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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1、信封 沈云生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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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云生推门进去的时候,陆时逾正坐在案后看一张单子,手边摞着几本册子。窗棂缝隙漏进一点晚风,掀动纸页边角,发出极轻的沙沙响。
听见门响,他抬了一下眼,目光淡淡扫过来,又落回纸面。
“坐。”
沈云生在他对面坐下。桌案上那盏灯跟往常一样,光拢在两个人中间,圈出一方暖亮,余下书房四周沉在浅淡暗影里。他手搁在膝上,指尖安静收拢,没动,也没说话。
陆时逾把单子翻过去一半,又翻回来,指腹在纸面上停了停。
“过几日,我要出一趟门。”
沈云生抬眼。
“北边。”陆时逾放下单子,“前线缺药,我送一批过去。”
屋里静了一瞬,只有灯火滋滋的微响。
“多久?”沈云生问。
“少则半月,多则一个月。”
沈云生没接话。陆时逾看了他一眼,把单子往旁边推了推,声音放得很平:“这阵子,府里的事你帮我看着。铺子那边有掌柜,你偶尔过去看看就行。”
“北边不太平。”沈云生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知道还去?”
陆时逾没立刻答。他伸手,把案上那盏灯往云生那边推了推,木底座划过桌面,发出轻细的摩擦声。光移过去,落在云生手背上,映出浅浅的骨节。
“药得有人送。”
沈云生看着那盏灯,没说话。
过了一会儿,陆时逾站起来,走到他这边,从袖里拿出一封信,搁在桌上。信封是素纸,封口干干净净。
“这个你收着。”
沈云生低头看那封信,没有立刻伸手接。
“要是过了两个月,我还没回来,”陆时逾说,“你再打开。”
沈云生的手放在膝上,指节轻轻蜷了蜷,没有动。
“拿着。”陆时逾把信往他那边又推了推。
沈云生抬手,指尖先碰到信封纸面,才整个接过来。信不厚,捏在手里,却沉。他拇指无意识,慢慢摩挲着粗糙的纸边。
他低头看着那封信,看了一会儿,忽然站起来,绕过书案,伸手抱住了陆时逾。
抱得很紧。脸埋在陆时逾肩窝里,呼吸蹭着那人深色长衫布料,没说话。
陆时逾僵了一瞬。
过了一会儿,才抬手,落在他背上。手停在那儿,又过了几息,才慢慢收紧。
“云生。”
“别说话。”沈云生的声音闷在他肩窝里,“就一会儿。”
陆时逾没再出声。手在他背上,很轻地按了一下,又按了一下,掌心隔着衣料,能感受到身下人的轻颤。
灯花轻轻爆了一声。屋里很静,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,一个深,一个浅。
过了好一会儿,沈云生才松开。
退开半步,低着头,没看陆时逾。
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陆时逾看着他。
“路远,又不太平。”陆时逾说。
“你一个人去,也不太平。”
陆时逾笑了一下,很浅:“我走过几回了。从前也送过,不算什么大事。”
沈云生没接话,仍低着头。
“你还没准备好。”陆时逾说这话时,语气跟平时教他写字、看账时一样,“这边的事,你先替我看好。”
沈云生抬眼看他。
陆时逾没躲。两个人隔着半步,静静对看着,灯火在两人眼底晃。
过了一会儿,沈云生抬手,指尖伸过去,攥住了他的一截袖子。
没说话,只是攥着。
陆时逾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,没挣开。
“云生。”
沈云生没应声,攥着袖子的手紧了紧,人往前倾了倾,额角抵上陆时逾的肩。
陆时逾的手又抬起来,落在他后颈上,停了一停。
沈云生慌得厉害,抬手扣住他后颈,仰头仓促贴上去。动作乱而急,指尖攥得发狠,整个人死死往前贴,不留半点空隙。
陆时逾背脊微绷,掌心轻轻托着他的后颈,力道很轻,慢慢回应他。起初仍是温的,顺着沈云生慌乱的动作,一点点沉下来。
片刻,那只托在颈后的手缓缓收紧,力道渐渐加重,分寸彻底收束。
沈云生原本急切的动作猛地一顿。
整个人被稳稳扣住,进退不由自己。
陆时逾的指腹碾过颈侧,力道沉得笃定,压得人退无可退。
灯影剧烈晃开。
沈云生指尖的力道慢慢松了,攥着衣衫的手微微发颤,人彻底软下来。
灯影在两人肩头来回晃,一时谁都没有退开。
呼吸重重叠叠,久久没有平复。
陆时逾才缓缓收力。
扣在颈后的手掌一点点松开来,却没有完全挪开,指腹还轻轻贴着沈云生的后颈。
两人的呼吸都沉,交缠的气息慢慢散开,灯影落在相贴的肩头,晃得很慢。
第二天早上,天光从窗纸渗进来,淡淡的一层灰。沈云生醒的时候,身侧已经空了,陆时逾已经不在了。
桌上那封信还在。信旁边搁着一把钥匙。
他坐起来,看了一会儿那两样东西,才慢慢下床。他把信和钥匙,收进床头的木匣里,跟那把枪、那几张字纸放在一处,合上匣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