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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、初作人间客 “只好暂时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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卫言昨夜并未作声,第二天一早,却说自己脚程快,主动要求去抓药。钟离洵便开了个单子给他。
等他买齐药材回来,钟离洵已经烧好小炉。卫言煎药,钟离洵施针。
仔细交代了一番用药和饮食,留下两锭银子,在于氏母子千恩万谢中,离开了农舍。
两人并肩朝镇上走去,路上,卫言迟疑开口:“我买药时听到一些消息。”神情严肃,微微不快:“昨夜有许多人冻死。”
钟离洵惊异不已,卫言补充道:“和于氏相似,全是交不上租的佃户。”
!!!
“怎么会这样……难道我们昨日只是碰巧救下了其中一户???”
钟离洵快速考虑昨日情景:一家三口昏迷不醒,房门大开,是要将他们活活冻死。而……
“难道,那个蒙面人是来……监刑的?”
卫言点头:“大约未料到我们突然闯入,为免行迹败露,就地灭口。”
钟离洵义愤填膺:“目无王法!有人去告发吗?”
卫言凝眉摇头:“两日前官府休沐,直到上元节过后,才会重启衙门。”
官府休沐,也总有开衙的那一天。既得不到财,还有可能官司上身,怎么想也不划算啊。
钟离洵道:“年节时分上门讨租,大批佃户遭此横祸,民怨沸腾,对他们有什么好处,不怕吃官司吗?”
“杀手行踪并无对证,佃户冻死和穆氏的关系也很难说清。再说……”
卫言微微垂首。
“穆氏长女是贵妃,她的儿子现在是太子,衙门不一定敢管。别处也就算了,河东镇正是穆氏的地盘。”
闻言,钟离洵心头火起:“荒唐!真是荒唐!难道皇亲国戚,就可以为所欲为吗?!”
卫言被他的怒气惊了一下,立刻道:“你别着急。到了镇上,我再仔细打探。”
发觉自己反应过激,钟离洵冷静下来:“是我不好,这事与你无关,我不该对你发火。”
卫言觑着他的神色,提醒道:“我觉得那帮蒙面人,倒是更值得关注。他们轻功了得,出剑招招必杀。如此功法,却成群出动,听令行事。恐怕,不是暗卫,就是死士。”
“啊……?”钟离洵愕然:“就为了收租,至于这么大费周章吗……”
难以置信……
卫言看向河东镇的方向,眼里闪过一丝犹疑。“此事古怪,其中必然有其他值得大费周章的缘由。”
收回目光看着钟离洵,像是安慰他:“现在看来,不是寻仇,于家逃过一劫,应该能够保住性命。”
这倒是。钟离洵心中松了一瞬,又立刻提起来——暂时不必担忧这家人的安危,他开始担心自己的安危了……
“昨晚被我们撞破,我们……”
不会刚下山就要丧命于此吧……他苦着脸瘪瘪嘴:“我还不想死……”
伸张正义的斗志荡然无存,温润的脸庞皱成一团,卫言忍俊不禁,安抚道:“他没看到你的脸,没事的。”
这话说的,有点不妙。
“那你呢?他跟你正面交手,是不是看到你了?”
卫言长得这么出挑,实在让人过目难忘。
他只是一笑:“我不怕,不用担心。”
钟离洵脊背一阵凉意,绕着卫言转了两圈,观察之后,评价道:“你在人群中是有点显眼。”
接着从包裹里掏出一块面纱,笑嘻嘻地说:“只好暂时委屈你这张好看的脸了,戴上吧!”
卫言:“……”
钟离洵给他系上,推着他走:“避避风头,明日离开这里,就可以摘下来了!”
下午,两人到了河东镇。
西风凌厉,人行匆匆。
裹着层层叠叠的衣裳仍然瑟瑟发抖,将领口再拉紧几分,一边小跑一边朝手心呵气,温暖的雾气没来得及落在手上就已消散,只能尽量加快脚步。
不仅有顶着朔风回家去的,也有不少人来镇上置办年货,来来往往,显得十分热闹。
望着眼前溢彩流金的街市,钟离洵感叹:“没想到镇上这么繁华。”
卫言笑了笑,说:“也不全是。这里比较特殊。”
他隔着面纱,慢慢向钟离洵解释:
河东镇背靠玉苍山,西临滨河,三四十年前,只是个富足小镇。河东穆氏也只是颇有家资的富商。
乱世七年,齐温收复青州时,穆氏一门倾尽全族财力支持。后来得了指点,靠做漕运生意赚得泼天富贵。
新皇登基,穆氏长女穆启华入宫伴驾。如今位列贵妃,地位只在皇后之下。
虽说穆氏在朝堂上没有多少势力,但一跃成为皇亲国戚,财富愈盛。
河东镇也因为穆氏的发达而改头换面,几十年间所围土地不断扩大,规模媲美大城。只是其名未改,仍然叫做河东镇。
“你知道得这么详细啊。”钟离洵惊讶,就知道他那套偏远之地是编来骗人的!卫言不自然地扬了扬唇角。
钟离洵啧啧道:“怪不得穆氏的人敢这么嚣张,原来有从龙之功。”
随即现出无奈:“借皇帝一人之力,扶摇直上,反过来欺压供养皇帝的万民。”
叹惋之意溢于言表,卫言却说:“他们借的不是皇帝的力。”
“哦?”钟离洵来了兴趣,好奇地问:“那是谁?”
卫言望着他说:“我不太清楚。”
也是,能知道这些已经很有见识了。
顺着长街乱逛,钟离洵好奇地左顾右盼。
沿街商铺里,红光满面的店主忙着盘点存货,合算账目。时不时有轿子在长街上穿梭,有钱人家的管事带着仆从匆忙上门,招呼人提货装箱。
明天就是除夕,中心的繁华地段,竟还有各式各样的摊位,热情地招呼生意。
钟离洵在街上跑来跑去,看看这个,摸摸那个,每一样都觉得新奇。走马观花似的欣赏,没有在某个摊位前多作停留。
卫言看了半天,在身后叫住他:“钟离?”
“嗯?”钟离洵停住脚步看他:“怎么?”
目光微微闪烁,他伸手指了指街边各式各样的摊位:“你喜欢哪一个?”
语气有点僵硬,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向眼前的人表达:“我送你——”
这是什么意思?寒冰似的卫言是在向他示好吗?他莫名开心,笑道:“没什么想要的,只不过以前没见过这么热闹的地方,看看而已。”
玉苍山上四季如春,没有万物凋谢的凛冬,自然也不会有除旧迎新的节俗。花开花落虽然有节,却远不及山下人间更能触碰到时光的变幻和流转。
绕进街巷,各家各户已经洒扫完毕,门前挂上红灯笼,换上新联,到处洋溢着过新年的喜气。
宅邸檐角相接,红硕的灯光映得钟离洵目色晶莹,脸庞生辉,一身月白素衣也添了几分颜色。
“这时候不算热闹,到上元节灯会时,全城张灯结彩。还有各式各样的武技杂耍,灯谜游戏。官宦平民,同游同乐。那时候会更好玩。”
钟离洵听了转过身,站在几尺远处,学着他的样子负手而立,眯起眼睛,摇头晃脑地说:
“火树银花合,星桥铁索开。暗尘随马去,明月逐人来。”
说完眨眨眼睛,笑着问:“我在书中看到的,是也不是?”
卫言微笑:“正是。”
巷道四通八达,两人慢慢穿过长街。
“钟离?”
听闻声音,钟离洵转过目光看他:“又怎么了?”
卫言问:“我们今晚住哪里?”
对哦。只顾着看热闹,忘找落脚之处了。说起这个,钟离洵显得有点犹豫。
见他犯难,卫言问:“你有什么想法?”
钟离洵难为情道:“按说,我们应该住客栈的,可是我……”他咬了咬牙,直言承认:“我银两不多,可能不够……”
其实如果只有他自己,师父给他准备的钱,哪怕沿途救济别人,也肯定够用。
他把人骗走的时候,没意识到多了一个人,衣食住行都要变成双人份的。
不知道路上还要多久,万一还没走到一半就花光了可怎么办。
原想随便找个破落庙宇之类的地方,他倒是无所谓,可卫言衣衫单薄,住破的地方,岂不是很冷?
卫言露出一个原来如此的笑容:“我住哪里都可以。不过,如果没有确定的地方,跟我来吧。”
尴尬的余味还未散去,钟离洵站在原地不动。卫言伸手想要拉他,隔着一指距离,又把手放下,像担心他拒绝似的,用询问的目光瞧着他:“可以吗?”
钟离洵脸上发烫,点了点头。
一炷香后。临街酒肆。
钟离洵抬头看着匾额,起名颇为随意。
“来酒馆做什么,要探听消息吗?”
到了这里,卫言脸上隐隐现出火气:“不必拐弯抹角打听了,直言便是。”
说着抬脚跨了进去,一手掀开防风的门帘,对他说话时,口吻仍然温和:“进来吧。”
钟离洵:?
他这是在生谁的气?
不明所以,钟离洵还是顺着卫言给他掀开的门帘,跨进门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