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尺衡》年龄二八

30、最终对峙 人证被

　　人证被秘密安置妥当，苏允舒手上筹码渐渐齐备：周秉年私宅搜出的书信、逐年记录馈送财物的私账，再加上陆嵩派去灭口的中间人供述，一条条线索相互印证。

　　但苏允舒没有贸然直接上奏弹劾。

　　陆嵩在朝中抱团的一众同僚还在虎视眈眈，若是证据链条上有一处疏漏，对方便会抓住把柄反咬一口，诬陷她刻意构陷朝臣。

　　“先把全部证物整理成册，分开存放多份副本，多处妥善保管，防止有人偷窃、损毁原件。”苏允舒吩咐青禾。

　　“明白。”青禾连日伏案，把每一份供词、书信、账页一一誊录核对，分门别类装订。

　　陆嵩这边还在紧锣密鼓地运作。

　　他不断约见交好官员，准备在下次朝会上集体进言，弹劾苏允舒寻衅生事，请求陛下叫停对他的核查。同时持续买通狱卒，不断向牢中的周秉年传递威胁话语，死死攥住周秉年的软肋。

　　可他不知道，被他派出去打算灭口的中间人，已经站到苏允舒这边，将陆嵩私下交代的全部计划如实道出。

　　时机慢慢成熟。

　　这一日早朝。

　　陆嵩率先出列，一如之前，言辞恳切，控诉苏允舒无休止的追查搅动朝堂人心，恳请陛下下旨终止对他的调查，尽快将远州一案了结。

　　身后十几名官员紧跟着一同出列附议，声势不小。

　　就在陆嵩以为局面会如往常一般偏向自己之时，苏允舒迈步走出队列。

　　“陛下，臣今日带来全部证据，关于礼部员外郎陆嵩与周秉年暗中勾结一事。”

　　她抬手示意，随行暗卫将整理完毕的全套证物送入殿中，呈到御案之前。

　　书信、私账、中间人的供状，一一摊开。

　　大殿之内瞬间安静下来。

　　陆嵩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去，强撑着开口：“这些书信不过寻常友人往来，所谓馈赠只是人情走动，郡主仅凭这些，便要定我的罪，未免太过牵强！”

　　“若是寻常人情往来，为何要藏在周秉年京城私宅的床底暗格之中？”苏允舒平静反问，“多年源源不断的财物交付，每次都选隐秘地点，刻意避开旁人耳目，远州粮仓数次出现异动，都是你提前给周秉年通风报信，帮他遮掩。”

　　中间人曾经供述的细节，一桩桩被苏允舒缓缓道出。

　　陆嵩额头上渗出冷汗，还想继续辩驳，可御案之上物证齐全，每一条都精准戳破他的说辞。

　　龙椅上，圣上翻阅一份份材料，面色一点点沉下去。

　　“陆嵩，事到如今，你还有何话可说？”

　　冰冷的质问落下，陆嵩双腿一软，跪倒在地。

　　他还想继续狡辩，可证据环环相扣，已经没有多少回旋余地。

　　“臣……臣一时糊涂……”他声音颤抖，再也无法硬撑下去。

　　朝堂上原本跟着附议他的官员，见大势已去，纷纷悄悄收回脚步，不敢再为他发声。

　　退朝之后，圣旨即刻下达：将陆嵩收押，交由三司一并审理，彻查他收受周秉年贿赂、暗中帮其遮掩罪责全部事由。

　　官兵直奔陆府，将陆嵩捉拿归案。

　　府邸之中来不及销毁的残存零碎物件，也一并查抄，又补充了几份佐证。

　　刑部大牢，周秉年听闻陆嵩也被抓进来，长久紧绷的那根弦彻底断裂。

　　他原本苦苦独自扛下一切，以为能保住家人，可如今看见陆嵩落网，知道隐瞒已经没有意义。再加上苏允舒派人给他传话，只要如实完整供述，朝廷会酌情考量，妥善安置他无辜的家人，不会肆意牵连。

　　几番权衡，周秉年终于松口，将他和陆嵩多年如何互通消息、利益交换所有细节全盘托出。

　　两份供词相互印证，远州一案所有链条彻底闭合。

　　三司很快拿出最终判决上奏：

　　周秉年主谋贪墨官粮，草菅人命，围困钦差，判斩；

　　陆嵩收受贿赂，为贪腐官员暗中打点、掩盖罪证，同案重犯，从重处置；

　　远州其余各级从犯、参与勾结的商户，依照罪责轻重分别判刑、流放。

　　判决文书很快得到御批。

　　消息传遍京城，朝野震动。

　　不少官员暗自警醒，不敢再私下与地方官吏做利益交易。

　　郡主府内，青禾长长舒出一口气：“终于全部落网，所有幕后之人都被揪出来了。”

　　苏允舒站在窗前，望着京城街巷。

　　从远州初入险境，查账、江边截人、遭遇毒杀、被困驿馆，一路回到京城，历经朝堂无数拉扯，几番险局，到今日，整件大案才算真正画上完整句号。

　　“只是案子虽结，往后朝堂之上，依旧风波不断。”苏允舒低声道。

　　她接连扳倒两名官员，也必然会被不少人视作眼中钉。往后行事，只会更加艰难。

　　就在这时，一名暗卫前来禀报，递来一封没有署名的简信。

　　拆开信纸，寥寥数行字迹，没有落款，只写一句：“恭喜郡主，大功告成。”

　　苏允舒指尖一顿。

　　字迹陌生，可她心底隐约猜到，送来这封信的人，极有可能是远州一别之后再无音讯的裴朔。

　　他始终站在暗处，在关键之时出手相助，却始终不愿走到台前。

　　“要不要派人追查送信之人？”青禾问道。

　　“不必了。”苏允舒将信纸收好，轻轻摇头，“他自有他的选择。”

　　大案落幕，封赏的旨意很快送到郡主府。

　　圣上嘉奖苏允舒不畏艰险，远赴远州查清巨案，揪出藏在地方与朝堂的贪腐之人，赏赐金银与田地。

　　可苏允舒心里清楚，这一桩案子结束，不代表世间所有不公都会消失。

　　前路漫漫，属于她的故事，还远远没有走到终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