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尺衡》年龄二八

26、归途暗流 车轮碾

　　车轮碾过官道，一路向北。

　　马车之内堆着整理妥当的卷宗、封存好的账册物证，一一用油布仔细包裹，由暗卫轮流看护，不敢有半分闪失。苏允舒倚在车厢内壁，微微闭目，连日在远州紧绷神经，直到踏上归途，才有片刻松弛。

　　青禾坐在一旁，轻轻替她理了理斗篷边角：“大人，远州一案了结，回去之后定能得到嘉奖。”

　　“嘉奖未必，麻烦或许不会少。”苏允舒缓缓睁开眼，目光落在那一摞卷宗之上，“周秉年在朝中未必没有交好之人。他在远州盘踞十年，能稳稳坐到知府位置，背后说不定有人帮衬。”

　　青禾一愣：“您是说，京城有人和他有所牵扯？”

　　“只是猜测。”苏允舒淡淡道，“远州官粮数额巨大，这么多年暗中倒卖，消息一点都没有传到京城，本身就不太寻常。”

　　一路行来，沿途驿站接待看似如常，可苏允舒麾下暗卫沿路察觉不少异样。

　　时不时有形迹可疑的人远远跟着队伍，不远不近尾随，等到暗卫上前探查，对方又迅速消失在人群里。

　　“大人，路上有人盯梢。”暗卫骑马靠到车窗边低声禀报。

　　“不必主动去追。”苏允舒语气平静，“对方只是探查，没有动手，多半是想摸清我们行进速度、随行带了哪些人。小心戒备，夜里扎营多加几层值守。”

　　这一路，裴朔并未同行。

　　远州城外临别之时，他只说尚有私事要处理，便与苏允舒一行人分开，独自消失在远州街巷，没有留下太多关于自己去向的话语。

　　苏允舒偶尔会想起他。

　　从她初到远州查案开始，每一次最紧要的关头，总能收到他送来的消息，隐秘江道、周秉年调动兵力的情报，全都精准及时。他出手相助，却从不索要回报，也不愿站到人前，身份始终像蒙着一层薄雾。

　　一连数日赶路，队伍行至一处山间驿道。

　　两侧山林茂密，树影重重。暗卫警惕地扫视山林，不敢松懈。

　　“此地地势险要，容易设伏，加快脚程，尽快穿过这片山林。”领头暗卫传下指令。

　　话音刚落，林间传来一阵簌簌响动。

　　数十道黑影从树丛之间窜出，拦在官道中央，手中握着兵刃。

　　“拦住车队！”

　　暗卫立刻护住马车，迅速摆开阵型迎敌。

　　这批人不像周秉年留在远州的死士，身手利落，出手狠辣，目标直指存放卷宗的箱子。

　　“他们想要毁掉证物！”青禾拔剑护在马车门前。

　　刀光交错，尘土飞扬。暗卫拼死抵挡，对方人数不少，缠斗之间有几名暗卫负伤。

　　苏允舒坐在车内，听外面厮杀声，没有慌乱。她悄悄掀开一点车帘，观察这群人的招式路数，心底更加确定，背后势力绝非仅仅已经被抓的周秉年。

　　周秉年手里的死士，并没有这般精良的身手。

　　一番苦战过后，埋伏之人见迟迟无法突破防线夺取卷宗，知道再耗下去，极有可能会引来附近巡逻的官兵，领头人一声呼哨，众人迅速撤入山林，转瞬消失不见。

　　林间重归安静，只余下地上零星血迹与散落兵器碎片。

　　暗卫回来复命，面色凝重：“让他们跑了，我们有三人受伤，好在卷宗与物证全都完好无损。”

　　“他们目的很明确，就是毁掉所有证据。”苏允舒蹙眉，“看来，京中那些和周秉年有所勾连的人，已经坐不住了。”

　　青禾心头一紧：“还没回到京城，他们就敢在半路动手？”

　　“一旦卷宗送入宫中，所有罪责板上钉钉，再想遮掩就难如登天。”苏允舒道，“所以他们不惜冒险，想要在半路截走、销毁证据。”

　　众人简单休整，给伤者包扎伤口，不敢在此地久留，立刻继续赶路。

　　接下来路途，一路上再也没有遭遇正面伏击，但盯梢的身影依旧断断续续出现，如同附骨之疽。

　　苏允舒吩咐所有人提高警惕，日夜轮换值守，尽量选择行人较多、靠近驿站的路线行进，避开偏僻险地。

　　几番奔波之后，京城巍峨城墙终于遥遥映入眼帘。

　　看见城门那一刻，队伍里所有人悄悄松了一口气。

　　跨过城门，踏入京城地界，氛围与沿途险象环生的官道截然不同。街道上车水马龙，商贾行人往来，一派繁华景象。

　　可苏允舒心里清楚，危险并没有就此消失。

　　暗流已经从远州一路跟随到京城，接下来朝堂之上的对峙，才是真正考验。

　　车队一路前往府邸暂且休整。

　　安顿妥当之后，苏允舒没有耽搁，择定时日，带着全套卷宗、物证入宫面圣，将远州一案完整始末一一呈报。

　　大殿之上，听完苏允舒的陈述，再看过一件件物证、供词，龙颜沉郁。

　　“周秉年胆大妄为，祸乱一方，该当重罚。”帝王沉声开口，随即下令，交由三司共同会审此案。

　　三司会审一旦开启，相关卷宗会在几位主审官员之间流转。

　　这也就意味着，不少有心之人，会有机会接触到案卷。

　　走出皇宫，日光落在身上，苏允舒却没有半分轻松。

　　远州只是这桩贪腐案浮出水面的一角，水面之下盘根错节的人脉网络，才刚刚露出一丝端倪。

　　有人盼着此案草草了结，把所有罪责全部推给周秉年一人，不再继续深挖。

　　而苏允舒心里明白，若是就此止步，那些藏在幕后的人便能全身而退。

　　“大人，接下来我们怎么做？”离开宫道，青禾低声问道。

　　“静观会审，守住所有证物，留意朝堂动向。”苏允舒抬眼望向远处层层叠叠的官邸楼宇，“真正的博弈，现在才开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