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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1、战云 三年的光阴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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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间点:(三年后)
【江州·斜阳水暖】
三年的光阴,足以改变许多。
江州城早已不复当年易帜时的肃杀与混乱。城墙坚固,市井繁荣,田垄规整,百姓脸上少见饥馑愁容,反而多了几分安居乐业的踏实。昔日“叛军”的称号,已悄然被“江州军”取代,而那位年轻的首领江羡鱼,在民间口碑更是奇特地两极分化——军士敬畏其用兵如神、赏罚分明,百姓则亲切地念叨着他那些“不像个大人物的做派”。
此刻,落日熔金,将浩荡江面染成一片暖橙与碎金的交织。江边码头,结束了一天劳作的船夫渔人正在收拾,几个孩童在沙滩上追逐嬉戏。
“阿鸾,看那边!”江羡鱼的声音带着惯有的、一点懒散的清朗。
你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,是江心一艘归帆的小船,并无特别。还未等你问,身体便骤然一轻——江羡鱼已从身后将你拦腰抱起,原地转了好几个圈!
“呀——!你干嘛!放我下来!”你惊呼,裙摆和长发在空中划出轻盈的弧线,脸颊瞬间飞红。周围传来善意的哄笑和口哨声,码头上的人都笑着看过来,早已见怪不怪。
“首领又跟夫人闹呢!”
“感情真好!”
“年轻就是好啊!”
江羡鱼将你稳稳放下,却依旧搂着你的腰,下巴亲昵地蹭了蹭你的发顶,低声笑道:“重了点儿,看来江州的饭养人。”语气是调侃的,臂弯却坚实温暖。
你挣了一下没挣开,羞恼地捶了他胸口一下,力道却轻得像挠痒痒:“谁是你夫人!没正经!”话虽如此,嘴角却忍不住翘起。三年了,你早已习惯他这些突如其来的亲昵和当众“撒狗粮”的行径。起初羞得恨不得钻地缝,后来渐渐品出其中那份毫不掩饰的偏爱与宣告,心里便像浸了蜜。
你们没办什么正式的婚礼,但全江州的人都知道,首领身边那个娇美灵动、偶尔还有些小脾气的姑娘,是他的心尖肉,是他的“阿鸾”。他办公的厅堂你可以随意进出(只要不打扰正事),他的房间几乎不关门(除了某些“特殊时刻”),他会带你去市集,帮你给老奶奶摘菜,陪你一起寻找走失的小花狗,甚至在你无聊时,教你认那些奇怪的、他称为“简化字”的东西。
他的生活,有种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“烟火气”和“随意感”。他会蹲在田埂边跟老农讨论堆肥,会挽起袖子帮工匠修理水车,会在学堂里用生动有趣的故事代替枯燥的经文教孩子……这些,都是你从前在深宫、在公主府从未见过,甚至无法想象的。
你问过他为什么,他只是捏捏你的脸,说:“闲着也是闲着。”或者冒出那句你听了无数遍依旧不懂的:“反正历史课本上又没写这些细节。”
你知道他来历神秘,身上藏着许多秘密,比如三年前宫变那夜,他究竟如何将凶器带进宫,又是以何种决绝方式一击致命……你后来追问过,他只轻描淡写地说:“对自己狠一点,机会就多一点。”便不再多言。你也不再深究,那些血腥的过往,你宁愿遗忘。
此刻,依偎在他怀里,看着江面落日一点点沉入远山,听着周围安宁祥和的生活气息,永安觉得,这样似乎也没什么不好。即便没有公主的尊号,没有繁华的宫殿,但有他在身边,有这份踏实温暖的日常,有江州百姓善意的目光,你仿佛找到了另一种“家”的归宿。
“漠北那边,”江羡鱼忽然开口,声音依旧平静,却少了几分方才的慵懒,“不太安分了。”
永安身体微微一僵。漠北……这个名字,勾起了你一些刻意尘封的记忆。萧祈安,萧祈宁……他们回去三年了。如今漠北掌权的,是叫燕祈和燕桢吗?传闻他们不近女色……
“要……打起来了吗?”你轻声问,带着一丝不自觉的忧虑。不是担忧国事,而是某种更私人的、连你自己都理不清的情绪。
江羡鱼收紧手臂,将你搂得更紧了些,低头在你额上落下一吻,动作自然无比。“怕什么?”他语气轻松,甚至带着点笑意,“天塌下来,有我给你顶着。再说,”他眯眼看向北方,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永安看不懂的、近乎玩味的锐光,“有些人等了三年,怕是早就迫不及待了。”
他话里有话,但永安没有深想。你只是靠在他怀里,将那些纷乱的思绪抛开。无论外面如何风雨,此刻的江边落日,爱人的怀抱,便是你全部的安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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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漠北王庭·寒夜砺刃】
同样是落日,落在漠北王庭,却是另一番景象。残阳如血,泼洒在广袤荒原和巍峨冰冷的宫殿飞檐上,勾勒出坚硬而沉默的轮廓。风中带着砂砾和未散尽的肃杀寒意。
正殿内,灯火通明,却驱不散那股深入骨髓的冷寂。
燕祈(萧祈安)坐在王座之上,一身玄黑绣金线的王袍,衬得他面容愈发清俊,也愈发冷峻。三年的权力倾轧与铁腕统治,早已将昔日冷宫质子的隐忍洗练成君王不怒自威的沉凝。他手中拿着一份关于江州最新动向的密报,指节匀称,翻动纸张的声响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。
燕桢(萧祈宁)立在下首,一身银甲未卸,风尘仆仆,显然是刚从边境巡视归来。少年的单薄早已被坚实的体魄取代,眉宇间戾气沉淀为杀伐果断的锐利,唯有那双眼睛,在偶尔望向王座上的兄长时,会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。
“江州军……江羡鱼。” 燕祈缓缓念出这个名字,声音不高,却带着冰碴般的寒意。三年来,这个名字,连同江州的一切情报,如同跗骨之蛆,反复出现在他的案头。那个神秘的男人,不仅占据了原本大燕的膏腴之地,更以一种令人匪夷所思的方式,将那里经营得铁桶一般,民心所向。
更重要的是……他得到了她。
那个名字在燕祈舌尖滚过,没有出口,却在他深褐的眼眸中激起一片极暗的波澜。三年前那个仓促、荒唐、带着她身上特有甜香的“告别吻”,如同一个诡异的烙印,深深刻在他记忆最屈辱也最不愿触碰的角落,时不时在深夜梦回时,带来尖锐的刺痛与……更深的空洞。
她如今在江州,在那个男人身边,笑语嫣然,被众人称作“夫人”。探子的回报事无巨细:江边嬉闹,市井同行,乃至种种亲密举止……每一份情报,都像细小的毒针,扎在他早已冷硬的心上。恨吗?当然。那是支撑他走到今日的基石之一。但恨意之下,似乎还翻涌着别的、更晦暗难明的东西——不甘?被掠夺感?还是对那段扭曲过往某种病态的“所有权”执念?
“王兄,”燕桢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,带着压抑的急切和燃烧的战意,“江州军虽有些门道,但我漠北铁骑历经三年整顿,早已今非昔比!此时不发兵,更待何时?难道要眼睁睁看着那对狗男女在江州逍遥快活?!”
“狗男女”三个字,像淬火的刀,狠狠劈开空气。燕桢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憎恶与杀意。他对永安的恨,或许比兄长更直接,更炽烈,夹杂着少年时被迫承受的屈辱与那记荒唐脸颊吻带来的持续恶心感。而江羡鱼,那个夺走他们“猎物”(尽管那猎物曾带给他们无尽痛苦)、如今更占据一方称雄的男人,则是他欲除之而后快的目标。
燕祈抬起眼,看向弟弟。燕桢眼中的火焰,他再熟悉不过。那是他们兄弟从地狱里爬出来时,互相舔舐伤口、用恨意喂养出的复仇之火。只是,他的火,燃烧得更沉默,更内敛,也更……复杂。
“逍遥快活?”燕祈重复着这个词,唇角勾起一丝冰冷到极致的弧度,那弧度里没有半分笑意,“是啊,是该让他们醒醒了。”
他将密报轻轻放在案上,指尖在“江羡鱼”和“永安”两个名字上划过,动作很轻,却带着千钧之力。
“传令下去,”他开口,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冷静与决断,“三军整备,十日后,兵发江州。”
“是!”燕桢眼中爆发出灼热的光芒,抱拳领命,转身欲走。
“等等。”燕祈叫住他。
燕桢回头。
燕祈站起身,缓缓走下王座,来到弟弟面前。兄弟二人身高相仿,气质却迥异,一者如深海寒冰,一者如淬火利刃。
“阿桢,”燕祈的声音很低,只有两人能听见,“这一战,不仅要赢。” 他顿了顿,目光投向南方,那视线仿佛穿透重重宫墙和万里河山,直抵某个江边夕阳下的身影,“还要把……属于我们的东西,拿回来。”
“拿回来”三个字,他说得极轻,却重如誓言。不仅仅是指城池土地,更是指那段被强行中断、以屈辱和荒诞告别的过往,以及那个如今在他人怀中巧笑倩兮的女人。
他要她回来。
回到他们身边。
回到这场由她开始、也必须由她来终结的孽债与纠缠之中。
燕桢重重点头,眼中是与兄长同源的、势在必得的黑暗火焰。
兄弟二人并肩立于殿中,窗外是漠北凛冽的夜空,星辰稀疏,寒意刺骨。三年的蛰伏与磨砺,早已将昔日的质子淬炼成最锋利的复仇之刃。
而刀刃所向,便是那江州暖阳下,浑然不知风暴将至的……故人。
战云已聚于江州上空。一边是落日江边的缱绻温情,一边是漠北寒夜的砺刃之誓。故人重逢,非是叙旧,而是旧恨新仇,一并清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