【林佳怡:不过也好,他失忆了,干干净净,从前的事一笔勾销,以后他就是我的。】
      字字诛心,字字恶毒,字字凉薄。
      她毫无半分愧疚。
      苏砚半生尽毁,在她眼中不过扫清障碍。
      顾砚辞重伤失忆,于她是意外之外的天赐良机。
      只要结局对她有利,旁人的破碎、痛苦、毁灭,从来都不值一提。
      她笃定大局已定。
      苏砚长眠,永久退场。
      顾砚辞记忆空白,心性重塑,无过往牵绊。
      接下来,只需她温柔陪伴、悉心靠近、家族施压、长辈撮合,顾砚辞迟早是她的囊中之物。
      她蛰伏多年的执念,终于快要得偿所愿。
      可命运再次给了她最狠的反击。
      就在顾砚辞失忆迷茫、心境破碎、人生空白、最脆弱无助的那段时间,结束留学的我回到国内。
      我这个和圈层恩怨无关、和她执念无关、和年少纠葛无关的苏家Omega,凭空闯入了顾砚辞的人生。
      我陪着他、安抚他、照顾他,走进他空白的生活,和他相恋、结婚、生子,稳稳坐了五年的顾太太。
      我成了她完美计划里,最突兀、最无解、最可恨的意外。
      五年时间,她活在隐忍与不甘里。
      她恨苏砚。
      恨苏砚生来就和顾砚辞亲密无间,占尽年少偏爱,逼得她只能躲在暗处偏执觊觎,最终逼得她铤而走险、以身试恶。
      她恨我。
      恨我结束英国留学归来,凭空截胡她筹谋数年的人生,恨我一个半路出现的苏家Omega,稳稳占据她梦寐以求的位置五年,恨我和顾砚辞组建家庭、生儿育女,彻底断了她的前路。
      她恨我们苏家两兄弟。
      哥哥挡她前路,毁她计划开端。
      我归国之后意外入局,毁她最终结局。
      五年里,她伪装得完美无缺。
      温柔、体面、大度、无害,以老友身份游走在我们身边,看着我守着空壳婚姻、做着人人皆知的替身,看着顾砚辞迷茫自欺、分不清爱与责任,看着我们夫妻隔阂渐深、渐行渐远。
      甚至公司那波“顾总心中有白月光”的流言,也是她暗中授意放出。
      她就是要所有人提醒我、提醒顾砚辞——我是替身,我不配,顾砚辞心里永远装着旧人。
      她就是要看着我们婚姻破裂、彼此消耗、两败俱伤,等着我彻底心寒退场,等着空位重现,等着她重新上位。
      五年温柔伪装,五年蛇蝎心肠。
      我站在昏暗寂静的储物间里,攥紧那张泛黄的旧车票,指节泛白,浑身冰凉。
      当年我隔着八千公里的海洋,只能隔着屏幕和哥哥聊天,一句“多提防些”,轻飘飘的叮嘱,终究没能护住远在国内的他。
      所有的一切,终于全部通透。
      从前我怨顾砚辞温柔虚假、真心缺席、隔屏虚妄、爱得糊涂。
      可我今日才知,我们所有人的悲剧,从一开始就是别人精心策划的局。
      哥哥的一生葬送,是人为恶意。
      顾砚辞的记忆残缺、半生迷茫,是无妄之灾。
      我在英国接到噩耗的撕心裂肺,归国之后五年的空壳婚姻、隐忍煎熬、替身人生,都是旁人算计之后的连锁余波。
      苏甜生来缺失完整陪伴、活在家庭冰冷隔阂里,也是这场偏执罪孽的代价。
      所有人都在受苦,唯独始作俑者林佳怡,锦衣玉食、体面光鲜、安然无恙。
      心口积压的寒意与戾气沉沉翻滚,压得我几乎窒息。
      五年前警方定论意外,现场证据尽数销毁,山路翻新、时光掩埋,她做得太过干净。
      仅凭一张车票、我和苏砚跨时差的留学聊天记录、几段圈层截图,只能还原真相、理清脉络,却不足以送上法庭定罪。
      她藏得太深,算得太准,狠得太彻底。就连顾砚辞的入局,都只是一场酒会上无心说漏嘴带来的意外。
      我深呼吸数次,强行压下眼底翻涌的恨意,小心翼翼将车票折叠收好,贴身放进衣袋,又把旧笔记本合上,妥善放回抽屉深处,这些聊天记录,是我手上珍贵的线索,不能有半点闪失。
      我不急。
      五年沉冤,不差一时。
      我可以慢慢查、慢慢取证、慢慢撕开她完美的伪装。
      我要一点点挖出她所有的罪证,我要让她筹谋数年的恶意、草菅人命的罪孽、毁人全家的恶毒,彻底曝光在阳光之下。
      我要为沉睡五年的哥哥,为失忆半生的顾砚辞,为当年远在英国却无力阻拦一切的自己,讨回一份迟到五年的公道。
      正心绪翻涌之际,手机屏幕骤然亮起。
      深夜两点半,顾砚辞的视频通话再次弹入界面。
      我垂眸看着亮起的屏幕,眼底的冰冷与沉重来不及收敛,沉默两秒,抬手划开接听。
      屏幕亮起,顾砚辞清隽疲惫的眉眼映入眼帘。
      他显然彻夜未眠,眼底青黑浓重,眉眼间萦绕着散不去的茫然、疲惫与挣扎。这几日他始终困在自我怀疑里,分不清五年相伴是习惯还是爱意,分不清愧疚是真心还是责任,终日困顿煎熬。
      他视线落在我苍白沉寂的脸上,眉心微蹙,温柔的嗓音带着倦意:“还没睡?腺体又疼了?还是又不舒服了?”
      依旧是那般无微不至、挑不出分毫错的温柔。
      隔着千里屏幕,温柔恳切、愧疚满满、牵挂十足。
      可我此刻看着他,心底只剩无尽的悲凉与酸涩。
      他何其无辜。
      不过是酒会上偶然听见旁人闲谈,出于对挚友的牵挂,便毅然动身奔赴山中,就这样一头撞进别人精心设计的杀局,从此半生残缺、记忆空白、自我内耗五年。
      他被人算计、被人利用、被人毁了人生,却至今一无所知,还在一遍遍自我否定、自我怀疑、自我折磨。
      我压下嗓音里的沙哑,平静开口:“孩子睡熟了,我没事,只是在整理当年留学回国遗留下来的旧物,耽搁了一会。”
      顾砚辞微微前倾身体,目光紧紧锁住我的神色,敏锐察觉到我的不对劲:“你脸色很差,眼底全是沉郁,是不是出什么事了?晚晚,你从来不骗我,告诉我。”
      我定定看着屏幕里的他,看着这张被命运捉弄、被恶人算计的脸,轻声开口,字字清晰:
      “顾砚辞,我找到五年前盘山车祸的旧物了,还有我当年在英国留学,我哥哥跟我的聊天记录。”
      他瞳孔骤然一缩,眼底的疲惫瞬间褪去大半,取而代之的是剧烈的错愕、紧张与慌乱,太阳穴骤然发胀,下意识抬手按住额头,头痛的眩晕瞬间席卷他。
      “盘山车祸……”他嗓音骤然干涩破碎,“我一听见这四个字,头就剧痛,什么都想不起来,只有一团慌、一团怕。”
      “你记不起来很正常。”我看着他,语气平静却沉重,“因为那场车祸,从来不是意外。”
      顾砚辞整个人彻底僵住,呼吸骤停,眼底布满不敢置信的震惊:“你说什么?!”
      “当年的一切,都是有人刻意算计。”
      我顿了顿,将所有理顺的真相,一点点轻声道出,彻底撕开五年的骗局:
      “有人故意送票诱骗苏砚独自上山,精心伪造天灾落石现场,目的就是为了害死他。那个时候我人还在英国,哥哥出事前三天还跨时差跟我聊过这张来历蹊跷的双人票。”
      “她本来没有打算把你卷进来。是一场圈层酒会上,她和旁人闲谈,不小心说漏嘴,恰好被你听见。”
      “她完全没料到你会念及手足情谊,放下手头全部工作,连夜驱车赶往盘山。”
      “你的出现,是计划之外的意外变数。”
      “你无辜闯入死局,重伤失忆,半生迷茫,都是被这场无心漏出来的闲谈连累,被人算计毁掉了人生。”
      屏幕那头的顾砚辞,浑身剧烈一震,脸色瞬间惨白如纸,眼底所有的温柔、迷茫、疲惫尽数碎裂,只剩下彻骨的寒意与崩塌的震惊。
      他张着唇,半晌发不出声音,指尖死死攥紧手机,指节泛白,连呼吸都变得颤抖。
      “算计……人为的……酒会上的闲谈……”
      他反复呢喃着这几个词,头痛欲裂,脑海之中破碎的记忆残片疯狂窜动,压抑多年的恐惧、憋屈、恨意轰然破土。
      “是谁……是谁做的?!”
      我看着他濒临崩溃的模样,轻声道:
      “林佳怡。”
      “是她送出那张盘山的双人票,是她酒后闲谈无意间泄露消息,间接促使你上山,是她布下了这整个局。”
      “她爱慕你多年,嫉妒苏砚,恨他占尽你的年少情谊,所以不惜一切代价,制造意外,除掉障碍。”
      “你从头到尾,都只是她计划外,最无辜的牺牲品。”
      夜色沉沉,屏幕寂静。
      千里之外的酒店房间里,那个温柔自持、冷静克制了五年的男人,彻底死寂。
      眼底一片荒芜,一片冰封。
      五年自我怀疑,五年懵懂迷茫,五年亏欠愧疚。
      原来从始至终,他、我、哥哥,都是别人执念恶意里,最可笑、最惨烈的棋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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