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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5、雨夜 天色落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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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色落雨,是北方带下来的冷雨,细细绵绵扫进城门。
夜深,府门早已落闩,全院寂静。
院外传来叩门声,很轻,断断续续。
门房听见动静,披了衣裳起来,提着灯走到门边,从门缝里往外看了一眼。
门外站着个人,一身单衣湿透,沾满北地黄土,裤脚磨破,鞋面全是泥。脸上也脏,一道一道的灰痕。身形单薄,站在雨里微微晃。
门房愣了一下,才认出来。
他赶紧抽开门闩,把门打开。
“沈先生?”
“先生回来了吗?”声音哑得厉害。
门房赶紧侧身让他进来:“您先进来,先进来。”
沈云生跨过门槛,站在门廊下。雨从檐口往下淌,他身上还在滴水。
“先生回来了吗?”他又问了一遍。
门房像是没听见,转身就往里跑,一边跑一边喊:“沈先生回来了!沈先生回来了!”
声音在雨夜里传得远。
沈云生站在檐下,没动。雨从檐口淌下来,落在他脚边。他也没往里走,就站在那儿,眼睛看着回廊那头。
过了一会儿,廊下传来脚步声,不止一个人,走得很快。管家先到了,披着衣裳,提着灯,看见檐下的人,愣了一下,眼睛就红了。
“沈先生——”
“先生回来了吗?”他又问了一遍。
管家张了张嘴,还没来得及答,身后又传来脚步声。
陆时逾从回廊那头走过来,步子快,衣裳都没披好,像是刚从屋里出来。
沈云生顺着他来的方向看过去,目光落在他身上,就不动了。
陆时逾走到檐下,站住了。
两个人都没说话。
沈云生站在那儿,身上还滴着水,定定望着他。
陆时逾快步走到他面前。他没说话,抬手,掌心贴上沈云生湿透的侧脸,触到一片冰凉。
沈云生肩头一松,攥住了他的袖口。
下一秒,陆时逾伸手,把人扣进怀里。
抱得很紧。满身北地风雨、尘土寒气,尽数落进他温热的衣襟里。
怀里的人很轻,瘦了一圈,脊背绷着,过了一会儿,才慢慢靠回来。
陆时逾抱着他,鼻尖抵着他湿透的发顶,抱了很久。
过了一会儿,陆时逾感觉到怀里的人在发抖。不是冷,是撑了一路的那口气,终于松下来了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,沈云生脸埋在他肩上,眼睛闭着,嘴唇还在发白。
“云生。”
没应。
陆时逾没再问。他弯下腰,一手托着背,一手抄起膝弯,把人打横抱了起来。
沈云生轻得不像话。他抱在手里,几乎没费什么力气。
他抱着人进了屋,放到榻上。
“烧水。”他对跟过来的管家说。
管家应了一声,赶紧去了。
陆时逾在榻边坐下,把云生脚上的鞋脱了。鞋面全是泥,袜子也湿透了。他脱完鞋,又把他身上那件湿透的单衣解了。
衣襟松开,怀里露出一截枪柄。
陆时逾的手停了一下。
他把枪拿出来,搁在桌上。
沈云生躺着,没动,眼睛半睁半闭。
管家带着人抬了浴桶进来,热水倒进去,屋里腾起一层白汽。几个人退出去,带上门。
陆时逾把云生扶起来,帮他解了湿衣裳,扶他进了浴桶。
他拿了布巾,蘸了水,从肩背开始,慢慢往下擦。
云生没动,也没说话,任他擦。
洗到胳膊的时候,陆时逾看见他手腕上磨破的一道,没说什么,绕过去了。
洗到后背,那些旧伤新伤露出来,陆时逾的手停了一下,又接着洗。
两个人都没说话。只有水声。
沈云生换好衣裳,头发还湿着,人看着比方才好了一些,只是瘦,颧骨撑着皮。陆时逾拿了布巾,让他坐下,替他擦头发。擦得差不多了,才领他去桌边。
桌上摆着热好的饭。沈云生坐下来,拿起筷子,吃得很慢,吃了几口,放下了。
“吃不下了。”他说。
陆时逾没劝,把碗收了。
天已经很晚了。陆时逾让他躺下,把衣裳解开。
沈云生躺着,没动,眼睛半睁半闭。陆时逾在榻边坐下,把药膏拿出来,一点一点给他检查。
背上有几道伤,是路上磕的,不重。胳膊上有几道浅划痕,也结了痂。肋下青了一块,按了按,沈云生皱了皱眉,没出声。
陆时逾的手停了一下,没再按。
他蘸了药膏,一点一点给他涂。
涂得很轻,很慢。沈云生躺在那儿,能感觉到他的指尖在皮肤上走,每到一处,停一下。
涂完了,陆时逾的手停了一会儿,才收回来。
他把药膏盖上,给他把衣裳拢好,盖好被子。
“睡吧。”他说。
他刚要站起来,袖子被攥住了。
沈云生没睁眼,手从被子里伸出来,攥着他的袖口,不松。
陆时逾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,没挣开。
“我不走。”他说。
沈云生没应,也没松手。
陆时逾站了一会儿,弯下腰,把鞋脱了,上了榻,在他旁边躺下来。
他伸手,把人揽过来,让沈云生靠在他肩上。另一只手落在他背上,很轻地拍着。
“睡吧。”他又说了一遍。
沈云生靠着他,手还攥着他的衣裳,过了一会儿,呼吸慢慢匀了。
雨下了一夜。
陆时逾没睡。他揽着人,听着外头的雨声,偶尔低头看一眼。怀里的人睡得很沉,眉头松开了,嘴唇还有点白。
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,盖住沈云生的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