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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5、雅兴 午后风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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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后风软,花厅清静。
沈云生坐在花厅一角,琵琶搁在膝上,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弦。弹的不是正经曲子,手指顺着弦走,想起来什么弹什么,声儿轻,散散淡淡的,弹几句,停一停,又续上。
陆时逾坐在一旁案后翻一本册子。翻了两页,指尖在纸页边缘轻轻顿住,抬眼,安安静静看了一会儿。
沈云生低着头,没察觉。手指在弦上慢慢走,走到一个音,停住了,指尖悬着,像是在琢磨什么。
陆时逾看了一会儿,才收回目光,指尖轻轻抚过纸边,翻过一页。
花厅里安静,只有琵琶声和纸页偶尔翻动的轻响。日光一寸一寸移,移到桌角,移到沈云生的手背上。
管家进来通报的时候,沈云生正弹到一半。
“孙家兄妹来了,在廊下。”
陆时逾放下册子:“请。”
沈云生手底下的弦停了。他抬眼看了看陆时逾,又看了看厅口,把琵琶往膝上扶了扶,没起身。
片刻,孙家兄妹跟着管家踏入花厅。
孙少爷先进来,拱手叫了声“陆大哥”。目光一转,看见角落里坐着个抱琵琶的年轻人,愣了一下。
“这位是?”他问的是陆时逾,眼睛还看着沈云生。
“沈云生。”陆时逾说,“往后住府上。”
他又转向沈云生,语气平常:“孙少爷,孙小姐,药行往来的熟人。”
沈云生抱着琵琶起身,朝兄妹俩微微颔首。
孙少爷“哦——”了一声,笑了一下:“难怪。方才在廊下就听见琵琶声,陆大哥可真有雅兴。”
“雅兴”二字从他口中落下来,调子轻飘飘的。
孙小姐跟在兄长身后,目光也在沈云生身上稍作停留,浅浅一笑:“早听说陆大哥爱听琵琶,走到哪儿都忘不了寻曲听。今日总算得见其人。”
孙家兄妹依次落座。
下人提着壶过来,将温热的青瓷茶盏一一放在几案上,茶水入杯,发出极轻的叮咚声,而后敛着脚步,轻步退到花厅外廊下候着。
孙少爷又抬眼扫了沈云生一眼,笑着看向陆时逾:“能入得陆大哥的眼,必然是极好的。”
话说到这里,便顿住,后半句悬着,不再往下续。
孙小姐顺着话头笑了笑:“是啊,陆大哥这儿难得遇上,不如请沈先生弹一曲?我们也好饱饱耳福。”
花厅里静了一瞬。
沈云生倒没觉得什么。他把琵琶往膝上扶了扶,正要应下——
“他今日不弹。”
陆时逾的声音不重,但落得清楚。
沈云生的手停在弦上,抬眼看他。
孙小姐敛了话,浅浅一笑,端起茶盏抿了一口。
孙少爷看了妹妹一眼,又看了看陆时逾,脸上的笑没变,只是接了一句:“陆大哥如今规矩大了。”
他说得随意,像在打趣。
陆时逾没接这话,转头看向沈云生:“云生,你先回偏院歇着。我跟孙少爷还有些生意上的事要谈。”
沈云生低低应了一声,双手环抱起琵琶,起身。
花厅敞着,午后的日光铺满整条长廊,廊外的树影随风晃。四下安静,身后的话声,一句一句,清清楚楚飘过来。
孙小姐的声音不高不低,刚好能听见:“陆大哥如今倒是金贵起来了,听个曲也藏着掖着。”
孙少爷笑了一声,像刚想起来:“对了,前阵子周家老三满城打听一个弹琵琶的先生,说是从茶楼走的,问了好些地方。闹得挺大。”
他目光往廊下扫了一眼,语气随意:“原来就是这位?倒没想到在陆大哥府上见着了。”
孙小姐接得随意:“周家老三?他向来这样,见一个爱一个。不过——”她顿了一下,语气还是淡淡的,“陆大哥这几年不也这样,到哪儿都忘不了听曲。好这一口,罢了。”
孙少爷笑了一声:“你这话说的。”
“本来就是。”孙小姐的声音没变,“听曲嘛,谁当真呢。”
沈云生在廊下走着。他走得不快,这些话一句一句,落在了耳朵里。
他没停,也没回头。
到了偏院,他反手带上房门,将琵琶轻轻搁在木案上,在桌边的木椅坐下来。
桌上还留着早晨他随手倒的半杯凉茶,水面浮着一点桂花碎。他就那么坐着,坐了一会儿。
周家老三满城找一个弹琵琶的。
听曲嘛,谁当真呢。
他低下头,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这样的话,他从前在茶楼听得多了,比这难听的也有。他从来没往心里去过。
可这回,这话落在心里,没掉。
花厅里,川贝的事说完了。孙少爷起身告辞,孙小姐跟着站起来,走到廊下,忽然回头看了一眼偏院的方向。
“陆大哥,”她笑了一下,“那沈先生,是打算长住?”
陆时逾没接这话。过了一会儿,才说:“川贝那批,回去把单子理一理,明日让人送来。”
孙小姐笑了一下,没再问,跟着哥哥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