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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8、祸起灭口 一行人赶回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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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行人赶回驿馆时,已是后半夜。
江风浸在骨缝里,带着刺骨湿寒。苏允舒吩咐下去,将被俘客商单独安置在驿馆后院一间小屋,里外各安排两名暗卫轮班值守,所有收集回来的账纸仔细烘干、整理,分门别类收好,妥善锁进随身带来的密封木匣。
“看好人,不许任何人靠近,送吃食饮水都要亲自查验。”苏允舒沉声叮嘱。
周秉年既然动了杀心,绝不会给人证开口的机会。
“明白。”青禾领命下去安排。
驿馆之内灯火未熄,所有人都不敢松懈。
另一边,府衙后堂,烛火摇曳,映着周秉年阴沉的脸。
幕僚站在一旁,声音压得极低:“大人,客商被扣在驿馆,多拖一刻,风险便多一分。一旦他松口,我们所有人都逃不掉。”
周秉年指尖死死攥紧,指节泛白。
多年苦心经营,远州上下早已被他牢牢攥在手心,可苏允舒手里握着人证账据,如同悬在头顶的一把利刃。
“驿馆守卫不少,硬闯很难。”周秉年缓缓开口,眼底阴鸷,“不必大动干戈。”
他侧过头,对着心腹低声吩咐几句。
心腹听完,躬身领命,悄无声息退了出去。
逃走的中间人,浑身湿透狼狈回到城西小院。
一路惊魂未定,本以为回来便能寻求庇护,可迎接他的,却是周秉年满满的猜忌。
事情因他而起,暗账被截,客商被扣,周秉年看向他的眼神,早已没了往日信任。
“你办事如此莽撞,险些将所有人拖入深渊。”周秉年语气冰冷。
中间人浑身一颤,急忙伏地叩首,连连辩解,说自己并非有意,是对方埋伏太过突然。可再多辩解,也消不掉周秉年心中芥蒂。
眼下局面凶险,此人知晓太多内情,周秉年心中已经埋下除掉他的念头,只是暂且留着,还有些许用处。
第二日清晨。
驿馆一切看似如常。
苏允舒本打算等天亮之后,开始慢慢审讯那名客商,一点点撬开他的嘴。
可变故来得极快。
负责看守的暗卫突然急匆匆跑来,脸色大变:“大人!不好了!屋内人出事了!”
苏允舒心头一沉,快步往后院小屋赶去。
推开门,一股异样气味扑面而来。
那名北边客商倒在地上,面色乌青,四肢僵硬,已然没了气息。桌上还放着一碗送来不久的汤水。
“是毒。”青禾上前探查,声音发紧,“送进来的吃食被动了手脚。”
暗卫垂头请罪:“属下该死,没有查到,不知道下毒之人是怎么混进来的。”
驿馆明明层层设防,对方居然还是找到了机会。
苏允舒蹲下身,仔细查看尸体,指尖掠过桌沿,冷静开口:“不必先急着请罪。周秉年被逼到绝境,首选就是灭口。他知道只要这人一死,少一份最重要的人证。”
好不容易抓到的核心人证,一夜之间,就此殒命。
青禾又急又气:“他竟然敢在驿馆动手!简直胆大包天!”
“他赌的就是,没有活口,单凭残缺账册,很难给他定下铁罪。”苏允舒站起身,眉头紧锁,“账册虽然是物证,可他大可狡辩,说是别人伪造栽赃,死无对证。”
好不容易撕开的缺口,转瞬就被对方用毒堵上一块。
“要不要立刻带人去府衙质问周秉年?”青禾问道。
“不可。”苏允舒摇头,“我们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是他下的手,贸然前去对峙,他会矢口否认,反过来倒打一耙,说我们看管不力,人证死在驿馆,是我们操作不当。”
周秉年混迹官场多年,最擅长推诿周旋,没有实锤,上门对峙只会落人口实。
就在这时,外面传来一阵喧闹。
有衙役带着几名仵作,“恰好”过来驿馆附近,说是听闻驿馆出了事,主动前来查验。
明面上是好心,实则过来打探情况,甚至伺机寻找机会栽赃。
“拦住他们,不许进后院。”苏允舒立刻吩咐暗卫。
绝不能让周秉年的人随意触碰尸体与现场,一旦被他们动手脚,后续更加麻烦。
衙役被挡在驿馆门外,得不到进入许可,只能在外徘徊一阵,悻悻离去,消息很快传回周秉年耳中。
得知尸体被苏允舒严密护住,周秉年心底稍稍安定。人死了,最大的威胁已经消失,剩下的账册,他有把握想尽办法辩驳。
驿馆墙外,裴朔隐在树影之中,听见驿馆内传来的骚动,眼底掠过一抹暗色。
待到驿馆门口衙役散去,他寻机会靠近窗边。
苏允舒推开窗,看见他。
“客商被毒死了。”苏允舒语气平静,听不出太多情绪,可眼底藏着一丝遗憾。
裴朔微微一叹:“我料到他会灭口,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。周秉年此人,一旦感受到威胁,下手毫不留情。”
“如今活口没了,接下来该如何?”苏允舒看向他。
“还有两条路。”裴朔低声道,“其一,找到侥幸逃走的中间人,他知晓全部交易内情,若是能将他拿下,可以替代死去客商做人证;其二,深挖周家三子经商的商号,查银钱流水,资金流向很难彻底抹除。”
两条路都不好走。
中间人如今如同惊弓之鸟,又被周秉年猜忌,藏得极深,想要找到难于登天。而商号遍布数城,查流水要耗费大量人手与时日。
“周秉年现在,大概率已经打算舍弃中间人。”裴朔继续说道,“出了这么大纰漏,中间人知道太多秘密,周秉年不会长久留他性命。说不定,周秉年下一个要除掉的,就是他。”
苏允舒心中一动。
若是两边互相猜忌,甚至自相残杀,说不定会露出新的破绽。
“先把尸体妥善保存,记录好现场所有细节。”苏允舒转头吩咐青禾,“另外分出人手,双线并行,一边继续追查周家商铺银钱往来,一边搜寻那名中间人的藏身之处,重点留意城西一带。”
“是。”
关上窗,苏允舒独自站在屋内。
原本以为抓住客商,案情便能一锤定音,谁料一夜之间人证被害。
周秉年这一手灭口,狠辣干脆,足以看出远州这一滩浑水,凶险远超预想。
但苏允舒并未气馁。
就算没了这名客商,手里还有残缺账册,还有周家三子资产疑点,还有被周秉年猜忌、惶惶不可终日的中间人。
棋局还没有结束,只是换了一条路继续往下走。
暗处的厮杀,从明面上的抓捕,转向彼此搜寻、互相算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