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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、寒光乍现 利刃携着寒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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卫言谨慎地开口:“钟离氏后人凋零,我并不相熟。只是有位故人,曾带我去过扬州。没想到……公子也是钟离氏后人。”
原来是担心被戳穿,钟离洵一笑,无所谓地说:“我无父无母,从小被师父带在身边,在山上长大。我对这家人的了解,恐怕还不如卫公子多。”
“你还有师父?”卫言微微吃惊,话问出口,意味别样。
钟离洵理所当然道:“对啊,师父教我医术,名字也是师父取的,大概和钟离氏沾点亲缘吧。”
卫言若有所思,继而朝他微笑:“公子不必见礼,叫我卫言吧。”
“好啊。”在山上无拘无束惯了,这样字斟句酌地说话,钟离洵早就受不了了。对方善解人意,他也乐得省事,洒脱地扬扬手:“那你也别叫我公子了,叫我的名字。钟离洵。”
“钟、离、洵……”
一字一顿,藏着清波的眼睛微微升起一层水汽,又倏忽而散。让钟离洵有一种通过这个名字可以进入他心底深处的错觉。
他迅速把这个念头从脑海中赶了出去,又问:“卫公子去过扬州,那里怎么样?”
“依山抱水之地,澧水穿城,草木丰茂。大约……很美。”
“大约?”
寒潭般的眸子里透出一点温柔神色:“那几年战事打得惨烈。饿殍遍地,尸横遍野。看不出景致如何。”
……钟离洵怀疑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。这么惨烈,他言语间,却像十分怀恋,仿佛承载了他许多美好记忆。
战事?
什么战事?
钟离洵疑惑。卫言年纪尚轻,连二十年前的南胥之乱都遇不上。
不过很快他就想通了,也许这些年又发生了乱子,自己久在山中,不问人世,不知道罢了。
卫言没有细讲,大概提起扬州罹乱,他心中也很难过。
不过,如果他不是扬州人,那岂不是……
他这么诚恳,钟离洵也不好意思骗他,坦白道:“其实,我要去扬州,可不认识路,才假托送你回家的名义,想让你带我去。”
闻言,卫言温柔一笑:“你想去扬州,我们就去扬州。”说完觉得这话也算套近乎,又补充了一句:“我听医师的。”
天色渐晚,十分寒冷,路上几乎无行人来往。不远处有几间草屋,似有烛火闪烁。钟离洵提议:“今夜怕是赶不到河东镇了,我们去前面农舍借住一晚吧。”
到了门前,刚一敲门,门却开了,他站在原地:“请问有人吗?”
没有声音。只好推门而入。
屋内冷如冰窖,有一个男子仰倒在地,嘴角带血,奄奄一息。不远处的床脚边躺着一位老妇,床上睡了一个孩童。
钟离洵暗道不妙,立刻上前,一手扶起那男子,一手搭在他的脉搏上。
突然,卫言凝眉:“什么人?!”
利刃携着寒气刺向后背,他旋身闪过,剑锋转弯直逼半跪在地上的钟离洵。
突然一顿,刺客侧腰被卫言一脚踹中,朝后摔去,脚踏木梁,回锋刺向卫言面门。长剑迅速出鞘,兵刃相接时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“嘎拉”声。
一切发生在转瞬,钟离洵抬头时,只余一阵冷风吹到脸上。若非卫言在身边,只怕他已成剑下亡魂。
来人蒙面,身手极快,两人交手,钟离洵不会武功,帮不上忙,快速将一旁桌子上的东西扫空,将受伤的男子在长桌上平放安置。先跑去查看老妇和孩童的状况。
一声尖叫,卫言长剑挑断蒙面人右手手筋,手腕顿时脱力,利剑掉落,快速退了几步。
这时,远处传来一声尖锐哨响,蒙面人掏出一枚烟弹掷在脚下。趁飞烟弥漫,拼尽力气逃出了屋外。
卫言皱眉,回身看钟离洵忙前忙后,不欲再追。查看四周,确认无碍后将门关好,转身走到钟离洵身旁:“他收到讯号逃遁,应该不会再回来。”
钟离洵已经将老妇安放在床上,给祖孙俩盖好被子。听到卫言的话,一边打开自己的包裹取出金针,一边说:“阿婆急火攻心导致昏迷。小孩有些发热。”
目光朝桌子上的男人一递:“他被当胸踹了几脚,肋骨恐怕断了几根。脑后有伤,颅内可能有淤血。”
卫言掀开男人胸前的衣物,看了一眼骨瘦如柴的身体:“还好,只有一根。”
钟离洵找不到纱布,正忙着从衣服下摆撕布条。卫言眉头微紧,抬手从一旁的梁上扯了一块帘布,递给他:“用这个吧。”
钟离洵抬头看他,感激笑道:“也好,多谢。”
卫言躲开他的眼神:“我去外面生火烧热水来。”
?
他怎么回事。顾不得细想,简单清理创口,上药包扎,又翻出一床破被子给男人盖上。旋即为老妇人施针。
待她悠悠醒转,第一眼看见桌上躺着的人,“儿啊!”激动哭喊着下床,钟离洵一把扶住她,安抚道:“别急,慢一点。”
老妇人这才留神注意到屋内有外人。卫言正好进来,一见他身后长剑,立时惊恐万分。迅速缩回手,抓紧单薄的被子,紧张地问:“你们是谁?你们还想要什么?”
“阿婆莫怕,我们路过门外,看见蒙面人袭击你们,将那人打跑了。你知道那是什么人吗?”
一听这话,老妇人顿时激动起来:“我的儿怎么样了!他是不是——啊!”
她焦急叫喊,流下泪来,根本听不进去话,钟离洵扶额,卫言开口:“这位是大夫,已经为他治疗过了。他没事。”
他没事?钟离洵尴尬咧嘴。
不过这句没事算是说进老妇人心里了,令她恢复了些神智,看看卫言,又看看钟离洵,扶着腿起身,跪在床上俯身拜谢:“谢谢恩公。”
钟离洵忙说不用,将她扶起,又问一次:“刚才袭击你们的是什么人?”
“你们有仇家?”卫言补充道。
老妇人涕泪纵横,颤巍巍地说:“我们都是本分人,今天穆家的人来收租,是他们把我儿子打成那样的……”
腊月二十八,竟然这个时候还来收租。钟离洵奇怪道:“那人蒙面佩剑,你怎知是穆府之人?”
老妇人神色茫然:“没有蒙面的……是穆家的家丁,都穿着穆家的衣裳,我认得。”
她脸上随即现出一副哀凄:“我家姓于,老头子死得早,本来有两个儿子,大儿子碰上匪盗死在山路上,儿媳妇改嫁走了,只留下了我可怜的孙儿……”
孩童正在熟睡,老妇人摸了摸他的小脑袋,拉住衣袖拭泪。
“我腿上有病,种不了地。光靠二小子一个人下地,交不上穆家的地租,他们就来抢。今天晚上,他们一进门就把二小子踹倒了……”
钟离洵和卫言对视一眼,如果是穆府家丁伤了人,那个蒙面人又是什么来历?甚至不惜将误闯的两人也灭口?
相比钟离洵简单的疑惑,卫言更多了另一层怀疑,皱眉问道:“你说的穆家,可是河东穆氏?”
老妇人愤愤道:“前边就是河东镇,还能有几个穆家?”
卫言沉吟不语。钟离洵见问不出什么,先照顾老妇人睡下,确认于二的伤势没有大碍,两人便去了旁边的柴房。
虽然简陋,多少能遮遮风,暂且凑合一夜。
钟离洵靠躺在干草堆上,问:“你知道河东穆氏?”
卫言“嗯”了一声,找了条凳子坐下。一半容颜隐在黑暗里,一半被月光照亮,显得格外深邃神秘。神情迷惘,似乎沉浸在某种回忆里。
“欺人太甚,收租而已,竟对佃户拳脚相加!还有那个蒙面人……”
说来也怪,这户人家可称得上是家徒四壁,连窃贼都不会光顾,怎么会有人半夜刺杀?
他脑海中冒出个莫名的猜测:“总不至于是来杀我们的吧……?”
卫言也怀疑过,他在穆府利剑相逼,保不齐穆府之人前来寻仇。但没道理等到晚上才在这里下手。
“我们初来乍到,不至于此。”
不至于此。这话听着有点怪怪的。
草垫柔软干燥,钟离洵有些犯困,打了个哈欠:“也罢,赶跑了就行。明日我到镇上去,取几副药,先将他们治好再说——”
困意袭来。迷迷糊糊的时候,钟离洵眼前浮现和卫言配合救人的情景。
虽然初识,却十分默契。又想起那道冲向他面门的寒气……
卫言穿得的确单薄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