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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、02 这条准则永 ...

  •   念一3岁,闻骐4岁,念慈文和闻明君结婚领证,家庭重组,两个小孩成为法律上的兄妹。
      念一15岁,闻骐16岁,念慈文和闻明君因长期忙于工作,聚少离多,感情不再,最后双方协商,体面离婚。

      但念一和闻骐从小就生活在一起,念同一所学校,吃穿用行别无二致。大人和两个小孩都习惯了她们以“兄妹”生活,所以在大家眼里,这对兄妹和亲生的无异。

      念一的家就是闻骐的家,闻骐的家就是念一的家。
      这是她们从小就约定好的,不论世界如何变化,这条准则永远生效。

      但在家以外的地方,念一不愿意承认和闻骐是兄妹,虽然她和闻骐本来也不是兄妹了,但真要让她声明两人毫无关系,她更不愿意,所以她从不主动提。

      眼下被人问起,念一心情复杂,还没准备好措辞,只能匆匆和好友告别。

      钻进私家车的后排,念一把书包甩在旁边的空位,又“砰”的一声把车门关上。

      闻骐识相地去副驾。

      引擎发动后,闻骐把手肘搁在窗沿,手掌托腮,缓缓道:“你明天上午有没有课?”

      “有。”念一扭头看窗外。

      “练耳还是练琴?”
      “练耳。”
      “那今晚吃完饭送你去外公家,还是明天早上再——”
      “哎呀,你烦不烦!又不是你开车送我去,一直问,再说话把你牙打烂!”

      念一的性格虽算不上温柔,但对闻骐是独一档的暴戾。闻骐也知道。

      车内归于安静,偶有衣料摩挲的声响,以及司机被加塞时的叹气。

      念一调整到更为舒适的姿势,忍不住去看副驾上阖眼小憩的少年。

      即使在车上睡觉,他的肩背也没有佝偻或歪扭,和半摊在座椅上的她两模两样。

      看他的侧脸线条犹如刀刻,念一下意识捏了捏脸颊还未完全消退的婴儿肥,心里多了些没由头的气愤。

      车驶过路口,闻骐突然抬起胳膊,念一赶忙移开目光。

      “……在车上,好。”闻骐把手机收进卫衣口袋,对司机说,“刘叔,去外公家吧。”

      刘叔应了声,打一圈方向盘,车身转过弯道。

      闻骐又开口:“念念,我们今天去外公家吃午饭。”

      “我又不是聋子,听得见。”

      念一发现从副驾的车窗能勉强看清闻骐的表情,整个车程,一直保持侧头看风景的姿势。

      *

      车停在别墅的院子里,念一刚解开安全带,车门已经被人拉开——闻骐又抢司机的活。

      念一拿了书包,迈腿下车,整个过程没给闻骐一个眼神。

      走进别墅里,念一鞋还没脱,就亮着嗓子喊人,两阵脚步声分别从楼梯和后院花园里传来。

      戴着眼镜的外婆比外公先一步到玄关,连声问两人在学校好不好、饿不饿、这几天下雨有没有穿好衣服……

      外公身上还系着蓝布围裙,裙上沾了黄泥,手里的水壶也还没放,看样子是刚给花翻了土。他准备去接念一的书包,发现手里有泥,又扎进厨房洗手。

      等门被带上,外婆对闻骐说:“哟,嘴上这是怎么了?快进来,外婆给你找点药擦。”

      “外婆,没事,我不小心磕到的。”闻骐嘴上应,换好鞋,又弯腰把念一乱蹬乱踢的鞋摆好。

      进到客厅,念一已经歪着身子在沙发上看电视。

      洗干净手的外公看她这懒散样,忍不住说教:“坐好了坐正了,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,歪歪扭扭的,当心长不高。”
      见闻骐肩背挺直、落坐端正,外公干脆上手把念一的身子拉正,“看看你哥,坐的正才能长得高。”

      念一差三公分一米七,已经超过当地女性平均身高,再高,真要被外公压进军队当女兵,继承他老人家的衣钵了。
      所以等外公扭头喝茶的功夫,她又软骨头似的陷进沙发里。

      知道她左耳进右耳出,外公也懒得自找没趣,嘬茶,边问:“上周考试考得怎么样啊?你有没有点进步?”

      “有啊。”念一扬高眉梢,脸上闪过狡黠。

      外公惊喜半秒,又去看闻骐。

      闻骐从口袋里摸出手机,给上级领导汇报工作的态度,逐字逐句报念一的各科成绩和排名。

      外公听完,茶也不喝了,板着脸问念一:“你在班里还是中不溜,哪儿进步了?”

      念一也较真:“考试本来就是越考越难,我没有退步不就是进步。”

      外公咂嘴,从几乎科科满分的闻骐身上找安慰,但效果甚微,因为分数不能真的分给念一,于是恨铁不成钢道:“一家子高材生,偏你是个蠢材。”

      念一不蠢,只是在这一家人面前不太够看。
      外公和外婆退休前分别是正厅级和正处级,念慈文是名校的博导及副教授,闻明君是他所属行业领头羊级别的人物,闻骐在学校里稳居第一。
      单论学习成绩,闻骐确实更像外公外婆和妈妈亲生的。

      念一小时候对这事还有点不服气,也卯足了劲学,但结果总不尽人意。
      上到初中,她就发现,学习和拉小提琴一样,要天赋的,强求不来,于是就放平了心态。
      她考得好,皆大欢喜;考不好,她也没损失什么,反正上课睡觉、聊天、游戏的乐趣都享受了。

      她知道外公有口无心,嘴贫说:“那祖坟也不能一直冒青烟吧。”

      外公扭身,手指抵着她眉心中间那颗浅痣,轻轻一推:“你脑筋倒转得快。”

      念一故作吃痛地“哎哟”一声,眼睛还盯着电视机屏幕里修文物的纪录片。

      等念慈文和闻明君进门,一行人才移步餐桌。

      吃着饭,闻明君看闻骐,口吻严肃:“你好端端的在学校和人打架,你也叛逆期是吧?”

      念一捏筷子的手一顿,视线和大家一样跑到闻骐脸上。

      闻骐没说话,神色淡淡。

      外婆笑着缓和气氛:“饭桌上不教育孩子。她们这个年纪气血方刚,在学校打打闹闹也正常。”

      闻明君不包庇:“他拿高尔夫球杆把人手都打骨折了……”

      常夸赞闻骐早慧懂事的外公一听,也和闻明君一起责骂闻骐没分寸、莽夫、鬼上身……

      闻骐一句都不反驳,乖乖受训。

      念一听进心里,食难下咽,伸脚踢了下对面闻骐的小腿骨。闻骐没反应,垂脸盯碗,也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
      念一心一横,不管是不是,大声打断两位长辈:“哥哥是为了帮我才打架的。”

      受到大家的注目礼,她把羊毛衫的高领往下翻,露出几道仍未消退的红痕,激动又委屈:“他们还把我推在地上,摔的我屁股现在还痛,坐都坐不直。”

      听罢,外公横起双眉,面颊涨红:“你怎么不早说!”

      妈妈和外婆也放了碗筷,凑到念一身前,仔细检查她脖颈的伤情。

      闻明君也敛起怒气,半开玩笑的语气:“闻骐,下回别拿1木拿7铁,那个打架更称手……”

      哪有家长教孩子区分高尔夫球杆型号,只为打架。

      念慈文斜眼瞪闻明君:“你别乱教孩子。”又看闻骐,“虽然你是保护妹妹,但是太偏激了……”

      闻骐应声点头,说以后再不会了。

      确认念一没大事,众人才重新拾筷,外公还生着气:“你下个月转去附中,也别住宿了,我们还能照顾你——”

      念一打断说:“我不去附中,我在学校待的挺好的,我不转学。”

      “你在学校学又学不好,还被人欺负。”
      “那是意外,不是你让我在学校低调,别摆架子么。”
      “我等会儿就打电话,你下个月给我转去附中。”
      “我不去!死都不去!”

      爷孙俩因为转学这事置气斗嘴,偏两个都是犟脾气,旁人劝都劝不动,念一还把筷子拍在桌上,以绝食作威胁。

      气氛焦灼,最后闻骐提出了一个更简单且可行度更高的办法。

      “不然我转去和念念同班,我能照顾她,还能监督她学习。”

      念一登时抬眼,不可思议。

      从实验班转到普通班,闻骐要么脑子有坑,要么真是鬼上身了。

      真该往他身上撒把糯米,再拿柚子叶扫扫。

      大人们仔细问过闻骐,确认闻骐没在开玩笑,又听他说他在哪个班都一样,能保证成绩不下降。
      他们想着,反正高中之后两个人都是要出国的,不如现在开始适应同班,免得以后矛盾多。

      念一是学小提琴的,长辈们从小就帮她规划好了发展道路,高中毕业去考茱莉亚或伯克利,凭她的能力,大概率是能考上的。
      她一个人出国,长辈们放不下心,于是把闻骐也算进计划中,让他陪着念一出国,兄妹俩有照应,不孤单。

      念慈文抚摸着念一的后脑勺:“念念,你愿意哥哥和你一个班吗?”

      念一和闻骐的感情从前很要好的,做什么都想着另一个人,互为对方的跟屁虫,形影不离。
      但现在大不如前,长辈们不知道兄妹俩闹什么别扭,问也问不出所以然,只当两人青春期,有意保持距离。

      但扎在念一心里的那根刺根深蒂固,拔不出又化不掉,叫她忍不住反复咀嚼、吞咽,辗转好多个日夜,尖刺在腹中炼成尖刀。

      可当她和闻骐四目相接时,他眼里的笑意轻松又把那匕尖刀软化成刺。

      念一垂脸,努了努鼻子,些许别扭:“随他便。”

      *

      饭后,念一在二楼她的房间写英语周报。

      身后响起敲门声,她随口喊“进”,等扭过头,发现是端着果盘的闻骐,半扬的唇角瞬间绷直。

      念一调转肩膀,认真看题,可刚才勉强能翻译成故事的现在在脑子里牛头不对马嘴。

      闻骐先把果盘放在桌上,又往她的后腰处塞了一个软枕。

      他站在她身侧,一只手撑在桌面,像老师是在检查她的学习进度。

      念一开口又重又急:“你出去,别打扰我写作业。”

      闻骐语调平淡:“我打不打扰,你都写不出来。”

      他的优越感和高高在上只在二人独处时显露。

      明明早识破了他的虚伪,但念一还是沉不住气,仰头瞪他:“你滚出去。”

      “不行。”闻骐弯了弯他那双和狐狸一般狡猾的眼睛,“外婆叫我看着你把水果吃完再下去。”

      这话难辨真假,念一决定不理他,随便他要站要走,她继续看题。

      拼命把注意力拉回一行行像蚂蚁在爬的英文词句上,心里也像蚂蚁在爬,捏着笔的手心隐隐渗汗。

      笔尖悬在选项B上,觉得不对,准备去圈A,还是觉得不对,再去看C……

      “这期报纸难度超纲了,你随便蒙一个吧,反正错的对的你都看不懂。”

      又被他看低,念一心里不爽,手腕蓦地抖了一下,直液笔的笔尖点在周报上,溢出的墨圈眨眼就把整个选项A和后面的单词盖住。

      她抬腕,慌忙去找纸巾,结果虎口又按在墨圈上,一团黑。

      “啧,都怪你!讨厌死了!”

      闻骐全然不在意,慢条斯理地拿了湿巾,却不直接给她。

      他抓住她被墨水糊住的手,湿巾包住虎口。

      念一对他上手帮忙的动作感到惊惶,手肘和手腕全都用力往回缩。

      可是,她没有拿高尔夫球杆把人打骨折的力气,根本挣不开。

      闻骐也不心急,专注的神情和轻柔的动作很像在做文物修复。

      念一愣神时,闻骐已经换了一张新的湿巾,用叠好的尖角细细擦掠残留在虎口沟壑处的少许墨迹。

      闻骐忽地掀开眼皮,直视她,轻语带笑:“真的讨厌,怎么不把我看你胸的事情说出来?”

      念一被他直白到色/情的话吓住,心跳都停一拍。

      两秒后,她艰难抽出右手,掌心打向他的脸颊。
note 作者有话说
第3章 02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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