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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、递话 沈云生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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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云生醒的时候,天已经大亮。
他躺着,没有立刻起身。指尖先动了动,才慢慢撑着坐起来。身上处处酸痛,腰侧、肩头、腿根,青一块紫一块,斑斑驳驳。被子滑到胸口,露出昨晚那块青紫,颜色比昨天深了些。
屋里没人。床另一侧是凉的。
他坐起来,愣了一会儿,才看见桌上那把枪。
昨晚陆时逾搁在桌沿的那把,小小的一把,握把光净。
他伸手拿过来,在手里握了握。枪是凉的,握了一会儿,才沾上他掌心的温度。
他把枪收进枕下,又拿出来,搁回桌上。
最后收进了床头的木匣里,跟那几张字纸放在一处。
他站在床前静了片刻,才伸手取过衣衫,一件一件换上。
刚换好衣裳,门外有人敲门。是偏院的下人,端着早饭进来,摆在小桌上。
“先生吩咐了,说沈先生今日不必去铺子,在院里歇着就好。”
沈云生应了一声,等下人摆完,才问:“陆先生呢?”
“先生一早就去药铺了,说有些事要处理,午后回来。”
沈云生“嗯”了一声,坐下喝粥。
白粥冒着淡淡的热气,清淡米香漫在屋里。他拿起瓷勺,慢慢舀了两口。粥温刚好,入口绵软,他却没什么胃口,勉强咽下去两口,便将瓷勺轻轻搁回碗边。
桌上几碟小菜原样摆着,他抬手拢了拢袖口,安静坐着,望着窗外院落静静发呆。
一整个上午,院里都很安静。风穿过庭院枝叶,带起细碎轻响,再无其他动静。
直至晌午,日头正中,廊下传来轻缓脚步声。
管家停在门外,没有进屋,只隔着门槛轻声传话。
“沈先生,客栈那边沈老爹递了话,问您今日得不得空,过去一趟,有要事当面细说。”
沈云生闻声回神,抬眸看向门外。
他静坐片刻,缓缓起身,换了一身干净素色长衫,整理好衣襟,推门出了院落。
白日街巷人来人往,比夜里热闹许多。阳光铺在青石板路上,明暗错落。他一路慢行,步子平稳,不多时便走到城外客栈。
客栈房间里,沈老爹正在收拾桌上的东西,见他进来,把手里一叠纸往旁边推了推。
“坐。”
沈云生坐下。沈老爹给他倒了茶,自己也坐下来,没绕弯子。
“铺子那边,定下来了。”
沈云生指尖刚碰到茶盏,手一顿:“这么快?”
“不算快。谈了一阵了。”沈老爹把一张写满字的纸推过来,“绸缎庄那个,价钱谈拢了,草契也拟好了。过两日我过去,签完契,银钱就能拿到,再把铺面的老房契一并交过去。”
沈云生垂眸,目光落在纸面密密麻麻的字迹上,没立刻说话。
沈老爹看了他一会儿,忽然说:“云生,你脸色不好。”
“没睡好。”
“不是没睡好。”沈老爹把茶盏放下,看着他,“你是不是不想走了。”
沈云生没接话。他低头看着那张契书,看了好一会儿,才说:“不是。”
“那是什么?”
沈云生沉默了很久。
“我就是觉得……”他开口,又停了一下,“这一走,就是真的走了。”
沈老爹没说话,等他说下去。
“在这边待了这些日子,学了些东西。”云生说得很慢,“写字,看账,认药材。还有……打枪。”他顿了顿,“这些东西,从前我不会。现在会了。”
“会了,走到哪儿都能用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沈云生说,“可这些是他教的。”
沈老爹看着他,没打断。
“禾生,”沈老爹的语气沉下来,“你听我说。咱们这种人,跟人家隔着天。他教你东西,是他心善。可心善不能当饭吃,更不能当日子过。他哪天不待见你了,你怎么办?”
沈云生没接话。目光落在茶水里,没有抬起来。
“铺子卖了,钱到手,咱们走。”沈老爹把茶推过去,“找个南边的小城,暖和。你不是一直想开间铺子吗?绸缎庄、杂货铺,都行。你学过看账,学过管生意,正好用得上。咱们开一间小的,踏踏实实过日子。”
“你不是一直想开个铺子,安定下来吗?”
沈老爹看着他。
沈云生握着茶盏,指节微微用力,过了一会儿,才轻声说:“是。”
正说着,外面街上忽然一阵喧哗。杂乱的人声由远及近,有人在跑,有人在喊。
沈老爹起身,缓步走到窗边,撩开一点窗缝往外看了一眼,眉头皱了皱,又把窗掩了一半。
“街上怎么了?”沈云生问。
“不知道。像是有人从北边下来的。”沈老爹背对着他,“最近北边不太平,听说打起来了,过来的人越来越多。”
沈云生没说话,指尖摩挲着茶盏外壁。
“你出去的时候小心点。”沈老爹回头看他,“这阵子城里乱,巡捕房都管不过来。”
沈云生从客栈出来,沿着街边慢慢走了一会儿。街上确实比前些日子乱,好些铺子早早落下门板,墙角蹲着些面生的人,拖家带口的。
一路走回陆府,天已经擦黑。
书房的窗,亮着一盏灯。
他站在廊下,远远看了一会儿。这回他没转身走,抬步,踩着廊下石板,走过去,抬起手,敲了敲门。
里面传来陆时逾的声音:“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