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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3、白水寨(续) 江州的土地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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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时间线:漠北军南下初期,江州边境,白水寨)
白水寨算不得什么紧要关隘,不过是江州北境群山中,依着白水河拐弯处的一片缓坡,零零散散聚着几十户人家。寨子以捕鱼、采些山货、种点贫瘠的坡地为生,日子清苦,却也自给自足。江州军兴起后,寨子里青壮也有被征募的,带回些外面新鲜的消息,比如江先生如何如何,阿鸾姑娘又如何如何。寨民们对那位“江先生”是敬畏又感激的,减了税赋,没了胡乱摊派,偶尔还有军中医官下来看看头疼脑热,这日子比前朝时竟好了不少。
寨老罗三爷是见过些世面的,年轻时跑过货,听得懂几句官话。他总叼着旱烟杆,坐在寨口老槐树下,对围着的后生们念叨:“咱们江州,如今是有了主心骨喽。别看江先生年轻,那是有大本事的人。跟着他,踏实。”
直到那天晌午,派去上游打探水情的后生水生,连滚爬爬地冲回寨子,脸白得跟见了鬼似的,话都说不利索:“河……河那边!好多马!黑压压的旗!往……往咱们这边来了!”
寨子里的铜锣被敲得震天响。罗三爷扔了烟杆,踉跄着爬上寨子后头的土坡,眯着昏花的老眼望去。只见白水河对岸的官道上,尘土高高扬起,如同一道黄色的巨龙,正缓缓向南蠕动。尘土前端,是星星点点移动的黑色影子,那是骑兵。更远处,隐约可见更多步兵方阵的轮廓,以及一面面在风中猎猎展开的、深色的、绣着狰狞狼头的旗帜。
漠北人!真的打过来了!
恐慌像冰冷的河水,瞬间淹没了小小的白水寨。女人抱着孩子哭,男人慌乱地收拾着家里那点可怜的家当,鸡飞狗跳,乱作一团。
“慌什么!”罗三爷拄着拐棍,重重顿地,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狠劲,“都听着!能拿得起柴刀、渔叉的,跟我上寨墙!女人孩子,带上干粮,从后山小路往南撤!去最近的烽火台报信!”
所谓寨墙,不过是些一人多高的土坯木头垒成的矮墙,防个野兽山匪还行,面对正规大军,形同虚设。但寨民们没有别的选择。几个年轻后生,包括刚及冠的石头,颤抖着握紧了手中的鱼叉和砍柴刀,跟在罗三爷身后,爬上了摇摇晃晃的“寨墙”。
对岸的漠北军似乎并不急着渡河。他们有条不紊地扎下营盘,派出小股骑兵沿着河岸侦察。动作迅捷,纪律严明,透着森然的杀气。
“三爷,他们……他们人太多了……”石头声音发颤,握着鱼叉的手心全是汗。
罗三爷没说话,只是死死盯着对岸。他看到那些漠北兵砍伐树木,开始搭建浮桥。看到一队队弓箭手在岸边列阵。还看到,中军大旗下,有两个骑着高头大马的身影,被众多将领簇拥着,正指指点点,观察着这边的地形。
其中一个穿着暗金色铠甲,身形挺拔,面容在远处看不真切,但气度沉稳如山。另一个则是一身玄甲,似乎更年轻些,骑在马上也不安分,马鞭随意甩动着,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那股逼人的锐气。
“那就是……漠北的王和大将军?”石头喃喃道。
罗三爷浑浊的老眼眯得更紧。他跑过货,听说过这对兄弟的传闻。弑兄夺位,手段酷烈,三年间将漠北拧成一股绳,如今更是野心勃勃南侵。
“造孽啊……”老人叹息一声。他知道,白水寨完了。他们这点人,连给漠北军塞牙缝都不够。抵抗,不过是螳臂当车。
但,不能降。
江先生说过,漠北人凶残,尤其对抵抗者,动辄屠城灭寨。后撤?往南都是平原,两条腿怎么跑得过四条腿的马?唯有据寨……或许能拖延片刻,给南边报个信,也给女人孩子多争取一点逃命的时间。
“石头,”罗三爷哑着嗓子,“怕不怕?”
石头嘴唇哆嗦着,最终用力摇了摇头:“不怕!跟三爷一起!”
“好孩子。”罗三爷拍了拍他的肩膀,目光扫过身边这十几个面黄肌瘦、却强撑着站直了的寨民,“咱们白水寨的汉子,没孬种!待会儿,听我号令,能砍一个是一个!记住,咱们不是为了打赢,是为了让南边的乡亲们,多知道一点!让江先生……多准备一点!”
浮桥渐渐向河心延伸。对岸的弓箭手开始拉弓,冰冷的箭镞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寒光。
罗三爷深吸一口气,举起了手中那柄生锈的柴刀,用尽全身力气吼道:
“白水寨的爷们儿!跟漠北狗贼拼了——!”
回应他的,是身后十几声参差不齐、却同样嘶哑决绝的呐喊。
以及,对岸漠北军阵中,那一声冰冷清晰的号令:
“放箭!”
(白水寨·终)
白水寨的呐喊与箭雨,如同一个微缩的悲剧,拉开了江漠之战的血腥序幕。江州的土地,即将被战火与鲜血浸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