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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、难不成你想毁约? 钟离洵费点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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钟离洵拎着包裹,喜滋滋踏出店门。
正打算再逛逛,身披大氅的俊朗少年惊慌失措地找来,一边喘气一边说:“洵公子,你快去看看,卫公子他——”
一口气没上来,少年停顿下来喘息。钟离洵心头骤紧:“他怎么了?!”
“卫公子病了……在地上打滚,可他不让我们进去,小的不知道……欸——洵公子!”
没等他说完,钟离洵立刻朝酒肆跑去。
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?不会被人偷袭了吧!
不对。
如果真的被人发现了,他现在回去等于自投罗网。
这种想法仅在脑海里闪了一秒,就被他刻意忽视了。那件事是他们一起发现的。若是告发,也应当两人一起对簿公堂;若是被杀……
……应该不至于被杀吧?
推门而入,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床边。卫言正盖着锦被躺在床上,看起来并无异样。
钟离洵检查他的眼睛和体温,一切如常,探过脉搏,平和有力,是睡着了。
松了一口气,闭眼低头时,才发现自己的心怦怦直跳。
跑太急了。
沉重的痛楚褪去,卫言头脑昏沉,半睡半醒间听到动静,费力睁开眼睛,看见钟离洵坐在床侧。
“你回来了。”
声音虚弱,面色苍白,但他自己没发现。
注意到钟离洵眼中流露出的担心,余光瞥见一旁站立的侍者,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,尽力一笑:“只是头痛,没有大碍。”
如果不是被子上被攥出的褶皱,枕头也被汗水濡湿,或许还有几分可信。他神思恍惚,明显身体不适,却不愿告诉自己。钟离洵不明白缘故。
钟离洵不说话,卫言偏头瞧他,“怎么出汗了?”
额角汗珠滑落,抬手想替他拭去,又觉不妥,指尖停在额前,慢慢放了下来。钟离洵忽然觉得有点不自在,起身拿侍者备好的热巾擦脸。
卫言起身,这才注意到被子和枕头上的痕迹,无声闭了闭眼睛。
侍者将濡湿的被枕换下。又拿来一身新衣,卫言走到屏风后去换衣服。
“我有点东西忘记拿了,一会儿回来。”钟离洵借故下楼,卫言心中一沉,慢吞吞地解开衣襟。
“你在后面待一刻钟了,茶都要凉了,还没换好吗?”
轻快调笑的声音传来。卫言愣住了。他不知什么时候又在发呆,以为只是转瞬,没想到竟然过去了这么久。甚至钟离洵什么时候回来的都没注意。
该怎么办。
磨蹭半天,钟离洵终于看见他从屏风后绕出来,宽慰道:“别担心,我大概想到办法了,只是还不知道效果如何。等时机成熟再试。”
卫言嘴角嗫嚅,没有说话。钟离洵站起来,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:“没事的,一定能治好。就算我治不好,还有我师父,他见多识广,一定有办法。哦对,你看这个——”
他从包裹里拿出一样东西,献宝似地抖到卫言面前——一件墨蓝大氅。
“噔噔噔噔!好看吗?”
卫言惊讶地抬眸:“这……给我的吗?”
钟离洵开心点头:“对啊!送给你!昨夜在街市上看到的,喜欢吗?”
卫言接过,小声说:“原来你是去买这个。”
“什么?”钟离洵没听清楚。
“我是说,谢谢,我很喜欢。”
“是我要谢你救命之恩,”钟离洵笑道:“前日若没有你出手相救,我恐怕出师未捷身先死,刚下山就见阎王了。”
卫言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了他片刻,立刻把大氅还给他,钟离洵不解,笑着问:“怎么了?这么快就不喜欢了?”
像是极不想承认一般,声音里带着赌气的不满:“你是不是想用这个跟我划清界限?我不要。”
?
钟离洵费点劲才想明白他口中划清界限是怎么个思路,不禁失笑:“哪儿那么容易!你得护送我到扬州,难不成你想毁约?”
“我没有!我不毁约!”卫言急忙澄清,又立刻将衣裳夺了过来,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。
“傻瓜。”钟离洵笑他:“我不会对你始乱终弃的。再说这里危机四伏,没有你,我怕小命不保。像你这样的高手,难得一见呀。”
他故意这么说,只是为了让他安心,卫言却当真了:“有我在,没人能伤到你。”
神情坚定。像在承诺,更如誓言。
听了这话,钟离洵不免动容。
短短两日,这样一个眉眼似画的美人,这样一个剑术卓绝的高手,没有什么非要如此的理由,就愿意与自己并肩同行,就这样迫不及待献上他的承诺。
何其诚切。
可是为什么?
“谢谢你,卫言。”钟离洵诚恳地说:“我第一次离开玉苍山,有你做我的朋友,我很开心。”
“我也是,我也开心。”雀跃的情绪在卫言身上引燃,他显而易见地愉快起来。披上大氅,在房间中央转了个圈,展示给钟离洵看。虽是成衣,格外精巧合身。
长身玉立,衣摆款款,墨蓝长羽衬他肌肤皎洁,眸色生辉。
不错不错,我的眼光真不错。钟离洵满意至极。
申时,两人离开酒肆朝渡口走去。
晴光暗淡,天空开始落雪。纷纷扬扬,连天接地。
两人并肩走在漫天大雪里,墨衣白雪之间,始终萦绕在卫言眉梢眼睫的忧愁阴郁不见踪影,他看起来就是一个尚未及冠的明朗少年。
“钟离,你多大了?”
“十七。你呢?”
“我……十九。”
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算几岁,如果说三十八,那实在是很吓人。便自作主张,添了两岁。
“真的假的?”钟离洵半信半疑地瞧他,直言道:“你该不会是想骗我叫你哥哥吧?我是不会叫的,你死了这条心吧。”
虽然卫言的确是个好人,但他可不要平白吃这个亏。
什么稀奇古怪的想法,实在可爱。卫言笑道:“不会。只是随便问问,你叫我名字就好。”
十七岁……天应十一年……那是他出事之后的第四年。
钟离洵则在考虑去越州的事。他在街上打听过,越州和扬州相隔甚远。若去越州,到了洛城就要改道。
现在卫言跟着自己,先到越州,再去扬州,路途遥远,他会愿意吗?
他这么没有安全感,现在说出来,恐怕又会刺激到他。钟离洵觉得还是先设法医治好他,让他回家去比较稳妥。
可惜刚才没有看到他病发的情况,那个办法不知道有没有用……还是暂且保密,以免空欢喜一场。
两人各有心事。日头渐西,空气越发冷冽。
滨河万流渡。
钟离洵站在大船前,看着满眼花哨的彩绘鎏金,啧啧称奇:“像穆氏手笔。”
卫言无奈一笑:“堆金砌玉,他们就喜欢这个。”
若等到开春,倒是有很多船可以去扬州。但卫言不想在河东镇停留太久,此地风声鹤唳,让人不安。
临近年关,河东镇一带只余万流渡有少许船只。客位紧俏,田管事安排了穆氏商号上为主家常年预留的客舱。
毫不意外,又是整艘客船最高最大的舱房。四周不见火盆,却温暖如春,钟离洵出于好奇,正想探究一番。
卫言走到他面前,认真地说:“时节特殊,坐这艘船是权宜之计。到了洛城,我不会再联系穆家的人。”
钟离洵表示理解:“即使是你师弟,屡屡麻烦,到底不便。”
“我不是这个意思。昨日半夜,有人窥探我们的房间。”
钟离洵:?
“是什么人?是那天的死士来寻仇吗?”
“应该不是。并无杀意,那人在窗外徘徊,更像……监视。”
钟离洵这下明白卫言的意思了,刚住进云间客,就被人盯上,不管来人是谁,离穆氏远点都是正解。转瞬间汗毛倒竖,现如今坐着穆氏的船,住着穆氏的船舱,航行在寒冬腊月的滨河上。暗叫倒霉。
“可是,监视什么?”钟离洵想不通:“难道他们认出你了?”
卫言看起来纠结极了,最后艰难摇头:“我离开师门很多年了,对师弟们和他们家族的近况,并不了解。他们更没可能认出我。”
二十年过去,连师父都没人记得,谁还会记得他?他故意拿出翡翠佩,是不忿于穆府忘记旧恩,想要试探一番。穆府还记得旧约,让他心中好受许多。却没想到又带来了新的麻烦。
他不想让钟离洵知道自己曾死过一次,所以没办法解释自己二十年不在的前因后果。更担心真是因为他在穆府大闹带来了危险。
最终无话可说。望着钟离洵:“不管有什么危险,我一定会保护你。”
钟离洵盯着他略显心虚的眼睛看了一会儿,扑哧一声,笑了出来。
卫言没想到他是这个反应,着急地说:“你不相信吗?我真的可以保护你!”
钟离洵仍然笑着:“我可以保护自己。”
听到他这样讲,卫言有点受伤。他将自己唯一的东西双手奉上,却被人告知不需要。
挥之不去的忧伤又爬上眼角眉梢,眼眶微微湿润,站在距离钟离洵几步远的地方,难过地问:“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没用,是一个负担?”
“为什么会这样想?”钟离洵收起了戏谑,不解地问:“就因为有人在我们的窗前窥视,而你又恰巧生了一次病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