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尺衡》年龄二八

29、暗中博弈 礼部员

　　礼部员外郎陆嵩得知有人搜查过周秉年京城私宅之后，心底那根弦瞬间绷紧。

　　他坐在自家书房内，指尖紧紧攥着茶杯，茶水晃出来洒在桌案上都浑然不觉。

　　当年他与周秉年私下往来，收下游历送来的财物，时不时帮他在朝中遮掩风声，说好一切隐秘，不留把柄。原以为周秉年一旦落网，独自扛下全部罪责，自己便能安然脱身。

　　万万没想到，苏允舒竟然没有就此止步，还挖到周秉年藏在京城的私宅，找到了木盒里的书信与私账。

　　“不能坐以待毙。”陆嵩低声自语。

　　他清楚，仅凭手里这些人脉，很难直接把苏允舒压下去，硬来只会引人怀疑。想要脱身，最好的办法，是先下手为强，转移所有人的视线。

　　很快，京城里慢慢飘起新的流言。

　　这一次矛头直指苏允舒。

　　有人私下议论，郡主查远州一案，为了博取功劳，刻意扩大案情，随意罗织罪名，无端攀扯朝中官员，搅乱朝堂安宁。还有传言，说她手握案卷，暗中借机拉拢势力，野心不小。

　　流言从茶坊、官眷圈子慢慢扩散，一点点渗透进官场之中。

　　“大人，外面好多针对您的闲话。”青禾拿着从市井收集来的传闻回来禀报，眉头紧锁，“不用想，多半是陆嵩那边放出来的，想要毁坏您的名声。”

　　苏允舒翻看一遍从紫檀木盒取出的书信与私账，神色淡然：“意料之中。他拿不出证据反驳我们手里的物证，便只能先从舆论上攻击我。”

　　“那我们要不要出面澄清？”

　　“不必。”苏允舒轻轻摇头，“口舌之争没有意义，现在最重要的，继续搜集陆嵩参与其中的佐证。流言只要没有实证支撑，等拿到完整证据，自然不攻自破。”

　　可陆嵩的动作远不止散播流言。

　　他找到几位平日里交好的同僚，登门拜访，带上厚礼。

　　“诸位同僚，苏郡主如今大肆扩案，随便怀疑朝中官员，今日是我，来日说不定就会轮到各位。若是任由这样下去，人人自危，朝堂难安。”

　　他不断游说，拉拢一批官员站到自己这边，找机会在朝堂之上发难。

　　几日之后早朝。

　　议事间隙，陆嵩主动站出列，神色恳切，向圣上躬身上奏。

　　“陛下，远州一案，周秉年已然认罪，从犯尽数缉拿，案情本可了结。可苏郡主执意不断深挖，仅凭一些私下往来书信，便无端怀疑朝中同僚，引得人心惶惶。还望陛下下旨，令三司尽快敲定周秉年一案，不要再无端滋生事端。”

　　话音落下，不少提前被陆嵩游说过的官员纷纷附和，一时间大殿之上，大半声音都在请求尽快结案。

　　苏允舒从容出列，不慌不忙。

　　“陛下，臣并非无端怀疑。周秉年在远州执掌粮仓十年，巨额官粮外流，这么多年没有半点风声传到京城，绝非单凭他一人便能做到。臣手中有周秉年私宅搜出的书信与私账，记录多年和陆嵩往来馈赠、互通消息。疑点摆在眼前，若是视而不见，才是对律法的漠视。”

　　她没有当场把所有底牌全部摊开。

　　直接当庭拿出全部证据，会逼得陆嵩狗急跳墙，说不定会铤而走险毁掉剩下所有线索。

　　帝王坐在龙椅上，目光在苏允舒与陆嵩之间来回流转。

　　“既然存有疑点，三司可单独核查陆嵩相关线索，但不可大肆株连其余官员。”

　　依旧是稳妥的折中旨意，没有直接定罪，也没有叫停调查。

　　退朝之后，陆嵩心中更加不安。

　　圣上准许核查线索，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。他回到家中，立刻叫来心腹，交代下去两件事。

　　其一，找出当年和周秉年对接的中间人，能灭口就灭口，不能灭口就送出京城藏起来；

　　其二，清理家中所有和周秉年相关的物件，烧毁信件，抹去一切痕迹。

　　心腹领命立刻动身。

　　可郡主府安插在外的暗卫，一直盯着陆嵩府邸出入人员。陆嵩心腹一出府，就被暗卫悄悄跟上。

　　“郡主，陆嵩派人出去了，看样子是想要销毁人证。”暗卫匆匆回来禀报。

　　“拦住，尽量保全人证，不要直接厮杀，避免留下痕迹。”苏允舒当即下令。

　　另一边，陆嵩还在盘算别的路子。

　　他想到关押在刑部大牢的周秉年，若是周秉年哪天扛不住压力，突然把自己供出来，一切就完了。他再次托人打通牢里的关系，继续向周秉年施压，反复拿他家人安危相要挟，让他无论如何不能提起自己半个字。

　　多重压力叠加之下，周秉年在牢里日渐萎靡，寝食难安，整个人几乎快要垮掉。

　　郡主府这边，跟踪心腹的暗卫传回消息：成功拦下那名中间人，没有闹出大动静，已经秘密安置起来，愿意出面作证。

　　“太好了！又多一份人证！”青禾大喜。

　　苏允舒微微颔首，却没有放松警惕：“陆嵩不会就此认输。他在朝中还有不少盟友，接下来他还会想尽办法制造麻烦，阻碍我们取证。现在物证、人证渐渐齐全，但想要把他成功定罪，还需要小心谋划，不能露出破绽，给他抓到反击的机会。”

　　陆嵩站在自家窗前，望着郡主府方向，眼底藏着阴鸷。

　　这一场暗地里的博弈，双方你来我往，谁都不肯退让半步。

　　朝堂之上表面风平浪静，底下早已暗流汹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