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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7、江头截舟 夜色如墨,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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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色如墨,笼罩整条大江。
江面上浮着一层薄薄水雾,浪头轻轻拍打着岸边礁石,发出沉闷的哗哗声响。远州码头平日里入夜之后便冷清下来,唯有今夜,暗流在暗处涌动。
苏允舒没有大张旗鼓调动府衙兵丁。
周秉年在码头安插了不少眼线,若是官差成群出现,对方立刻就会弃船改道,甚至直接销毁所有物证。她带来的暗卫尽数换上行商、船夫、挑夫的粗布衣裳,三三两两分散在各个渡口,装作等候搭船或是卸货的普通人。
青禾跟在苏允舒身侧,二人裹着深色斗篷,站在一处礁石后方,隔着雾气望向江面。
“报,目标船只已经靠上隐秘渡口,不是主码头。”一名暗卫猫着腰快步过来低声禀报。
周秉年心思缜密,刻意避开人多的主码头,挑选了一处偏僻小渡口,岸边芦苇丛生,极少有人经过。
船上灯火压得极低,几乎看不见光亮,几名壮汉在岸边来回巡视,戒备森严。北边那几名客商已经陆续登船,行李不多,显然早已做好仓促撤离的准备。
“周秉年没有亲自过来。”青禾仔细扫过岸边人影。
“他不敢。”苏允舒目光牢牢锁定那艘乌篷大船,“他留在府衙,一旦这边出事,他可以抽身摘干净,把所有罪责推给客商与中间人。”
岸边,中间人也跟着过来帮忙搬运几个木箱,箱子看着不算沉重,里面极有可能是剩余的暗账、往来契据。
“等他们全部上船,船只解开缆绳再动手。”苏允舒低声下令,“太早动手,岸边人手多,容易陷入缠斗,船一旦离岸,他们退路变少。”
暗卫领命,悄悄借着芦苇丛的掩护,慢慢向渡口两侧迂回包抄。
不多时,所有人尽数登船。
船夫拿起竹篙,轻轻一点江岸,大船缓缓驶离渡口,朝着江心而去,顺着水流一路向北。
“动手。”
几道黑影从芦苇丛中窜出,早已备好的小船迅速划出去,从两侧包抄乌篷大船。
船上放哨的人骤然看见迎面冲过来的小舟,脸色大变,厉声喝问:“什么人?!”
“奉命扣留船只,所有人不许乱动!”暗卫高声喊道。
船上瞬间大乱。
北边领头客商又惊又怒,厉声吩咐护卫:“拦住他们!绝不能被抓住!”
几名护卫抽出长刀,站在船舷边劈砍,试图逼退靠近的小船。刀刃划过空气,在夜色里泛出冷光,江面上刀光交错,水花四溅。
暗卫训练有素,并不恋战,找准空隙纵身跃到大船甲板之上。
混乱之中,有人想要抱起木箱扔进江里,打算直接销毁账据。
“拦住他!”
一人快步冲上前,抬手拦住,双方拉扯之间,木箱摔落在甲板上,木板裂开,一叠叠纸页散落出来,被江风吹得四处翻飞。
一部分纸片被风卷着落到江面,转眼便被流水冲走,剩下大半被暗卫迅速收拢护住。
领头客商见大势已去,心知若是被活捉,等待自己的必然是严刑审问,想要转身往船舱后侧跳江逃走。
刚冲到船边,便被暗卫一把扣住肩头,牢牢按在甲板之上。
“放开我!你们凭什么扣我!我只是普通行商!”他奋力挣扎,嘴里不停嘶吼。
“是不是普通行商,带回驿馆一问便知。”暗卫把绳索拿出,将他牢牢捆住。
其余几名随行的人,也陆续被控制。
唯独方才那名中间人,趁着所有人注意力都集中在领头客商身上,偷偷摸到船尾,看准时机纵身一跃,“扑通”一声扎进冰冷江水,借着夜色与江雾,拼命向着岸边游去。
“他跑了!”有人惊呼。
江面上水雾厚重,夜里视线极差,再加上水流裹挟,想要在江中追捕极其困难。
苏允舒站在礁石上,远远望见这一幕,眉头微蹙:“不必派人下水追,优先看好人证,收好所有找回来的账册纸片。穷追中间人,万一我们这边人手出现伤亡,得不偿失。”
“是。”
很快,局面稳住。
被俘的领头客商被押到小船上,散落的文书尽可能全部收集起来,大船调转方向,缓缓靠回岸边。
消息很快传回府衙。
周秉年坐在案前,听完手下人急慌慌的禀报,浑身猛地一僵,手里茶杯“哐当”一声摔落在地,碎瓷片溅得到处都是。
“被截住了?!”他声音发颤,心底最后一点侥幸轰然破碎。
原本以为万无一失的撤离计划,竟然就这样被苏允舒拦在江上。
他原本以为这位郡主困在卷宗里一筹莫展,原来从头到尾,都是演给他看的一出戏。
“大人,现在怎么办?客商被抓,难保不会把我们全都招出来!”旁边幕僚急得满头大汗。
周秉年指尖微微发抖,脑中飞速盘算。
客商手里握着往来交易的证据,一旦开口,整条贪腐链条都会被连根扯出,他这么多年苦心积攒的一切,还有家族妻儿,全部都会毁掉。
“……不能让他开口。”周秉年压低声音,眼底掠过一丝阴狠,“想办法。”
另一边,渡口这边。
暗卫把收拢回来的账纸一一清点,交到苏允舒面前。
青禾借着微弱火光翻看,难掩欣喜:“大人!这里找到了好几年的交易记录,不止是近期,往年好几批官粮外流全都写在上面!”
虽然一部分被江水冲走残缺不全,但剩下这些,分量已经足够沉重。
领头客商被押在一旁,垂着头一言不发,浑身紧绷,无论旁人问话,一概闭口,咬紧牙关什么都不肯吐露。
“他现在硬扛,只是还抱有希望,觉得周秉年会想办法救他。”苏允舒淡淡看了那人一眼,“等他明白,周秉年为了自保,随时可以舍弃他,自然会松口。”
“那个逃走的中间人……”青禾还是有些遗憾。
“他侥幸逃回去,眼下只会惶惶不可终日。”苏允舒望向翻滚的江面,“他是周秉年身边的人,如今出了这么大的事,周秉年未必敢再信任他。他们内部,很快就会生出嫌隙。”
这时,芦苇丛边缘一道身影静静立着。
裴朔不知何时已经到了,远远站在暗处,没有上前打扰,安静看着渡口这一场落幕。
他看见人证被俘,看见散落一地的账册,眼底情绪复杂,辨不出是释然,还是别的什么。
苏允舒余光察觉到那道身影,却没有主动过去搭话。
她拿到了关键物证与核心人证,可她清楚,危机远远没有结束。
周秉年被逼到绝境,狗急跳墙之下,什么手段都有可能使出来。今夜江头截舟,只是正面交锋的开端,接下来,对方一定会不择手段,想要灭口、毁证。
“把人证和所有文书立刻带回驿馆,严加看守,增加驿馆外围防卫,不许任何人随意靠近。”苏允舒迅速下令。
一行人连夜动身,匆匆离开渡口。
大江依旧滔滔向北流淌,今夜江面上这场截舟,彻底撕破远州表面的太平假象,两方的对峙,正式摆上台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