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尺衡》年龄二八

27、三司会审 三司衙门之

　　三司衙门之内，气氛肃穆。

　　刑部、都察院、大理寺三方官员齐聚一堂，周秉年被押上公堂，铁链拖地发出沉闷的哗啦声响。短短一段时日，他早已没有当初远州知府的体面，衣衫脏乱，面色憔悴，双目浑浊。

　　主审官一拍惊堂木，正式开审。

　　一桩桩罪状被依次念出，从逐年克扣粮仓储备，城西小院秘密交易，借三子商号洗白赃银，到驿馆毒杀客商、全城搜捕中间人、围困钦差，条条都有供词、账册、人证相互印证。

　　起初周秉年还试图狡辩，推说很多事情是手下自作主张，自己并不知情。

　　可中间人那份完整供词、散落江头被收集回来的交易契据、周家商号一层层流转银钱的记录一件件摆到他面前。面对铁证，他所有托辞都显得苍白无力。

　　几番辩驳之后，周秉年身子一垮，低下头，不再继续抵赖，一一认下自己犯下的罪名。

　　堂下供认的消息很快传遍朝堂。

　　表面上，不少官员纷纷上奏，痛斥周秉年贪腐祸民，请求从重处置。可私下里，一股暗流正在涌动。

　　好几名和周秉年早年有交情、受过他打点的朝臣，悄悄开始活动。

　　他们的目的很明确：把所有罪责全部扣在周秉年一人身上，到此为止，不要再继续往上深挖，不要牵扯出其他人。

　　几人私下相聚商议。

　　“周秉年已经认罪，首恶伏法，此案便可了结。若是继续深挖，不知会牵连多少人，朝堂动荡，绝非好事。”

　　“不错，劝三司尽快定案，不必再向外延展追查。”

　　各种各样的说辞，陆续传到三司主审耳中。有人旁敲侧击，劝主审官员不必追根究底，将案子停在周秉年以及远州本地一众从犯即可。

　　消息很快送到苏允舒郡主府。

　　青禾听完暗卫打探回来的情报，不由得气愤：“他们明明都有可能沾手，现在却想撇得干干净净，把一切推给周秉年，就这么轻飘飘了结？”

　　“这是意料之中的选择。”苏允舒指尖轻轻摩挲案上一份摘抄下来的案卷副本，“一旦继续深挖资金流向、早年举荐文书，很多人的旧账都会被翻出来。他们自然希望案子到此封口。”

　　“那我们要主动上奏，请求继续追查背后牵扯之人吗？”

　　“不可贸然行事。”苏允舒缓缓摇头，“眼下周秉年虽然认罪，但他在堂上，刻意没有提及任何京中相关人物，所有供词都只局限于远州地界。没有他亲口供出幕后联络之人，仅凭银钱流向的疑点，不足以直接定罪。贸然上奏，反倒容易落一个郡主刻意挑起朝堂纷争的口实。”

　　另一边，三司内部也生出分歧。

　　一部分官员坚持依法办案，所有线索都应当追查到底；另一部分则受到各方游说，主张尽快结案，避免掀起大案株连。
　　两方各持己见，会审的进度慢了下来。

　　朝堂之上一次议事，有人率先出列上奏。

　　“启禀陛下，远州周秉年一案，人证物证齐全，周秉年已经招供，首恶已经伏罪，从犯也陆续缉拿，恳请陛下下旨，早日定案，安抚远州百姓。”

　　话音刚落，立刻有官员附和。

　　话音未落，苏允舒站出列。

　　“陛下，周秉年虽已认罪，但多年巨额赃银流转，多条线索尚有疑点未曾查清。仓促定案，恐有漏网之鱼，躲在幕后安然无恙，日后说不定又会生出同类祸事。”

　　朝堂瞬间安静下来。

　　方才提议快速结案的几名朝臣面色微沉，纷纷转头看向她。

　　一名老臣上前，语气恳切：“郡主，穷追不舍，极易掀起大狱，牵连无辜。如今首恶已经认罪，惩戒已经足够，何必再多生事端？”

　　“是否无辜，要看证据，而非凭揣测。”苏允舒神色平静，不卑不亢，“若是明明留有疑点却刻意搁置，不是平息事端，是给往后留下隐患。”

　　两方你来我往，在大殿之上来回争辩。

　　帝王坐在高位，静静听着众人争执，没有立刻下定论。

　　“此案事关一方粮仓，不可草率。”沉默片刻，圣上开口，“三司继续审理，已有的证据先行整理，疑点之处，允许酌情继续核查，但不可无端大肆株连。”

　　一句话，没有完全站在任何一方。

　　既没有下令强行封卷结案，也没有准许苏允舒毫无限制地全面深挖。算是一个折中安排。

　　退朝之后，不少路过的朝臣看向苏允舒的眼神各有不同。有人敬佩她敢直言，也有人心中已经将她视作阻碍，暗自生出忌惮。

　　回到郡主府，青禾有些担忧：“陛下没有完全准许彻查，那些人又处处施压，接下来恐怕很难继续推进。”

　　“至少没有直接叫停核查。”苏允舒道，“我们不必急着一步到位。先从案卷里面那些模糊的资金线索入手，一点点查证，慢慢收集证据。只要拿到切实凭据，一切才有转机。”

　　就在这时，一名暗卫匆匆入内禀报。

　　“郡主，收到消息，关押周秉年的监牢那边，有人暗中托人传话给周秉年，劝他一口咬定所有事情都是自己一人所为，若是守口如瓶，会保全他留在老家的家人。”

　　青禾瞳孔一缩：“他们竟然用家人胁迫周秉年，封住他的嘴！”

　　苏允舒眉头紧紧蹙起。

　　这一手，是要彻底断掉从周秉年口中挖出幕后之人的可能。

　　对方为了捂住秘密，已经不惜动用各种手段。

　　远州一案看似已经走到会审阶段，尘埃仿佛近在眼前，可这一场朝堂拉扯，才刚刚拉开拉锯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