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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2、白水寨 血色黎明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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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时间点:漠北与江州开战后三月,白水寨)
战争并未如许多人预想的那般,在广阔的平原或险要的关隘激烈展开。江羡鱼的用兵,依旧带着他那股子令人捉摸不透的“邪气”。他并未与漠北铁骑正面硬撼,而是依托江州水网密布、丘陵起伏的地形,化整为零,袭扰不断,将一场预期中的歼灭战,拖成了令人烦躁的拉锯战。
白水寨,便是这盘棋上一枚不起眼却突然变得关键的棋子。
它坐落于江州西北,临白水河而建,地势险要,易守难攻,本是附近山民自保的坞堡,后被江州军改造,成了一个囤积粮草、联络周边的小型据点。因位置相对隐蔽,驻军不多,起初并未引起漠北军太多注意。
直到三天前,一队运送补给的漠北偏师在此附近遭遇伏击,几乎全军覆没,丢掉了关乎前线数千人马三日口粮的辎重。领兵的漠北将领暴跳如雷,情报也很快指向白水寨——那里不仅藏匿了伏击的江州军,很可能还是那批被劫粮草的临时存放点。
燕祈在接到军报时,只沉思了片刻,便点了燕桢的将。
“阿桢,带你的本部精锐,拔掉这颗钉子。” 王帐内灯火摇曳,燕祈的目光落在舆图上那个小小的标记上,声音平静无波,“速战速决,拿回粮草,屠寨立威。”
“屠寨”二字,他说得轻描淡写,却让帐内温度骤降。这是漠北铁骑的一贯作风,用血腥震慑抵抗者。
燕桢领命,眼中燃起嗜血的兴奋。他需要一场畅快淋漓的胜仗,更需要用敌人的鲜血和惨叫,来浇熄心中那团因迟迟找不到江羡鱼和那个女人主力、以及不时浮现的某些恼人记忆而愈发躁动的邪火。
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,白水寨。
寨墙由原木和山石垒成,不算高大,但在昏暗的天光下,依然显出几分森然。瞭望塔上,两个江州军哨兵裹着皮袄,警惕地注视着黑沉沉的河面与对岸的山林。寨内很安静,只有几处篝火余烬发出细微的噼啪声,以及伤兵偶尔的呻吟。
没人料到,攻击会来得如此迅猛、如此残忍。
第一波箭雨几乎毫无征兆地从河对岸的密林中倾泻而出,尖锐的破空声撕裂了黎明的寂静。瞭望塔上的哨兵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警示,便被数支重箭贯穿,颓然栽倒。
“敌袭——!!!”
凄厉的号角声和呐喊声几乎同时响起,但已经晚了。无数黑影如同鬼魅般从河中泅渡上岸,身手矫健,动作迅疾,正是燕桢麾下最精锐的“北漠狼骑”。他们嘴里咬着短刃,沉默而高效地扑向寨墙,用飞爪和绳索迅速攀爬。
寨门在内部奸细(早已被漠北探子买通)的接应下,轰然洞开。
杀戮,瞬间爆发。
燕桢一马当先,银甲在熹微晨光中反射着冷冽的光。他手中一杆点钢枪,如同毒龙出洞,所过之处,血花迸溅,残肢断臂横飞。他没有丝毫犹豫,眼中只有冰冷的杀意和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。每一声惨叫,每一次兵刃入肉的感觉,都让他心中那团火烧得更旺。
“杀!一个不留!” 他的怒吼在血腥的空气中回荡。
抵抗是零散而绝望的。留守白水寨的江州军不过两百余人,多是伤兵和新募的本地乡勇,面对如狼似虎、数量占优的漠北精锐,几乎是一触即溃。惨叫声、哀求声、兵刃碰撞声、房屋燃烧的噼啪声……混杂在一起,奏响了一曲地狱的乐章。
火光冲天而起,浓烟滚滚。昔日安宁的寨子,瞬间化为修罗屠场。老人、妇孺、甚至伤员,都未能幸免。漠北骑兵如同碾过麦田的蝗虫,肆意践踏着生命。
燕桢冲进寨子中央,目光锐利地搜寻着粮仓的位置。很快,他找到了——几座半地下的仓库,门口还有零星的抵抗。他狞笑一声,挥枪便刺。
就在这时,旁边一处燃烧的茅屋里,冲出一个满脸烟灰、衣衫褴褛的江州军小校,看样子是个头目,手中刀已卷刃,却依然嘶吼着扑向燕桢,企图为同伴争取时间转移或销毁粮草。
“找死!”燕桢侧身躲过劈砍,反手一枪,精准地刺入对方肋下。那小校闷哼一声,口中溢出鲜血,却死死抓住枪杆,眼中是刻骨的仇恨与疯狂:“江州……不会亡……首领……夫人……”
“夫人”二字,像一根毒刺,猛地扎进燕桢的耳中。
夫人……那个女人的笑脸,江边夕阳下的依偎,还有三年前那记荒唐恶心的吻……无数画面伴随着浓烟与血腥气,轰然冲入他的脑海!
“闭嘴!” 燕桢暴怒,手腕一拧,长枪绞动,将那江州军小校的内脏彻底搅碎!鲜血喷溅了他一身一脸,温热粘腻,却丝毫无法浇灭他心中骤然爆发的、更加炽烈扭曲的怒火!
都是因为她!因为江羡鱼!他们在这里逍遥快活,他的子民却在称颂他们的“仁政”,而他,却要在这肮脏血腥的寨子里,听着别人用那样崇敬的口吻提起“夫人”!
“啊——!!!” 燕桢猛地拔出长枪,不再管那濒死的敌人,扫视着周围。看到几个正在奔逃的寨民(其中似乎有妇孺),他想也没想,挺枪便追了上去!
“将军!粮仓已控制!” 副将赶来禀报,却看到燕桢状若疯魔地追杀平民,不禁一愣。
“滚开!” 燕桢一枪扫开挡路的副将,径直冲向那些绝望的身影。他要杀!杀光这些跟那个女人、跟江羡鱼有关的一切!用鲜血洗净那份屈辱和躁动!
然而,就在他的枪尖即将刺穿一个抱着孩童、踉跄跌倒的妇人后背时——
“咻——!”
一支鸣镝带着凄厉的尖啸,划破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与血色,从寨外某处高坡上疾射而来!并非射向燕桢,而是射向了他头顶上方一面即将倾倒、燃烧着的旗杆!
“咔嚓!” 旗杆断裂,带着熊熊火焰,轰然砸向燕桢前方不远处的空地,火星四溅,暂时阻隔了他的追杀路线。
紧接着,第二支、第三支鸣镝接连响起,在空中炸开耀眼的红色光焰!
是江州军的求救与预警信号!而且,来自至少三个不同的方向!
燕桢猛然刹住脚步,赤红的眼睛望向寨外黑暗的山林。中计了?埋伏?
副将连滚爬爬过来,急声道:“将军!信号!江州军援兵可能就在附近!此地不宜久留!粮草已得,速退为妙!”
燕桢胸膛剧烈起伏,看着眼前被火光隔开的、瑟瑟发抖的妇孺,又看向寨外那仿佛隐藏着无数眼睛的黑暗山林,再看看身边虽然获胜却也已显出疲态、且分散在各处劫掠杀戮的部下……
理智终于稍稍压过了疯狂的杀意。
他知道江羡鱼用兵诡诈,这白水寨或许真是个诱饵。继续纠缠,恐有不测。
“撤!”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,声音嘶哑难听,“带上能带走的粮草!放火烧了剩下的!我们走!”
漠北骑兵如同潮水般退去,来得快,去得也快。只留下满地尸骸、冲天火光,和一个几乎被彻底毁灭、在血色黎明中无声哭泣的白水寨。
燕桢骑在马上,最后回望了一眼那片火海,脸上和银甲上的血迹尚未干涸。他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,只有满腔未能尽兴杀戮、反被那几声鸣镝和“夫人”二字搅得更加烦闷暴戾的情绪。
江羡鱼……永安……
他狠狠一夹马腹,战马嘶鸣,朝着北方疾驰而去。但那双被恨意与更复杂情绪灼烧的眼睛,却比来时更加幽暗骇人。
白水寨的火焰,映亮了半边天空,也映亮了这场战争日益残酷和私人化的本质。它不再仅仅是疆土之争,更是宿怨、执念与扭曲情感的交锋。而真正的风暴,或许才刚刚开始。
血色黎明,仅是序章。仇恨的种子早已深埋,只待更惨烈的碰撞,开花结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