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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1、街市 穿过最后 ...
杨承明听罢,觉得这故事有些熟悉。
他问道“不知婆婆说的可是东边那户人家?墙边种了一棵梨树,在巷子最深处。”
“正是,二位公子如何得知?”
“我们恰好经过,远远就看见那棵梨树,生得很是高大,越出了主人家的院墙,所以有些印象。”
“是啊,那棵梨树长得是很好。可他也就对那梨树好了,那个臭文生,他对得起谁?”婆婆说到这似乎气极了,冷笑道“若是阿柳泉下有知,知晓他如此对待自己的骨肉,怕是棺材板都压不住了,假心假意的臭文生,他也就骗骗自己了。”
婆婆重新挑起扁担“二位公子,我还要接着卖花,先走了。”
二人走出巷子,权无华初来西江,并不识路,杨承明带路。
“听婆婆的意思,刘天似乎不止给钱保介绍女儿那么简单。”权无华思索道。
“是,钱夫人不喜钱保,起初只以为是刘天与钱家定好婚事,钱夫人迫于父亲威严不得不顺从嫁过去。可如今看来,钱夫人大概是一个极有主见的女子,若是她当初不喜欢钱保,从一开始便不会同意这门婚事,再结合婆婆的言论,刘天应该做了什么伤害女儿的事,钱夫人这场婚事可能另有隐情,需得仔细查一查当年这场婚事,我回去便派人查。”
钱夫人嫁进钱府,便是钱府当家夫人。
刘天必然不可能对钱夫人做什么。
那么唯一能做文章的,便是还未成为钱夫人时的——刘家女刘含笑了。
刘天能对刘含笑做什么呢。他唯一能做的,对不起自己女儿的,也就只有在这场婚事上做手脚了。
钱夫人性情倔强,有主见,就算是父亲介绍,她没相中,大概也不会同意。
那么刘天是怎么让女儿同意的。
权无华隐隐有不好的预感。
权无华一路跟着杨承明七拐八拐,他倒也没觉得不对,毕竟熟悉地方的人知道几条小路是正常的。
穿过最后一条巷子,杨承明终于停下。
权无华迈步踏出,抬眼就见——
对面一块大大的破布高高挂起,上面写着歪歪扭扭几个大字——冰糖葫芦。
卖糖葫芦的小孩在街边吆喝的欢快“冰糖葫芦,好吃又好看的冰糖葫芦哩,走过路过,各位客官瞧一瞧看一看咯。”
权无华不知道这是哪,但三岁稚童都能看出这绝对不是府衙。
“......”
“我们不是要回府衙么?”他看向杨承明。
“是。”杨承明点头。
“这是哪?”
杨承明看着他面无表情的模样,不由笑了笑“街市。”
“......”
“是要回府衙没错,这处街市只是正好顺路,往前走一段就是府衙了。逛一逛也不耽误什么,顺带体验一下西江的风土人情不也挺好。”
杨承明拉着他“随我来。”
权无华被他拉到卖糖葫芦的摊位前,杨承明将钱递给孩童“要一根糖葫芦。”
孩童欢喜地拿着铜板,正要拿一根糖葫芦递给杨承明。
一个妇人匆匆赶来,孩童望向她,递糖葫芦的手伸到一半停了下来,他开心道“娘。”
妇人赶至摊前,抬手轻轻掐了掐孩童的脸“娘方才不在,你在这守摊子有没有胡闹?”
孩童脸被掐着,含糊不清道“没有呀,娘。”
权无华看着这场景,微微笑道“这孩子方才确实一直在吆喝,是个懂事的孩子。”
妇人听罢笑了笑,将手从孩童的脸上放下“哎,乖。”
孩童举起手里的糖葫芦“娘,这两位哥哥付了钱的,糖葫芦还没给呢。”
“不好意思二位客官”妇人抬手重新从架子上摘了一根递出“二位若是觉得好吃,下次再来。”
孩童晃了晃手里的糖葫芦“娘,那我手上的这个怎么办呀?”
妇人摸了摸他的头,神色和蔼“你吃吧,你方才很乖,奖励你的。”
二人离开糖葫芦摊。
杨承明拉着他继续往里走,还不忘将刚才买的糖葫芦塞给他。
“吃吧。”
竟是给他买的。
权无华看着手里的糖葫芦,一时不知道从哪里下嘴。
杨承明看他这副模样,温声道“怎么了?”
权无华盯着糖葫芦,随后看向杨承明,无奈道“子昭,我如今二十又八了。”
哪里是吃这个的年纪。
杨承明轻轻笑道“我知道啊。二十又八怎么了,我不也二十又八么,谁说只有小孩能吃的?”
杨承明指着糖葫芦,笑得让人如沐春风,看着就是一副翩翩君子的做派。
然而他做的事却十分不君子,权无华眨眼功夫,糖葫芦已经被塞进了嘴里。
杨承明看着他“允章,我只是想问,你这十年,吃过糖葫芦么?”
自然是没有的。
他这十年不是在宫里抄书就是呆在府里,哪来的机会去街市。
但他不想说。
糖葫芦的酸甜在嘴里漫开,权无华垂下眼,咬了一口,却莫名觉得有些发苦,他压下喉间涩意。
终究没回话。
杨承明看他这副模样心下了然,他压下心底泛起的密密麻麻的疼意,轻声开口“既然十年没吃,吃一下怎么了。我记得你从前在京城时经常去买糖葫芦,那卖糖葫芦的老翁都要认得你了。”
“给阿姊带的,阿姊很喜欢吃那家糖葫芦。”他阿姊说那家味道和别家不一样,虽说他是吃不出糖葫芦的味道是有什么分别的,但每回经过总会给阿姊带。
不过那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。
“允章,你怎么了?”杨承明望着他惨白的脸色,略带焦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。
权无华抬眼望他“什么?”
“你方才脸色白得吓人,你怎么了?”
“不必担心,不是什么大事,大概只是寒症没好全,回去喝些药就行。”权无华垂下眼,遮掩住略微失焦的瞳孔。
再抬眼时,眼前景象重新变得清明。
杨承明轻轻嗯了一声,也不知是信还是没信,他垂着眼,眼底晦暗不明,半晌才轻声道“附近有一家酒楼,那家味道很好也有特色,都是西江当地的菜,这会回府衙也没饭吃了,允章,你可愿同我去尝尝?”
他虽然是问的。
偏偏让人挑不出拒绝的理由。
于是权无华温声道“多谢。”
酒楼临街而立,酒旗在门外高高扬起,食客们交谈的声音不时传出,不知是哪位食客打开了木窗,阵阵酒香透过木窗扑鼻而来,香味四溢。
二人迈步进入。
一楼堂中坐满宾客,小厮们端着菜往来奔走,时不时应和着堂中客人,着实热闹。
二楼隔出几间雅室,杨承明一路带着他行至二楼一间雅室。
权无华选了个临窗的位子,杨承明看着他选好位置,才在他身旁坐下。
这会菜还没上。
杨承明见他望着窗外,同他一道望过去,就见长街之上,人来人往,游人如织,道“很热闹。”
“是。百姓过得很好。”
百姓安居乐业,比从京城到西江这一路见到的状况好得太多。
不多时,小厮将菜一一端上。
菜上齐后,杨承明对立在周遭的小厮道“你们下去吧,这里不用人服侍。”
“是。客官若有什么需要,随时唤我们便好。”小厮躬身应道,将门轻轻带上转身离去。
杨承明转头看向权无华,发现他还在盯着窗外。
杨承明轻声提醒道“允章,菜齐了。”
权无华从窗外收回目光。
就见身旁的人起身关上了窗子“吹了风,饭菜容易冷,吃凉的对身子不好。”
关完窗,杨承明重新坐下,看着面前的菜一一介绍。
“这是西江有名的菜,荷叶粉蒸肉”他说着,将笼屉轻轻揭开,露出裹满粉的肉来。
荷叶铺在底部,清香扑鼻而来,杨承明夹出几块肉放在权无华碗里“你尝尝。”
权无华看着他给自己夹菜,望着碗里冒着热气的肉。
总觉得杨承明把他当孩童了。
又是糖葫芦又是夹菜。
然而他终究还是没说什么,拿起一双竹箸,夹起一块肉送入嘴中。
杨承明眨眨眼,颇有些期待,笑着问道“如何?”
荷叶淡淡的香味浸入舌尖,既有肉香又混着米香,肉块整体软糯香甜。
“很好吃。”
杨承明看着他“好吃就好。”他抬手又揭开了一道笼屉“这道菜名叫'珍珠圆子',其实就是糯米丸子。”
杨承明夹了一颗丸子再度放入权无华碗中“尝尝。”
权无华垂眸,所谓珍珠丸子,就是肉丸子外裹了一层糯米,煞是好看。
他夹起丸子送入口中。
“不错。”他道。
“你喜欢就好。”
杨承明边介绍边夹菜,自己不吃,就盯着权无华吃。
将所有菜介绍完后,还在源源不断地往权无华的碗里‘补货’。
权无华望着自己吃了半天,仍旧如同小山一样的碗,终于出声道“子昭,够了,再夹我吃不完了。”
说罢,他望着杨承明面前那只空空如也的碗,叹了口气,拿了双新的竹箸,从桌上将菜夹进杨承明的碗里“你不必再给我夹了,你也吃些。”
杨承明轻声道“好。”
二人吃饱后离开酒楼,依旧由杨承明带路。
这人走了一会,不知怎么,突然停下来。
权无华心感不妙,问道“怎么了?”
那人望着他,依然是一双熟悉的含情眼“允章,我走的太久,有些累了。”
今日是走了很久,可他们方才不是才吃过饭,休整过了。
权无华刚想开口,就见那人颇为委屈的望着他,似乎在等着他出主意。
权无华想了想,犹豫道“那,我抱你回去?”
说到这,他想到那个画面,顿时觉得不好意思,自己到底在胡乱说些什么?
正欲开口解释,就听见杨承明笑着应下了“你愿意的话,也不是不行。”
“……”
权无华无奈道“子昭,你莫要取笑我了。”
杨承明被他逗笑了,见他耳垂发红,不愿再逗他,笑着道“逗你的,那倒是不必,你牵着我回去就好。”
牵着回去,牵哪?
手吗?
权无华一时不知该怎么办。
杨承明看了一会他犹豫的模样,觉得可爱,半晌才慢悠悠抬手抓住他的衣袖,抬眸望向他,轻声道“走吧,我指路,你带着我走。”
权无华望着自己的衣袖,那里正被另一人稳稳牵着,牵着的那只手骨节分明,修长白皙。
权无华在前方带着他走,照顾着身后人,速度倒是不快。
走至半路。
权无华察觉到拽着衣袖的那只手在稍稍使力,把他往后拉,他低头瞧了一眼那只在“作怪”的手。
玩笑道“我们这样像不像“驴子拉车”。
身后的人顿了一下,唔了一声,也笑了“是有些像。”
随后那只手的力道卸了些,也不再使力把他往后拉了。
权无华察觉到衣袖的变化,不由好笑道“我开个玩笑,你为何不拽了?”
杨承明轻轻拉着他衣袖跟在他身后慢慢走,闻言抬头盯着他的背影,轻声道“我怕你累。”
身前的人并未回头,只轻声吐出几个字“不会,你拉着就是了。”
杨承明拽着他的衣袖,眼中浮现几丝笑意“好。”
二人就这么“驴拉车”式的一路行至府衙。
杨承明把人领进自己办公的厅堂,才发现小七小八早在外间等候。
见二人回来,开心道“大人们回来了。”
说罢,权无华就见他们神色古怪的望着这边。
权无华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,就见杨承明竟还拽着他的衣袖 。
这才意识到他竟是忘了这事了。
他忙要扯开衣袖,却发现纹丝不动。
“……”
“子昭”权无华低声道“到地方了,松手吧。”
杨承明这才松开手,他垂眸看了眼自己的手。
这只手方才拽了权无华一路。
杨承明重新抬起眼,朝小七小八解释道“今日太累了,允章带了我一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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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章 街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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