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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、楔子 断了的红线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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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念小姐,打扰一下,我们的飞机马上就要降落了……”
肩膀被人轻拍,念一倏忽睁眼,点头准许空姐打开她身侧的舷窗。
六月的金红晚霞斜进机舱内,尚未适应的眼睛再次阖起,几秒后再睁开,窗外的高楼矮房不再如蝼蚁般,逐渐放大,清晰可数。
飞机落地,廊桥搭好,舱门打开,念一提起旁边座位的小提琴盒率先离机。
停车场早就有车在候着了,念一顺利上车后给外婆打电话,慵懒的嗓音里透着倦——不止在飞机上,从收到信息开始就没睡过觉。
“外婆,我上车了,不堵车的话十分钟后到。”
电话里的外婆连着应了几声,问她除了常吃的几样还想吃什么,让厨师先做着。
念一捏了捏眉心:“不想吃。大家都到了吗?”
“……就差你来开席了。”
电话挂断后,念一前倾些身子,对司机说:“刘叔,我有点晕车,辛苦您慢点开。”
腰背贴回座椅,轻松就能从后视镜里看见自己的模样。
虽然彻夜未眠,但胜在年轻,不显疲态。因面无表情,眉眼冷厉,旁人看了也知道是个不好惹的角色。
车身稳速行进,再慢也还是到了南路酒楼,时间距离上车时才过去十五分钟。
下了车,跟着服务生到包房外。
念一提着琴盒的右手愈发收力,指甲扎进掌心,钝痛感使她蹙起双眉,隐隐抽动的嘴角是胃里又开始毫无征兆地翻江倒海。
她刚想出声,服务生已然拉开包间大门。
原本低闷的人声变成强风似的,全涌进耳蜗。
视野豁然开阔,稍一转眸,就和圆桌旁迎着光、穿着黑色西装,面挂清浅笑容的年轻男人的目光撞个正着。
心脏重重跳着,从悬崖跌落似的感觉。胃里也像装着一座火山,刹那间,崩裂爆发。
念一本能地捂嘴,转身往洗手间冲。即便离远,也能听见包间内的骚乱动静。
在洗手台,一阵呕吐一阵漱口,凉水浸过喉管,胃里的火山才罢休似的进入休眠。
老年的、中年的、青年的,三个女人全围了过来。
两鬓斑白的是外婆;身着黑色西装的是妈妈念慈文;面容温婉、穿着白色连衣裙的是沈小姐——今天的主角之一,念一是第二次见她。
待念一重新整理好,几人先后回包间。
念一习惯性地坐在念慈文旁边,把琴盒放在另一张空椅上。
行至最后的沈小姐站在念一的侧后方,清咳着,看看念一,再看看琴盒。
琴盒占了沈小姐的位置。
念一会意,勾起唇角,缓声道:“不好意思,我的琴不能离身。”
沈小姐的笑脸僵住,念一扭头叫服务生:“麻烦多加一张椅子。”
话落,斜对面的年轻男人款款起身,左手握着T型黑色复古雕花手杖,终于开口说话,却是对沈小姐。
“你来我这里坐吧。”
长辈们连声夸男人贴心,念一又气又悔,低敛着眉眼,光听脚步声也知沈小姐已经走到男人身边了。
椅子搬来,沈小姐叫放在她的旁边,和男人一同落坐。
坐在沈小姐旁边的是中年妇女是她的妈妈,她率先开口:“如果不是念一带着琴,这身行头,我还以为是当红的明星歌手呢。”
念一今天的打扮确实吸睛。
黑色高领无袖针织衫,短至大腿的黑色皮裙,亮黑色长靴。小配件也都齐全,好几根手指都戴着波纹素戒,耳朵上除了有四芒星的耳钉、素圈耳环,还有穿刺耳环。
她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叛逆气质,和浅笑盈盈的沈小姐全然两个极端。
“哎唷,你就是瞧着她好看,可不知道她的性格,哪是当明星的料。”念慈文嘴上数落,溺爱的眼光却一刻没从念一脸上移开,手心也轻拍着念一放在大腿的手掌。
沈小姐的母亲笑道:“我看念一眉心生了颗痣,那痣是好福气呀。”
外婆扭头看念一,很是自豪:“是啊,那是娘胎里带出来的,天生的。”
外公也朗声笑起来:“我们念一是面生观音痣,却非观音性,打小就是个哪吒……”
大家一口一个“念一”,此次会面的婚事主题全然跑偏,拉都拉不回。
念一托着脸的手指轻点着额角,唇角微扬,混不吝的模样。
待热菜上齐,众人动筷分食,碗筷碰出脆响,酒瓶折射着光亮。那处响一声,眼睛再被光晃一道。
偏偏桌布还是多出现在婚礼上的红色,红色的秀禾,红色的团扇,红色的胸花上刺着“新郎”“新娘”……
包间内的人事物全都吵闹、碍眼,念一情绪更低闷,尝试看手机来排解,眼角余光却控制不住溜向斜对面。
男人有着刻进骨髓的教养礼仪,食物进嘴时,不会让嘴唇沾染太多油腻;咀嚼时,腮帮子动作的幅度很小;被旁边女人夹菜时,侧头回以微笑。
念一的指尖悬滞在空中,半秒后,落回屏幕。
念慈文伸手抚着念一的后脑勺,关切地问:“怎么不吃?”
念一摇头:“没胃口。”
“那晚一点回家让阿姨给你做。”念慈文收回手,看向对面的沈小姐,“小沈,这家酒楼的菜你还喜欢吗?”
桌上圆盘转半圈,沈小姐放筷子,微笑点头:“我和妈妈都挺喜欢的,谢谢阿姨关心。”
“这里的招牌菜。”年轻男人拿起黑筷,夹了牛腩,放进沈小姐的碗里。
沈小姐的母亲急道:“她不吃牛腩的,她牛肉过敏。”
气氛霎时安静,念一不再收敛,抬睫跟着大家一起去看。
“不小心忘记了,抱歉。”年轻男人放下公筷,微微颔首。
沈小姐的视线有些飘忽不定,讪讪地笑了两声:“没事。我这人忌口多,有时候我自己也记不住。”
念慈文缓和气氛说:“那看看再添几个你爱吃的菜……”
服务生添酒时,被男人放在身旁的手杖绊了个正着,醒酒器里的酒洒出大半,打湿了男人的一侧肩膀。
服务生站住脚,忙弯腰向男人道歉。
男人起身,抬掌抚去还悬积在西服褶皱处的酒液,又伸了另一只手扶住服务生的肩膀,笑音和缓:“不要紧,本来也是我没放好。”又对众人说,“我去清理一下。”
话落,男人左手持杖,右脚先行,左脚慢半拍跟上。迈步时,他的左侧肩膀会比另一侧更为紧张,以便发力。
待男人步态迟缓地走出包间,又过了两分钟,念一悄声离席。
工作日,酒楼客人不多,念一才敢无所顾忌地斜倚着男厕的门框站。
她抱起双臂,侧耳听着门内哗哗水声,心里算着何时才能结束。
门把手下旋,“咔哒”一声,念一落在红绒地毯的眸光快速收回,斜飞向面色微诧的男人。
男人后退半步,手杖敲着瓷砖,很闷的一声响,和他的声音一样。
“你跟过来干什么?”
语气里的几分厌烦让念一咬紧了牙根,仰脸,直盯住男人被无奈和愠怒填满的眼睛。
见男人有意偏头,她抬手捏住男人的下巴,迫使他直视自己。
念一竭力压制心中的委屈和愤懑,口吻和动作一样强硬:“闻骐,我准你和别人结婚了吗?”
“我是你哥哥,我和谁结婚都不需要经过你的同意。”
即使嘴唇被捏得变形,发音吐字含糊,闻骐依旧没有要掰开念一的手、或是推开她的意思,只扭动肩膀,努力躲避她的灼灼目光。
“哥哥……是吗?”念一扼住男人下巴的指尖血色渐失,张阖的唇瓣凑近男人的右耳,音量骤然拔高,“那更不可能,除非我死!”
曾听人说,亲兄妹的红线是藏在血管里的,轻易斩不断。
念一想:
那她和闻骐之间那条断了的红线,世界之大,总有千万种办法将其重新连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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