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
21、狂澜反扑
供词整 ...
-
供词整整录了大半宿。
中间人没有再隐瞒,从最开始周秉年如何动起贪墨公粮的念头,逐年克扣粮仓储备,城西小院作为秘密接头据点,对接各地来的粮商,再到借三个儿子名下商号流转赃银,一桩桩一件件,巨细无遗。
就连许多苏允舒尚未查到的隐秘支线,也一并吐露。
青禾握笔的手写到发酸,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供状。
“大人,全都记录完毕。”她把稿纸递过来。
苏允舒一页页细读,眸色沉沉。
远州这一张网,编织十载,牵扯官吏、地方商户,盘根错节,远不是单单周秉年一人作恶。
中间人坐在一旁,眼底布满红血丝,看向睡得安稳的小女儿,低声开口:“我知道的,就这么多,绝无半句虚言。只求大人信守承诺,护小女平安。”
“我说到做到。”苏允舒颔首,转头吩咐暗卫,“分出两个人,专门看护孩童,寻一处周秉年势力触及不到的地方安置,不要留下任何行踪。”
“是。”
眼下人证、供词、残缺账册三样齐备,已经足够定下周秉年重罪。
但苏允舒没有立刻带着人证、供词直闯府衙。
周秉年在远州经营十年,府衙不少衙役、武官都被他收买,若是贸然前去,对方狗急跳墙,煽动底下人手强行抢夺人证、销毁供词,极有可能爆发一场大乱。
“不能在远州就地审断。”苏允舒指尖抚过纸面,冷静思量,“最好的办法,把供词、物证快马加急送往京城,同时将这名证人秘密送出远州,等朝廷下旨,再正式捉拿周秉年。”
可周秉年不会给她太多时间。
黑衣人无功而返的消息传回府衙之后,周秉年整夜未眠。
得知中间人已经落入苏允舒手中,极有可能全盘招供,他心底的恐慌,渐渐化作疯狂。
幕僚站在一旁急声道:“大人,不能再等!一旦供词送入京城,圣旨下来,我们全部难逃一死!”
周秉年在屋内来回踱步,脸色阴晴不定。
“苏允舒手里有人证物证,继续隐忍,便是坐以待毙。”他停下脚步,眼底浮起狠戾,“既然好好的路走不通,那就,孤注一掷。”
“大人打算怎么做?”
“散播流言。”周秉年压低声音,一字一句道,“就说郡主来远州之后,滥用职权,随意抓捕百姓,严刑逼供,捏造供词,想要诬陷地方官员,为自己博取政绩。再鼓动远州一众被我们拿捏的士绅、商户,联名上书,控诉苏允舒。”
先从舆论上动摇她奉旨办案的正当性。
若是两地奏章一同送到京城,一边是郡主提交的贪腐罪状,一边是远州大批士绅联名控诉,朝中必然会生出争议,便能为自己争取喘息之机。
“除此之外。”周秉年继续吩咐,“派人盯紧那名中间人藏身地点,不惜一切代价,抢人,若是抢不回来……直接除掉。只要人死了,这份供状便只剩孤证。”
一道道命令接连下发,府衙的暗流迅速涌向整座远州城。
第二日一早,各种流言便在市井之间悄悄传开。
不少人私下议论,说京城来的这位郡主,为了做出功绩,不择手段,胡乱抓人逼供。
有被周秉年收买的士绅,已经开始草拟联名文书,准备递上去。
暗卫很快将城中流言传回隐秘民房。
“大人,城里到处都是诋毁您的闲话,不少商户士绅正在准备联名状。”
青禾闻言不由得气恼:“他这是颠倒黑白,贼喊捉贼!”
“意料之中。”苏允舒神色淡然,“他没有办法从证据上反驳,便只能从名声上攻讦我。”
“那我们要不要出面澄清?”
“不必。”苏允舒轻轻摇头,“市井流言越辩越乱,与其耗费精力和他在口舌之争拉扯,优先把两样东西送出去。”
其一,整理好全部物证、誊抄完毕的供词,挑选最可靠的暗卫,走隐秘驿道快马送往京城;其二,秘密转移中间人,更换藏身地点,防备周秉年派人突袭。
她立刻安排人手分头行动。
只是周秉年的眼线遍布全城,哪怕转移极为隐秘,依旧被嗅到一丝踪迹。
正午时分,暗卫匆匆来报:“大人,发现有数批杀手,正在四处搜寻中间人的下落,已经查到这一片区域附近了!”
气氛骤然紧绷。
此地已经不再安全。
“立刻动身,马上转移。”苏允舒当即决定。
一行人不敢走大路,借着民居巷道迂回绕行,不断更换路线,身后追兵的脚步声时不时隐隐传来,好几次险些正面撞上。
一路辗转颠簸,好不容易抵达新的落脚点,众人方才稍稍松一口气。
可危机并未解除。
周秉年手上握着府衙部分兵力,加上多年豢养的死士,如今已经撕破伪装,不再顾及表面体面,全城搜捕。
联名文书也已经写完,多名士绅依次签下名字,准备送出远州。
驿馆之外,裴朔寻机会找到苏允舒。
“周秉年已经彻底疯狂。”裴朔低声道,“他若是舆论攻势拦不住,下一步,说不定会铤而走险,动用府衙兵力制造事端,强行困住你,不让你把文书送出远州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苏允舒看向窗外远州城方向,“他已经没有退路,每一步反扑,都是困兽之斗。”
“送往京城的驿道,他大概率也会派人设卡拦截。”裴朔提醒,“普通驿路不安全,可以走江边一条少有人知晓的支流,小船顺流而下,避开关卡。”
苏允舒抬眼看向他。
每到紧要关头,裴朔总能拿出旁人不知道的隐秘路径与消息。她心中那一份疑虑依旧没有消散,可眼下情势危急,这条线索值得一试。
“多谢。”
回到屋内,苏允舒调整方案,将送去京城的信使,改走裴朔所说的隐秘江路,轻舟简从,避开沿途所有关卡与哨卡。
周秉年坐在府衙大堂,静静等待手下传回消息。
他一边盼着杀手能够找到中间人,一边等候联名状送出。
他心里还存着一丝幻想,只要能拦下供词、除掉人证,他还有机会扭转局面。
可他不知道,信使已经悄悄登上小舟,顺着偏僻支流,驶出远州地界,带着一叠沉甸甸的供词与物证,向着京城而去。
风暴已经抵达顶峰,这一场远州的博弈,到了分出胜负的最后阶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