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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、锁玉珠帘上重楼 脾气怎么变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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店外看着平平无奇,店内换了片天地。
雕梁画栋,绘彩漆金。
整座酒馆共四层。一层布局与普通酒肆无异,但桌椅摆设描金绘银,珠帘卷玉,余香袅袅。
间或隐约有乐声传来,清雅微弱,似有若无。细听声音像是从墙壁中传出来的。
钟离洵多少理解了河东镇的街市为什么可以繁华至此——看一间普通酒肆的装潢,便知穆氏富贵非比寻常,远远超乎他的想象。
就是审美不怎么样。金光璀璨,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家有钱似的。
不过这一次,钟离洵没有贸贸然开口,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还不知道卫言的来历。他对穆氏之事了解得这么清楚,万一他和穆氏是一伙的……
跑还来得及吗?
但他武功高强,往哪里跑能逃脱啊……
钟离洵觉得胃有点绞痛……开始后悔没听盛流云的劝告了。
见他面露不虞,卫言担心地问:“不舒服吗?”
声音里十分的关切令钟离洵短暂停止了胡思乱想,“我没事。”他环顾四周,不确定地问:“我们……真要住这里吗?”
这里看起来很贵诶!
面纱下,一双眼睛笑意盈盈,转眄流精:“试试看,能不能解开我们的疑惑。等我一下。”
他走向柜台,台面上趴着一个满面红光的胖子,带满金戒指的粗手指拨动着算盘上的金算珠,嘴中念念有词。另一只手捏着笔,时不时在本子上画几笔。
修长有力的手指敲了敲柜台,劈头盖脸地问:“穆氏如今是谁当家?”
钟离洵心里那点模糊的担心顿时烟消云散。他看起来不像是一伙儿的,倒像寻仇的。
胖掌柜不耐烦地抬头,斜眼睥睨:“你哪位?”
进来时,钟离洵便注意到胖掌柜的眼睛在他们两个的身上转了几个来回。
估摸着从什么地方料定他们不是本店接待的客人,选择了无视。
卫言没做解释,拿出一枚翡翠,通体晶莹,放在桌上:“找你们管事的来。”
盯着绿汪汪的翡翠佩,胖老板目露疑惑。见他身负长剑,态度强硬,眼睛滴溜溜一转,收了翡翠,勉强收拾出一副半死不活的笑脸:“这就去。”
戴满戒指的胖手一挥,招来侍者,便退到内帘里。
两个清秀少年款款而来,见了礼。看卫言脸似冰山,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气,不敢靠近他。
不假思索选择朝钟离洵聚拢过来。殷勤拭凳,伸手要拉他坐下。
忽然被这么殷勤地对待,钟离洵有点受宠若惊。
然而纤纤玉手还未摸上钟离洵的衣袖,卫言箭步上前,拦在他和那两个少年之间,冷声道:“别碰他!”
两人大惊失色,讪讪地退到一边去了。
脾气怎么变差了?钟离洵茫然地想。
卫言敛了严酷神色,转身温声道:“先坐。”接着帮他倒好茶水,钟离洵坐下饮茶。卫言并未入座,只是站在他身旁。
不多时,胖掌柜从内帘里引出一个花白胡子老头。
老头立刻上前朝卫言作揖,双手奉上翡翠佩,连声道:“老朽姓田,是东家派来的管事。不知贵客来访,下面的人不懂事,冲撞贵人,万望见谅。”
一旁的胖掌柜更是一改刚才趾高气昂的神情,不停地点头哈腰。
花白胡子老头拜一个弱冠少年,钟离洵看着这幅画面,觉得很滑稽。
“老朽老眼昏花,不知贵客如何称呼?”
卫言作揖回礼:“我姓卫,这位……”他停顿一下,才道:“洵公子,是我的朋友。”
钟离洵起身准备依卫言的礼拜会,却被他拦下:“你不用。”
?
旋即明白,自己是外人,跟他们的礼可能不大一样。
田管事忙道:“公子万万不必多礼,折煞老朽了。”他十分恭敬,颤抖着声音问:“这翡翠佩乃是穆氏信物,不知二位从何得来?”
“怎么?”卫言道:“你怀疑是偷来的?”
佯作恭敬试图打探,却被道破,更怕彻底得罪眼前的人,老管事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,一时无言以对。钟离洵拉了一下卫言的衣袖。
在人家屋檐下,还是低低头吧。
卫言示意无碍,转头说:“田管事慧眼识珠,认得信物,就该知道见此物如见家主,无论是谁都不可过问身份。如今相问,又是什么意思?”
钟离洵从他的话中听出强烈的不满,大约不只是眼前这一件事让他生气。
田管事自知失言,腰弯得更低了些,连忙道歉:“老朽糊涂,糊涂,老朽失言了。”
他态度好,卫言也退了一步,解释来历:“翡翠佩是家父留下的。”
田管事连连称是,不敢多问,卫言道:“如今穆氏是谁做主?”
“家主年事已高,大小事宜皆由穆三公子做主。老朽这就传书寻他,恳请贵客小住几日。”
卫言思忖片刻,没有说什么。田管事立刻安排:“来人,两间云间客,请贵人住下。”
“不必两间。”卫言语气缓和,朝钟离洵望了一眼。
钟离洵当然没什么异议,昨晚就是住的同一间柴房,两个男人住一起也没什么大不了。
得了首肯,他才说:“我们住一间。”
接着在钟离洵惊讶的注视中放下一锭金子,问:“够吗?”
“不用——”
田管事不敢收钱,卫言微微皱眉,田管事忙道够了,擦了擦汗,殷勤地在前面引路。
帷幔拉开,一个长座椅摆在眼前,雪白的轻纱团团簇簇袅娜而上。
“公子请看,这是入云椅,二位坐在上面,扶云而上,毫不费力到楼上厢房。”
大约有人在拉动绳索,想这么多巧宗讨客人开心,实在……有些奢侈。钟离洵不大习惯,转头问卫言:“我们自己走上去吧?”
卫言没有异议,点头说好。
登上楼梯,望见厢房外帷幕层叠,只有乐声不绝如缕。越往上走,乐器越多,声音却越淡。
云间客是临街酒肆最高等级的厢房,设在最高层。
丝竹管弦之音汇成一片渺茫乐海,馥郁芬芳,令人忘忧。
偌大一层,只有三间云间客,其中一间挂着“有凤来仪”的牌子。
注意到钟离洵正端详金牌,田管事小心解释:“此间东家留用,二位请这边走。”
拐过一个弯,进入厢房。一扫金碧辉煌之气,此间相当雅致。
帷幔锦被,松软舒适。陈设摆件,多以竹质玉饰。而书案凭几,床榻茶台,雕刻精美,仍然造价不菲。
开窗望出去,视野广阔,可将整个河东镇的景色尽收眼底。不远处滨河之水逶迤向前,侧面还可以看到玉苍山上云雾缭绕。
田管事恭谨道:“贵客请在此稍作休息,老朽这就去安排膳食。”
“等等。”卫言朝钟离洵走过去,轻声问:“想吃些什么?”
被接二连三的新鲜事冲击到习以为常的钟离洵正盯着玉苍山出神,听他问话才回过神来:“我都行。”
卫言考虑了一下,对田管事道:“做几道扬州菜,多谢。”
田管事深深作揖,小心关好门退了出去。在门外交代侍者小心伺候。
房中,钟离洵看了许久才合上窗,将冷风隔在外面,走到桌旁坐下,问道:“你与穆氏有故?”
了解穆氏发迹,还有这么高规格的信物。虽然心中有所猜测,钟离洵还是想问问清楚,以免误会了他。
“嗯。”卫言点点头,专心沏茶,并未留意钟离洵眼中转瞬即逝的失落,道:“家中长辈与穆氏家主相熟。”
果然……没误会。
钟离洵心凉半截:“穆氏杀手险些杀你,岂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?”
倒茶的手一顿,卫言抬起头:“你……想说什么?”
钟离洵手心冒汗,他左思右想,前思后想,这个事情怎么看他都有点冤。
莫名其妙成了穆氏残害良民的证人之一,而另一个证人和穆氏过从甚密,他们倒是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了,自己身处,岂非羊入虎口……
半晌,卫言反应过来钟离洵心中所想,紧绷的双肩放松下来,神情也变得柔和,认真说:“不是你想的那样,我和他们,并没有什么关系。你放心,有我在,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的。”
是,卫言是答应了保护自己,可那只是一句随口的戏言……钟离洵正要开口,门响了。田管事在外询问是否要此时用膳。
钟离洵将话咽了回去:“先吃饭吧。”
卫言点头,让他坐着,自己去开门。十几个侍者捧着菜肴鱼贯而入,摆了满满一桌。钟离洵望着琳琅满目的菜品,这么多,怎么可能吃得完??
田管事赔笑:“公子略吃几口,便是这些菜的福气。”
啊?太浪费了……
卫言收到钟离洵求助的目光,做主选了几道,剩下的让侍者带走。
众人离开时,卫言一同出去交代了几句。
回来时,带了一只小炉,供温酒使用。
早起忙碌,又在街上逛了许久,没吃什么东西。酒肆的菜味道不错,钟离洵暂时忘却忧虑,专心吃饭。
忽而回想起清晨卫言出门买药,特意带了些吃食给他。如此细心,却让此刻的他感到异常郁闷。
昨日想得简单,收留一个外出游玩的小公子,只当交一个新朋友。
可眼下,他云里雾里,眼前之人显然没准备向他解释身份,开口相问也总是顾左右而言他。
自己的身份,去处,倒是被知道得一清二楚。
太不公平了!
钟离洵怨念频频。身旁之人对他的心事一无所知,忙着温酒斟酒给他。他也不相让,尽数饮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