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尺衡》年龄二八

28、牢中危机 刑部大

　　刑部大牢深处，潮湿阴冷。

　　周秉年单独关押在一间囚室，厚重牢门隔绝外界，只有头顶狭小窗洞漏进一点灰蒙蒙天光。铁链锁着手脚，每动一下便发出沉闷哗啦声。

　　连日会审，他精神本就濒临崩溃，这一日，一个不起眼的送饭狱卒趁着四下无人，压低声音，隔着牢栏悄悄给他传话。

　　“有人托我带给你一句话，你若是一人扛下所有罪责，绝不攀扯旁人，老家妻儿老小，自会有人照拂，衣食无忧。倘若你乱咬其他人，你的家人……”

　　后面的话没有说完，可里面的威胁不言而喻。

　　周秉年浑身猛地一颤，指尖死死抠住冰冷地面。

　　他最放不下的，便是留在原籍的家人。原本心里还在犹豫，要不要将京中暗中往来之人一并供出，这番传话，如同冰水当头浇下。

　　一旦他开口攀扯，家人性命难保。权衡利弊之后，他心中悄悄打定主意，后续审问，绝不再多提半个京中人物。

　　狱卒传完话，不多停留，转身匆匆离开，装作无事发生。

　　可这一幕，恰好被暗处一名奉命轮守、留意牢内异动的暗线看在眼里。暗线不敢上前打草惊蛇，等到狱卒走远，立刻悄悄离开大牢，快马赶往郡主府报信。

　　郡主府内。

　　听完暗线带回的禀报，青禾拳头攥紧。

　　“太卑劣了！拿他家人做要挟，逼他闭紧嘴巴！这下周秉年更不可能吐露幕后之人了。”

　　苏允舒坐在案前，指尖轻轻敲击桌面，神色凝重。

　　“他们算准了周秉年最大的软肋。有这一层威胁在，再提审周秉年，很难从他口中撬出新口供。”

　　“那我们现在怎么办？人证这条路，相当于被他们堵死了。”

　　“人证走不通，那就去找物证。”苏允舒抬眼，“周秉年或许来不及留下亲笔书信，但多年往来，银票、私信、举荐文书，总有一样东西会留下痕迹。周秉年在远州的府邸、城西小院，我们当时虽然查抄过一批物件，难保没有遗漏。”

　　“远州那边已经结案，不少东西登记封存入库，想要重新翻查费时费力。”

　　“不止远州。”苏允舒眸光一动，“周秉年在京城也曾置办过小宅院，用来进京述职落脚，很多官员都会这么做。当初抄查的时候，所有人注意力全都放在远州，这一处京城私宅，反倒被轻轻带过，只简单清点，没有细细深挖。”

　　青禾眼睛一亮：“会不会关键东西藏在那里？”

　　“有这个可能。”苏允舒立刻吩咐，“派人悄悄前往那处宅院，仔细搜寻每一个角落，重点找夹层、暗格、锁起来的木盒，留意书信、账票一类物件，不要大张旗鼓，免得打草惊蛇。”

　　数名可靠暗卫领命，即刻动身。

　　另一边，刑部再次提审周秉年。

　　主审官继续追问，有没有京中人士和他有利益往来。

　　周秉年垂着头，面色麻木，一口咬定所有事情都是自己独自谋划，远州本地从犯便是全部同党，并无京城之人参与。任凭审官如何追问、劝导，他始终不肯再多吐露一字。

　　几番审问没有突破，主审官只能暂时把人押回牢房。

　　消息传回朝堂，那些盼着快速结案的官员更加有了说辞，纷纷表示周秉年已经反复确认没有其他同党，案子可以收尾。

　　苏允舒没有被朝堂上的争执困住心神，静静等候暗卫搜查私宅的消息。

　　一连两日过去，外出搜查的暗卫终于归来，带回一个上锁的紫檀小木盒。

　　“郡主！我们在卧房床底暗格里找到了这个，锁已经小心撬开。”

　　苏允舒立刻打开木盒。

　　里面没有金银珠宝，厚厚一叠书信，还有几本单独分开的私密小账册。

　　书信大多是京中一名官员写给周秉年，私下互通消息，提点朝堂风向；小账册上面一笔一笔，记录着历年周秉年借进京之机，送去京城的财物数目、交付地点。

　　虽然没有直白写“合谋贪粮”，但多年持续的馈赠、暗中通风报信的文字，足以证明二人往来非同一般，对方长期为周秉年在朝中打点，替他遮掩远州粮仓异常的风声。

　　青禾捧着账册，又惊又喜：“找到了！就是他！礼部员外郎，陆嵩！”

　　“只是，这份证据，只能证明二人私下往来密切、有财物馈赠，还不能直接定他参与远州贪粮的死罪。”苏允舒仔细翻看完所有信件，冷静说道，“还需要更多佐证。”

　　陆嵩在朝中根基不算极深，但人脉不少，一旦察觉到苏允舒查到自己，一定会想尽办法销毁剩余痕迹，四处找人游说。

　　“先把这些物证妥善收好，备份誊抄一份，原件严密保管。”苏允舒吩咐，“派人悄悄继续收集陆嵩近年其他异动证据，暂时不要打草惊蛇，先稳住局面。”

　　而此时，陆嵩已经收到风声，听说郡主府有人去过周秉年京城私宅，心底不由得一阵慌乱。他隐隐猜到，藏在暗处的东西恐怕已经不保，立刻暗中开始盘算退路，准备想办法抹去自己和周秉年之间更深的牵连。

　　一场新的较量，悄然拉开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