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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、01 智力和战力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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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月初,幽绿色的玻璃窗上水痕斑斑,模糊倒映着巷口角落的混乱不堪。
学校垃圾集中处理所在的巷子深处是监控的死角位置,在这个地方做什么都可以,全校的学生都知道。
念一真正动手打架的次数屈指可数,至今,零胜绩。
念慈文说过,失败没什么大不了的。
所以被推倒在长满滑腻青苔的墙角,后腰撞在墙面痛得牙齿打颤,念一还是抬高了下巴,怒瞪着几位俯视她的三两男女。
“早就警告过你别多管闲事,活该。”
念一手掌撑地,一手扶住旁边的垃圾桶,艰难站起后,伸长脖子,迅速朝为首的女生吐了口唾沫。
混着少量血丝的唾液附着在女生的下颌处,女生的五官霎时狰狞,嘴里边骂,边抬手用校服抹脸。
见念一面露得意,女生也快速抬掌,要来真的。
幸好念一双腿弯得快,躲掉了这看起来就能让她眼冒金星的一击。但她也因为脚下不稳,再次摔坐在地上。
雨突然下大了,视野变得模糊,但穿透雨幕直抵耳膜的声音却无比清晰。
“老师,我突然想起来主任有事找您。”
有人来了,念一期待又警惕地朝巷子口看去。
哗哗雨声掩住了话音,过了半秒后,胳膊还悬在半空的女生回头恶狠狠盯住念一:“你给我等着。”
没等念一放狠话,女生和同伙快步离开。
念一也想赶紧走的,但刚才那一摔力道不小,屁股疼得厉害,她只能反手撑腰,扶着垃圾桶慢慢站起。
脸颊被雨水拍打的点痛感骤然消失,视线落点的位置多出一双运动板鞋,滑腻污黑地面把黑色的鞋面都称出几分光泽。
消失在巷口的声音重现,自头顶落下,但比刚才低了几度。
“回宿舍洗干净了再去教室。”
男生撑着伞,站姿笔挺,干净的校服胸口处绣有名字——闻骐。
闻骐面容清俊,只是垂睫看向她的目光和话语一样,充满嫌弃。
这么一对比,浑身湿透、脏兮兮、挨着垃圾桶的她狼狈至极。
早不来,晚不来,偏偏这时候来,就为了看她出丑。
念一刚要开口,鼻腔突然生出一阵热意,暖流随之滑出,铁锈味愈发浓郁。
她下意识用手擦,血迹从鼻底延长到嘴角,在颊侧得以收尾。
“别抬头。”
微扬下巴的动作被闻骐似是命令的口吻叫停,念一更烦了,大力拍开男生捏着纸巾并朝她递来的手。
她咬牙切齿:“你少在这里装好人!”
闻骐不说话,只是把被她拍偏位置的手移回,纸巾贴上她的脸颊,轻轻擦拭起来。
念一被这一举动彻底惹毛,抢过他手里的纸巾,扔在地上。
即使是这样,他也没有半句话解释或辩驳,安静地看着她。
不过眨眼的间隙,念一发现紧盯她的视线似乎下移,停在她的胸口。
校服外套在刚才和女生的拉扯间被剥下,淋了不少雨,白色羊绒薄衫湿透,内衣上的碎花颜色都可见。
念一先是一愣,准备遮掩并质问时,闻骐只定定地看着她的脸,刚才那一眼似乎是无意。
她拔腿要走,结果又被他挡住了去路。
“不要再淋雨了,会生病。”
没有道理,没完没了,和这潮湿的雨季一样。
伞柄被递来时,念一咬牙,使出比刚才更大的力气,打偏闻骐的手,伞柄从他的手心滑脱。
啪嗒啪嗒落在伞面的沉闷声响消失了,豆大的雨珠打在头顶和脸颊,点痛感再次袭来。
念一转动脚尖的方向,与他擦肩而过,走远几步去捡地上拖泥带水的校服外套。
没了遮蔽,视线锁定的那道纤薄背影逐渐变得隐隐绰绰,拐至巷口,彻底消失。
闻骐没有计数自己在雨中站了多久,只觉脚步变得无比沉重,每走一步,脑海里就回映一次刚才的画面。
鼻血像白净画纸上唯一的一抹红颜料,笔触利落,但无章法。
他联想到美术馆里饱受非议的抽象画作,乍看不明就里,非要探讨,那就有一套和创作者的心理和情绪的相关说辞。简单来说,创作者想要表达的到底是什么。
念一想要表达的情绪很好懂。
厌恶。
*
被宿管阿姨拦下问东问,念一眼睛都不眨地瞎扯,说自己是因为跑得太快,不小心摔了一跤,才会成“落汤鸡”。
骗过宿管阿姨,念一回到宿舍,从衣柜里拿出一套干净的校服,扭头,这才从柜门内的拼贴镜子里看清自己的模样。
脖子上多出的两道红痕,是和女生拉扯时被抓伤的。
至于鼻血,她耸了耸鼻子,不疼——大概是这几天吃太多油炸食品,上火了。
对着镜子,她小心摸了摸略显血色的伤口,也不疼,就是有点明显。
欣赏完自己挂彩的模样,念一低额,捻起衣角时看见白色上衣几乎透明,心中不由庆幸,回宿舍一路上没碰见人,自然没人看见她“裸奔”。
不对,有一个!
面颊隐隐发热,她不由蜷紧手指,脱衣服的动作都变得粗暴。
和无情的冷雨不同,自头顶倾斜而下的温水让身体舒服许多,水汽弥漫,神经慢慢放松。
可没一会儿,念一又皱眉苦脸。
该怎么报复今天欺负她的人。
上周的同天,她挑着上课的时间去倒垃圾,无意撞见今天这几人在垃圾角围堵一个穿着初中校服的女生。
按理说,低年级看见高年级的人多少会有所忌惮,但恰好那天念一也没穿外套,高中部和初中部的校裤款式和颜色都一样,所以那几人见了念一,也只是摆手叫她赶紧走,少看热闹。
念一斜眼观察局势,面上无波无澜,倒完垃圾就奔去最近的办公室找老师。
哪知道,那几人只坏不蠢,竟然知道是她告密,特意来找她麻烦。
前两天的课间,念一在走廊就遇见了其中一个男生,当时那男生故意挡她路。她往左,男生也往左;她往右,男生也往右;她气不过,抬腿,大力跺了男生的脚,昂首挺胸地离开。
刚好今天轮到她倒垃圾,又是落单。
念一不想闹大,但也咽不下这口气,准备找同桌刘佳艺帮忙,挑个好时间,让那几个死小孩也尝尝寡不敌众的憋屈滋味。
晚饭时间,教室里没几个人,穿着干净校服的念一径直朝还趴在桌上玩手机的刘佳艺走去,边问:“你怎么没去吃饭?”
刘佳艺猛地抬头,有点气:“你丢垃圾丢到太平洋去了?”
念一皱眉“啧”一声,拉开椅子坐下,把事情从头到尾说出,包括需要帮忙的部分。
听罢,刘佳艺一拍桌面,叫嚷道:“你等着,周六放学我让我哥来帮你!”
念一赞同地点头。
随后,两人起身,挽手去食堂的路上把墙角、青苔、垃圾桶都骂了个遍。
填饱肚子再回到教室,念一发现自己的座位站了个身形优越的男生,只看背影,她心里也有数,于是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课桌旁。
见男生正要把碘伏和棉签放在桌面,念一二话不说从男生手里抢了过来,伸长胳膊,投进教室后排的垃圾桶里。
“滚。”
“念念。”
两人同时出声。
幸好男生的声音低,除了她没人听见。
刘佳艺走到念一身后,轻撞她的肩膀,“你朋友?”
念一气哄哄的,和男生看着不像朋友,更像仇人。
刘佳艺转眸去看男生,也不客气道:“你不是我们班的,你来这儿干嘛?偷东西啊?”
被冤枉的闻骐皱了皱眉,答非所问:“你吃晚饭了吗?”
念一不理,将他从课桌旁拉开,丢到一边,然后冲讲台上的班长喊:“班长,教室里进脏东西了!”
她的嗓音又高又亮,把周围同学的目光吸引来。
被说成小偷,闻骐勉强还能忍,但被说成脏东西,连人都不是了,他的脸色瞬间暗沉,盯了念一几秒,识相地走出教室。
等人走后,刘佳艺又问:“那男的谁啊?”
“不知道,不认识。”念一哼气,屁股落坐椅子的力道略大,疼得龇牙。
“但是我看他有点眼熟……想起来了,走廊光荣榜上好像有他的照片。是吧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他在追你啊?”
“怎么可能!”念一的眼珠子都要瞪出眼眶。
*
周六上午的最后一节是自习课,念一正埋头挑拣周末可能会写的试卷,教室里的广播突然响起。
“星期四下午第四节课后,我校高二年级三班学生闻骐与初三年级XXX、XX学生在校园内发生口角,继而引发肢体冲突,造成双方不同程度受伤……给予闻骐同学停课反省处理,停课七天……”
念一仔细听着。
窗外的团团阴云不知怎得飘到了她的头顶,骤然下起雨来,她躲雨不及,心中方寸全乱。
她眨眨眼,强行分散注意力,可周围的议论声也像疾雨,源源不断。
“三班不是实验班吗?”
“好学生拳头也这么硬,把人鼻梁和手都打骨折了。”
“智力和战力都要称霸吗?”
“这也就是好学生的待遇,换作我们,以后都不用来了。”
……
良久,念一缓过神,从书包里摸出手机,在黑名单列表里找到幼年边牧咧嘴吐舌的头像,移除黑名单,消息随之弹出。
【肖斯塔科维奇:这周回家还是去外公家?】
发送时间是今天的凌晨一点。
眼角余光瞥见老师走进教室,念一把手机摁灭,放回书包夹层,手肘滑到刘佳艺的课桌上,低声说:“老师来了。别让你哥去找他们了。”
刘佳艺支起课本,挡住脸,看她:“为什么?我哥都到校门口了。”
念一犹豫道:“我怕……被退学。”
“没事,你别露面,我哥还不是我们学校的,他下手轻点,保准找不到我们头上。”刘佳艺向她打包票,说什么都要帮她出这口恶气。
念一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解释,纠结一会儿,还是摇头:“还是你让你哥哥回去吧,算了,本来我也没受什么伤,别把事情闹大了。”
“万一他们下次还来找你,怎么办?”
“他们不会再来找我了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刘佳艺根本没听广播,对念一软柿子的心理很不满。
念一瞟了眼天花板的喇叭,扯了扯嘴角:“因为他们已经被打骨折了。”
下了课,走出校门,念一和刘佳艺的哥哥碰面,先给人道歉:“不好意思,让你白跑一趟了。”
“没事。”刘佳艺的哥哥直摆手,乐呵道,“刚好周末,你要不要去我们家玩?”
刘佳艺觉得这个提议不错,拉着念一往自家车的方向走,一边夸夸其谈她最近才抢到的“哥哥”的周边应援物。
还没等拉开车门,念一的另一条胳膊突然也被圈握住。
她被迫停下脚步,视线顺着骨节分明的手向上。
闻骐除了一侧嘴角泛着青紫色,脸上没有其他明显伤痕。
“诶,怎么又是你?”刘佳艺率先出声,“你老跟着她干什么?”
闻骐的唇线绷得紧,嗓音透着不悦:“我来接她回家。”
话落,刘佳艺住了口,讶异的目光在念一和男生之间来回睃巡。
念一甩开闻骐的手,还是那幅看仇人的气愤表情:“我回不回家和你有什么关系?”
闻骐不仅不生气,唇角勾起微妙的弧度:“你家就是我家,你说我们什么关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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