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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4、钥匙 那天傍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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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傍晚,管家正在账房对账,听见前头有人拍门。
拍得很急,不像寻常访客。
他放下笔,往前头走。门房已经开了侧窗,往外看了一眼,回头叫了声“福伯”,声音有点不对。
管家走过去,从门缝里往外看。
门外站着几个人。打头那个,衣裳脏得看不出本色,袖口磨破了,下摆沾着泥,脸瘦了一圈,胡子长出来,没刮。
管家愣了一下,才认出来。
“先生?”
门外的人点了点头。
管家赶紧抽开门闩,把门打开。
陆时逾站在门外,身后跟着两个伙计,一个胳膊上缠着布,一个走路有点瘸。马车没了,行李也没几件。
管家伸手要扶,陆时逾摆了摆手,自己跨进了门槛。
跨过门槛的时候,他脚下踉跄了一下,站住了。
“先生,您没事吧?”管家上前一步,声音发紧。
陆时逾摆了摆手,站定了,才开口:“家里还好?”
“都好。铺子那边也稳当。”
陆时逾点了点头。过了一会儿,才问:“云生呢?”
管家张了张嘴,没立刻答。
陆时逾看着他。
“沈先生……离开了。”管家低声说,“没留话。按您吩咐的,没拦着。”
陆时逾站在那儿,没说话。
他脸上没什么变化,只是肩头往下沉了一点,很轻,像有什么东西落下来了。
管家看了他一眼,又低声补了一句:“他是前十来天才走的。您走后头两个月,他一直帮着打理铺子。掌柜的说,药没涨价,库里的药都按原价出了。府里的事,他也交代清楚了才走的。”
陆时逾站在那儿,过了一会儿,才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他眉间松动了一点,很轻。
陆时逾没再问。他抬脚往院里走。
管家让人烧了水,备了干净衣裳。
陆时逾洗了澡,换了衣裳,刮了胡子。热水泡过,身上松了些。他低头看了看,胳膊上有一道口子,不深,已经结了痂。肋下青了一块,按了按,没伤着骨头。
他自己上了点药,把衣裳穿好。
收拾完了,人看着跟走之前差不多了,只是瘦了些。
天已经黑透了。
他从屋里出来,穿过院子,往偏院走。廊下的灯没点,只有主院那边透过来一点光。他走得不快,走到偏院门口,站住了。
门没锁。他推开门,站在门口,没进去。
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。墙角搁着一把旧琵琶,弦上落了灰。
紫檀的那把,不在了。
桌上搁着那把书房钥匙。信不在了。
陆时逾看着那把钥匙,看了一会儿。
他走过去,把钥匙拿起来,在手里捏了捏。
他在桌边站了很久。屋里很静,静得能听见院子里风吹树叶的声音。
片刻后,他握着钥匙,转身出了偏院,往书房去。
书房的锁开着。他推开门,点上灯。
屋里跟他走之前一样。案上摊着账册,翻到最后一页,上头压着一把算盘,账页边角齐整。
他把算盘拿开,翻了翻账册。每一笔都记得清楚,最后一页还列了个总目。
他站在案前,看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打开柜子,把那只装现银的箱子拖出来。
箱子没锁。他掀开盖子,里面还剩大半。
他伸手,拨了拨上头的银锭。底下的银锭没动过,摆得整整齐齐。上头少了几块,不多。
陆时逾看着那箱子,皱了下眉。
不知道为什么只拿了这么一点。
他站在那儿,看了一会儿。
他把箱子盖上,没锁。
眉头没松开。
第二天一早,陆时逾就去了铺子。
掌柜见了他,愣了一下,随即迎上来,把这几个月的账搬出来。陆时逾坐下来,一页一页翻,翻得很快,但该问的都问了。
“仓库里还剩多少?”
“不多了。前头按原价出得猛,压不住。”
掌柜顿了顿,又说:“都是按沈先生吩咐做的。您走之后,沈先生隔三差五来铺子里,药不涨价,库里的药都先紧着出。掌柜的们都说,沈先生看着年轻,做事倒是稳。”
陆时逾翻账的手停了一下。
“他做得很好。”他说,声音很轻。
停了一下,又补了一句:“往后也按这个来。”
掌柜应了一声,没再多说。
“能收的,接着收。”陆时逾把账合上,“战事没完,药只会更缺。能收多少收多少,别怕压本钱。”
忙了几天,铺子里的事理顺了些。
有一天傍晚,陆时逾把管家叫来。
“沈先生走的时候,往哪个方向去的,有人看见吗?”
管家摇头:“侧门出去,没惊动人。门房说,那天早上天没亮透,没看清往哪走。”
陆时逾没说话。
“不过,”管家想了想,“沈先生走之前那阵子,沈老爹着人递了几次话,沈先生去了几回客栈。客栈那边,兴许有人知道。”
陆时逾“嗯”了一声,没再说什么。
过了两日,陆时逾去了那家客栈。
掌柜见了他,客气地迎上来。陆时逾问得直接:“前阵子住在这儿的沈老板,你认得?”
掌柜想了想,反问了一句:“您说的是那个弹琵琶的父子俩?”
“对。”
掌柜点头:“认得。住了好些日子。”
“什么时候走的?他走的时候,说过要去哪儿吗?”
掌柜摇头:“那个年轻人早就不在这住了,后来来过几回。沈老板走了个把月了,退房的时候挺利索的,没提去哪儿。”
陆时逾站在柜台前,没说话。
过了一会儿,他“嗯”了一声,转身出了客栈。
回到府里,天已经擦黑了。
他进了书房,点上灯,在案后坐下。案上摊着账册,他翻了两页,翻不下去。
他把那把书房钥匙从袖里拿出来,搁在桌上,看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把账册合上,靠进椅背,闭了一会儿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