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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8、药香 第二日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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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日一早,沈云生踏进膳厅时,陆时逾已经坐在桌边了。
跟往常一样。粥、小菜、点心,摆得整整齐齐。陆时逾手里捏着筷子,见他进来,抬了抬下巴:“坐。”
沈云生在他对面坐下。
一切照旧。陆时逾给他推了推点心碟子,他夹了一块,咬了一口,是甜的。陆时逾低头喝粥,偶尔抬眼看他一下,跟平时没什么两样。
可沈云生觉得不一样了。
他说不上哪里不一样。陆时逾推碟子的手,还是那只手。抬眼看他那一下,还是那一下。可他坐在对面,忽然注意到陆时逾喝粥的时候,会先把碗端起来,再放下,动作很轻,几乎没有声响。
他以前没注意过这个。
他低下头,继续吃。粥喝到一半,陆时逾问:“昨晚睡得好?”
“还好。”沈云生说。
陆时逾“嗯”了一声,没再问。
沈云生握着筷子,指尖静了片刻,等了一会儿,等不到下文,才低头继续吃。
夜课照旧。沈云生捏着毛笔,笔尖落在纸上,一笔一画慢慢写。陆时逾坐在案后翻账册,纸页翻动,沙沙轻响。他写完一张,搁下笔,笔杆落在笔架,发出轻响,静静坐着,等陆时逾过来看。
陆时逾翻了两页账册,才起身,脚步平稳走过来。跟以前一样,微微俯身,指尖落在纸上,说这个“账”字比昨天好。
他俯身的时候,沈云生闻到他身上一股淡淡的药香。跟平时一样。
可他以前从来没注意过。
陆时逾指完字,直起身,转身回案后去了。沈云生低头继续写,写了两行,笔尖一顿,一个字写歪了。
过了两日,沈云生找了个由头,在廊下拦住管家。
“福伯,”他问得随意,“先生从前在别处,也这样听曲吗?”
管家看了他一眼,没立刻答。
“先生爱听曲,这是有的。”管家说得很慢,“到哪儿都听。可带人回府,沈先生是头一个。”
沈云生唇角浅淡弯了一下:“先生从前身边,没别人?”
管家摇头,眉眼敛着:“我跟着先生时间不长,从前的事,不清楚。只知道,先生这些年,一直在找人。”
“找人?”沈云生眼睫微微一动。
“具体的,我不敢多问。”管家顿了顿,“只知道,是先生极为看重的人。”
沈云生没再问。他谢过管家,回了偏院。
那天晚上,书房内只点一盏油灯,光圈拢在案上。
他膝头放着琵琶,弹完一曲,指尖没有离开琴弦,顺着弦丝慢慢往下走。弹着弹着,调子变了,慢下来,散下来,弹的是一支很旧的曲子。
弹到一半,他忽然停住了。
手指按在弦上,没动,弦上余响慢慢消下去。
陆时逾抬眼看他,目光安静。
沈云生低着头,指尖依旧按着琴弦,过了一会儿,才抬起脸,唇角扯出一点笑意:“这曲子太旧了,忘了后面怎么走。”
笑得跟平时没什么两样。
可眼眶是红的,眼尾泛着薄红,眼底水光浮着。
他笑得很快,收得也很快。眼睫飞快垂落,像怕被人看见。
陆时逾没说话。他站起来,脚步放轻,走到云生面前,俯身,伸手,把琵琶从他膝上拿开,稳稳搁到一旁木案。
然后他俯身,亲了他。
这次没有上次那么重,也没有那么急。他亲得很慢,像在等云生退,又像在等云生不退。
沈云生没退,脊背微微绷住。
亲完了,陆时逾退开一点,微微直身,看着他。
沈云生低着头,眼睫垂着,过了一会儿,才开口,声音很轻:“先生是不是……不喜欢云生?”
陆时逾没答,只看着他,目光落在他泛红的眼尾。
“还是说,”沈云生抬起眼,“先生觉得我不够像?”
陆时逾看着他,忽然笑了一下,很浅,唇角微动。
“我拿一间铺子换你,换一个不喜欢的人在身边?”
他说得很轻,像在说一件好笑的事。
沈云生没接这话,目光轻轻错开。过了一会儿,才轻声说:“兴许是我还不够像。”
他低下头,手在膝上慢慢收拢,又松开。
陆时逾静静望着他,目光落在他泛红的眼尾,半晌才缓缓开口,声音放得很轻。
“不用像。”
他抬手,指腹轻轻擦过沈云生发烫的眼睑,动作缓慢。
“云生,你只要想好你要什么。”
指尖顿在他的下颌,微微收了一点力道,语气添了一层郑重,没有方才笑意:
“想清楚了,告诉我。”
沈云生眼睫颤了颤,垂眸避开他的视线,长睫投下浅浅阴影。他唇瓣轻轻动了动,一时没有出声。
陆时逾收回手,直起身,和他拉开一点距离。
“不急这一时。”
他语声平稳,不再催他作答,只安静坐着。油灯火苗轻轻晃动,墙面上两道影子,跟着缓缓起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