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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3、拆信 战事一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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战事一起,城里就不一样了。
先是街上多了人。都是从北边下来的,拖家带口,蹲在墙根底下,面前摆着一点行李。后来客栈满了,庙里也住了人。粮价涨了一回,又涨了一回。
药铺的生意倒是好了。伤的人多,病的人也多,药一天一个价。
沈云生去铺子,把掌柜叫来。
“仓库里的药,都先出。”他说,“不抬价,按原价卖。”
掌柜犹豫:“沈先生,这时候按原价出,亏得厉害。”
“亏就亏。”沈云生说得很平,“药这东西,什么时候都有人要。这时候涨价,是发难财。”
掌柜看了他一眼,没再说什么,应下了。
第二天,铺子门口挂了个牌子,上头写着“药材按原价出,不涨”。来抓药的人排了队,有的一边排一边念叨“这家厚道”。
沈云生站在柜台后头,看着队伍,没说话。
他想起陆时逾说过“真断了,总不能让人抓不上药”。那时候他站在旁边听,没觉得什么。现在他站在柜台后头,才知道这话做起来是什么样。
头半个月,没有信来。
沈云生每天去问管家:“有信吗?”
管家摇头。
第二个月,还是没有。
头几天他还问,后来不问了。他只是每天在书房坐着,把账翻一遍,翻完合上,坐着。
有一天,他从书房出来,天已经黑了。管家提着灯从廊下过来,见了他,站住。
“沈先生,还没歇?”
“福伯,”他问,“今日有信吗?”
管家摇头。
沈云生站了一会儿,转身回了房。
第二天,他没再问。
又过了几日,掌柜从外面回来,说在药行听见有人提起,在北边小镇上见过陆先生,别的就不知道了。
沈云生听完,点了点头。
有人见过。北边镇上。别的不知道。
人还在,可到底怎么样,什么时候回,没人说得清。
两个月还没到,管家进来递话,说铺子那边有人来问,陆先生什么时候回来,府里的事往后谁做主。
管家挡回去了,说陆先生不在,听沈先生的。
沈云生听完,没说什么。
那天晚上,沈云生把木匣打开,把那封信拿出来。
信封还是那样,素纸,封口干干净净。他捏了一会儿,才拆开。
信不长。
“云生:
你要是看到这封信,便是我没回来。
书房箱子里有一笔现银,不挂铺子的账,没人知道。你拿了,够你盘一间小铺子,够你过几年安生日子。
药铺那边,你别沾手。掌柜会料理。陆家的人来了,让福伯去应付。你什么都别管,也别争。
府里的东西,一样都别拿。拿了,就说不清了。
你自己,走得越远越好。别回头。
琵琶带上。那是你的。”
沈云生看完,坐在那儿,没动。
信纸捏在手里,捏得起了皱。
过了一会儿,眼泪掉下来了。掉在信纸上,洇开一小团。
他没擦。
走之前那两天,他把铺子里的账跟掌柜过了一遍。
“往后进货出货,按老规矩来。”他说得很平常。
掌柜应了。
他又找来管家福伯,把府里的事交代了几句。管家听着,觉得他像是在交代什么,又觉得他只是在说日常。
沈云生说,“铺子那边,账我都理清了,搁在书房案上。”
管家应下了。
走之前那天晚上,他推开了陆时逾的卧房门。
这间屋子他从来没进来过。门没锁,一推就开了。屋里不大,干净,整洁。床铺得平,案上没什么东西,墙角立着一个架子,上面摆着些药瓶、几本旧册子,还有些零碎杂物。
他在屋里站了一会儿。屋里很静,跟他想的不一样。他以为陆时逾的房间会跟书房一样,满满当当都是账册和单子。可这屋里没什么东西,干净,整洁,像住的人随时准备走。
他走到衣柜前,打开柜门。
里头叠着几件长衫,叠得整齐,压得平平的。他伸手,拿了最上面那件,抱在怀里,低下头,闻了闻。
有皂角的味道,也有很淡的药香。
他抱着衣裳,正要关柜门,目光落在柜子角落里。
那里叠着一块手帕,素色的,洗得有些发白,搁在一件旧衫上面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,不知道为什么,伸手拿了起来。
手帕展开,角上绣着一样东西。一小丛兰花,绣工不算精细,像是街上随手买的。
沈云生看着那丛兰花,看了一会儿。
他不记得见过陆时逾用这块手帕。可他忽然觉得,这丛兰花有点眼熟。
他说不清为什么。
他把手帕叠好,放回原处,退了一步。
然后他抱着那件长衫,出了房间,轻轻带上门。
回到偏院,他把长衫叠好,放进包袱里,跟现银、枪、琴匣放在一处。
第二天一早,天还没亮透,他背着琴匣,提着包袱,从偏院出来。
府里很静,只有门房在打盹。他从侧门出去,没惊动什么人。
他走到街上,站了一会儿。
包袱里有现银,有枪,有琴匣。往南走,几天就能到沈老爹那个小城。
他站在街口,往南看了一眼。
然后他转过身,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