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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9、第二十九章 □□的版纹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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泰晤士河的夜风带着一股腐烂的鱼腥味和煤渣的湿气,吹得废弃码头的铁皮顶棚哗哗作响。
亚瑟趴在一座起重机的检修台上,透过生锈的格栅向下俯瞰。
这里是第七号码头,怀特政府名义上已经封锁了这里,理由是“防疫隔离”。但实际上,几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卡车正在悄无声息地进出。
“头儿,你看那个。”汤姆趴在旁边,指着下面一间半敞开的仓库,声音压得极低。
仓库里灯火通明,但不是电灯,而是几十盏大功率的煤气灯,将室内照得如同白昼。在仓库中央,摆放着四台巨大的轮转印刷机。
那不是普通的印刷机。
亚瑟眯起眼睛,职业本能让他瞬间辨认出了那些机器的型号——那是德国制造的“高宝”证券专用机,专门用来印制有价证券和货币的。机器旁堆满了特制的纸张,那是混合了棉和麻的专用印钞纸,手感坚韧,色泽温润。
“他们在印钱。”汤姆倒吸一口凉气,“怀特跑了,谁在印?”
“不是怀特。”亚瑟冷冷地说,“怀特带走了黄金,不需要废纸。这是旧势力的‘遣散费’,或者是用来搞垮新政府的毒药。”
就在这时,一张刚刚印好的钞票被工头模样的人随手扔进了废品筐。
亚瑟像只猎豹一样动了。
他从起重机上一跃而下,利用集装箱的阴影做掩护,无声无息地摸到了废品筐旁。那个工头正背对着他训斥手下,亚瑟伸手从筐底抽出一张钞票,瞬间缩回阴影中。
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。
回到暗处,亚瑟掏出随身携带的放大镜——那是他以前用来检查铅字毛刺的工具。
他将钞票凑到微弱的月光下。
这是一张面额五十英镑的纸币,上面印着乔治六世的头像。印刷精美,色彩饱满,水印清晰,甚至连防伪的金属线都做得惟妙惟肖。
“这……这简直是完美的。”汤姆凑过来看了一眼,惊叹道,“如果不是亲眼看到,谁能分出真假?”
“不,有瑕疵。”
亚瑟的手指轻轻抚过钞票上的面额数字“50”。他的指尖粗糙,布满了老茧,那是二十年摸铅字练出来的触感。对于普通人来说,这张纸是光滑的;但对于亚瑟,这上面的凹凸感就像盲文一样清晰。
“哪里?”
“字体。”亚瑟将放大镜对准了“FIFTY”这个单词中的字母“F”。
“你看这个‘F’的横画末端。它有一个极细微的顿笔,像是书写时笔尖停顿了一下。这不是雕刻师的原稿风格,这是排版时的习惯。”
亚瑟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,仿佛透过这张纸,看到了那个坐在操作台前的人。
“怀特政府的首席印钞师,是一个叫维克多·克莱蒙特的老头。他是个疯子,也是个天才。他坚持在每一块印钞模板的角落,用微米级的误差刻上自己的签名缩写。”
“可是这张上没有签名。”
“因为他在‘F’的横画里藏了一个倒钩。”亚瑟指着那个几乎看不见的墨点,“这是克莱蒙特的签名式动作。他以前在排版工会的时候,最喜欢用这种老式的衬线体,而且一定要把衬线做得像刀锋一样锐利。”
亚瑟放下钞票,脸色变得异常凝重。
“这不是普通的造假。克莱蒙特没有用普通的铅字,他用的是手工雕刻的铜版。而且,他在油墨里加了东西。”
亚瑟用手指搓了搓钞票上的墨迹,指尖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黑灰,但这黑灰中似乎夹杂着某种细微的颗粒。
“他在油墨里掺了石墨粉。”亚瑟沉声道,“这种配方能让钞票在点钞机上通过,甚至在潮湿的环境下也不会晕染。他是想把这些□□铺满整个伦敦,让我们新发行的货币变成废纸。”
“那怎么办?冲进去炸了机器?”汤姆握紧了拳头。
“不。”亚瑟摇摇头,“炸了机器,克莱蒙特还会换个地方。我们要抓的是‘鬼’,不是机器。”
他站起身,目光穿过仓库的缝隙,锁定了一个站在高台上监工的身影。
那是一个穿着黑色燕尾服的老者,即使在这种脏乱的码头,他也戴着一尘不染的白手套,手里拿着一根文明杖,正挑剔地检查着每一张印出来的钞票。
“那是克莱蒙特。”亚瑟低声说,“他是个完美主义者。他看不起怀特,也看不起我。他印这些钱,不是为了钱本身,而是为了证明只有他才能掌控这座城市的命脉。”
“那我们现在做什么?”
亚瑟将那张□□折好,放进贴近胸口的口袋里。
“既然他想玩印刷游戏,那我们就陪他玩。”亚瑟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“他以为他的版纹天衣无缝?哼,只要是排出来的字,就没有我看不出的破绽。”
“汤姆,你去把莫罗医生叫来,带上他的那些化学试剂。我要知道这油墨里到底还加了什么佐料。”
“那你呢?”
“我?”亚瑟整理了一下衣领,“我去给这位首席印钞师送一份‘退稿信’。告诉他,他的字体 kerning(字间距)有问题。”
亚瑟转身消失在夜色中,像一滴墨水融入了大海。
仓库里的机器还在轰鸣,一张张伪造的英镑像雪片一样飞出,但在那完美的图案之下,一场关于技术与权力的战争,才刚刚排版完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