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
22、江渡传书
江面上 ...
-
江面上支流蜿蜒,两岸草木丛生,平日里极少有行舟从此经过。
信使换上普通船夫的装束,将装着供词与物证的油布包裹牢牢捆在贴身之处,登上一叶窄小的轻舟。船家是苏允舒暗卫里面熟水性之人,撑起竹篙,悄无声息划入水道,避开主航道上所有哨卡。
一路两岸静悄悄的,只有虫鸣与流水声。
周秉年把人手全都布置在官道、主渡口,万万没有料到,苏允舒会选择这样一条几乎被人遗忘的支流传送文书。
远州城内,局势一日比一日紧绷。
大街小巷的流言愈演愈烈,不少不明真相的百姓,被那些刻意散播的话语误导,真以为来自京城的郡主刻意罗织罪名构陷府台。被收买的士绅四处奔走,拉拢更多人在联名状上画押。
“大人,越来越多的人签了名字。”幕僚拿着一卷长长的文书回来向周秉年禀报。
周秉年指尖抚过卷上密密麻麻的签名,脸上露出一丝微弱笑意:“很好。只要这份联名状送到京城,朝中必会有人质疑苏允舒。两边各执一词,圣上必定会暂缓决断,我们就争取到喘息之机。”
但他心底依旧悬着两块大石:一是下落不定的中间人,二是有可能已经送出城外的供词。
“继续搜,挖地三尺也要找到中间人。”周秉年咬牙下令,“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。”
无数眼线、死士在城中来回穿梭,一间间民居、客栈、偏僻小院挨个排查。
中间人带着女儿藏在新的隐秘住处,整日不敢出门,听见外面街道上传来马蹄声、搜查的喧闹,便忍不住浑身发抖,紧紧把小女孩护在怀里。
“别怕,有我们在。”值守的暗卫低声安抚。
苏允舒每日收到各方传来的消息,冷静判断局势。
“周秉年把绝大多数人手投入城内搜捕,城外关卡防备力度反而弱了不少,对我们而言算是一件好事。”
只是她不敢掉以轻心,困兽越是疯狂,越容易做出不计后果的举动。
这一日午后,裴朔寻来,神色带着几分凝重。
“周秉年察觉到主驿道迟迟没有信使身影,已经猜到你可能另寻路线向外传信,刚刚派人沿着江边所有大小水道巡查,包括这条支流,很快就会被查到。”
苏允舒眉头一拧。
时间紧迫,信使能不能顺利冲出包围圈,全看能不能抢在对方巡查队伍抵达之前走远。
“有没有办法给信使传消息,让他加快速度?”
“水道曲折,沿途很难追上。”裴朔轻轻摇头,“只能寄希望船速足够快,提前走出远州管辖水域。”
同一时刻,支流之上。
小船一路顺流而下,船夫奋力撑篙,想要尽快离开远州地界。
后方隐约传来别的船只划水之声,几艘巡查小船沿着支流一路搜寻过来,船上站着持兵器的府衙人手。
“前面那艘小船!停下接受查验!”喊声顺着水面飘过来。
信使心头一紧。
一旦被拦下,身上供词物证被搜出,一切努力尽数白费。
“别停,继续划!”信使低声对船家说。
船家咬紧牙关,拼尽全力撑篙,借着水流推力向前疾驰。
后方船只见状,立刻加速追赶,双方在狭窄水道上演一场追逐。
眼看距离越拉越近,前方忽然出现一片错综复杂的芦苇荡。
“进芦苇丛!”信使当即决定。
小船一转方向,钻入茂密成片的芦苇之间,高高的芦秆把船身严严实实遮挡起来。
后方追兵赶到,在附近来回打转,芦苇荡枝蔓交错,水道分叉极多,贸然进去极易迷路。
“人大概率躲在里面,要不要进去搜?”一名捕快问道。
领头之人迟疑片刻:“这片芦苇荡范围极大,耗费时间太久,我们还要继续往前巡查,先往前走一段,回头再来搜。”
几艘船继续沿着河道向前驶去。
待到追兵走远,信使二人方才松一口气,悄悄驶出芦苇荡,不敢再多耽搁,继续赶路,终于在暮色降临之时,驶出远州地界,脱离周秉年势力覆盖范围。
出了远州,后面关卡不再受周秉年掌控,路途便顺畅许多,信使日夜兼程向着京城进发。
远州城内,周秉年派出巡查水道的人手回来复命,说在支流看见可疑小船,追到芦苇荡之后跟丢了。
“跟丢了?!”周秉年猛地一拍案几,怒火直冲头顶,“一群废物!”
他心里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——供词,大概率已经送出远州,去往京城。
联名状就算顺利送出去,只怕也很难挽回局面。
幕僚见他暴怒,小心劝道:“大人,事已至此,我们还有最后一条路。”
周秉年抬眼看向他。
“集结府衙可以调动的兵丁,以‘郡主蓄意作乱、捏造罪名陷害地方官员’为由,直接将苏允舒软禁在远州。只要把人扣下,就算供词到京城,没有她在这边继续推进,事情尚有转圜余地。”
此话一出,屋内陷入死寂。
这一步,已经近乎铤而走险,一旦动手扣押奉旨钦差,若是失败,便是谋逆重罪。
周秉年来回踱步,内心剧烈挣扎。
一边是束手待毙,静静等着京城圣旨下来将自己捉拿归案;一边是孤注一掷,强行困住苏允舒,赌一把生机。
眼底挣扎几番之后,狠色慢慢浮上来。
“……准备下去。挑选可靠兵丁,伺机而动。”
消息很快被在外打探的暗卫截获,火速送到苏允舒面前。
“大人!周秉年打算调动府衙兵丁,想要将您软禁!”
青禾脸色一变:“他竟然敢做到这一步!”
苏允舒坐在屋内,听完禀报反而异常平静。
“他所有退路一点点被封死,走到这一步,并不意外。”
“那我们现在怎么办?我们身边暗卫数量有限,若是大批兵丁围过来,很难抵挡。”
“不必硬拼。”苏允舒迅速思索对策,“先转移中间人和孩子,安排人守住各个出入口,同时,做好应对围困的准备。”
裴朔站在一旁,听完消息低声开口:“府衙不少兵丁只是听命行事,并非全都死心塌地跟着周秉年。若是等到京城圣旨抵达,很多人不会愿意跟着他一同担上谋逆罪名。我们只需要撑住,等到京城那边传回消息。”
撑住。
简简单单两个字,眼下却重如千钧。
周秉年已经下定决心动手,远州城最后的大战,一触即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