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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2、出云依兰 沼泽地露出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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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开始吧。”
戴好面巾,盛流云助跑几步,一跃而起,踏在卫言掌心。他作掌推出,将她送上高空。
长鞭一甩,鞭尾卷住一段粗壮的枝干,玄冰换袖刀插入树枝。盛流云借势荡至沼泽中央,一手握住长鞭,另外一只手向中间一捞。
花朵看起来苍白娇弱,根系却发达强劲,向下探出数尺。好在出云依兰如浮萍般生长在沼泽上,根系一扯而出,几乎没有任何阻力。她心中一喜。
“流云!小心毒气!”钟离洵喊道。
沼泽地露出鲜绿流水的一个豁口,似一张青面獠牙,随之而来一阵恶臭,直扑面门,涌入鼻腔,双目被刺激得流泪。
转瞬之间,盛流云头脑开始发沉,她猛地咬一下舌尖。痛楚犹如利箭,刺入脑海,一瞬间让她恢复了清醒。
长鞭回荡,盛流云在空中翻了一个跟头,看准时机,落在巨树之上,难忍的恶臭在脑海中挥之不去。她抱紧出云依兰不敢松手,眼前眩晕,冒着白影。
钟离洵大喊:“流云,把药放下,抱紧树,不要动!”
盛流云不肯松开花朵,放开长鞭,摸索着树体,紧紧抱住枝干。
“我去帮她。”卫言飞速系好面巾,钟离洵迅速找出小酒壶递给他:“这个给她服下。”
卫言飞身跃上大树,在枝叶间借力,几个点落,跳到盛流云的位置。接过出云依兰,扶她坐下,打开酒壶递给她:“喝一点。”
冷酒入口,竹叶的清香弥漫开来,恶心的感觉逐渐褪去。卫言等她稍事休息,恢复后,抛出长鞭,揽住她的手臂,飞向岸边。落定后将人放下。
连宸急忙上前接住人,将她扶到一旁休息,替她探脉。
回身的功夫,长鞭在空中划过弧线,卫言飞身跃起,借力荡至大沼泽中心采了一大把出云依兰,落在树枝上。
往复两次,钟离洵立刻叫他停下:“卫言!够了!”
明光下,他脸色不对,游荡的煞气一定令他很不舒服。钟离洵的心揪了起来,卫言身形高大,不比盛流云身体轻盈,次数多了,树枝可能会断裂。
沼泽的臭气四下弥散,钟离洵只是站在岸边,都忍不住皱眉,五脏六腑不停翻滚,若他在沼泽里出事,就麻烦了。
卫言应了一声,落定在树上,向上走了两步,准备将玄冰换袖刀取出来。忽然撕裂的疼痛攫住全副神经,脚下一滑,从树上跌下,底下恶臭的沼泽地似乎等着将他吞没。
“卫言!!!!卫言!!!!”
惊恐焦急的声音穿破腥臭的雾气,在脑海里划得一丝清明,卫言迅速反应过来,猛地抓住树枝。钟离洵心急如焚,下意识想要去接他,一脚踏进绿色的沼泽里。一下子将他半条腿陷在里面。
卫言悬在空中,眼前一片模糊,晃了晃脑袋,高声道:“我没事。”
没有太多反应的时间,多次拉扯加上剧烈的冲击,树枝不堪重负,眼看就要折断。他凝神聚气,手臂用力向上一拉,仰身一跃,树枝折断的瞬间,人已经平稳落到更粗壮的枝桠上。
定了定神,摘下面巾,将出云依兰拦腰系好,朝岸上用力一掷:“连宸,接住!”
“来了!”连宸接花的时候,看见钟离洵一脚站在沼泽里,吓了一跳,赶紧跑过去拉他上来。
钟离洵目不转睛,隔着令人恶心的沼泽地和无数叶影,朝卫言伸出手。这么危险,要是能直接接住他该有多好。
却只能说:“慢慢下来,不要用轻功。”
“没事,别担心。”嘴里说着没事,额头却沁出细密的汗,嘴唇失掉了血色。他摊开手朝钟离洵微笑:“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吗?”
钟离洵急了,大声喝道:“卫言!你能不能听话!”
见他生气,不敢再耽搁,回身伸手,将玄冰换袖刀从树干拔出,收在怀里,长鞭一卷握在手上。走进郁郁葱葱的树冠,回到大树主干。
看见钟离洵正站在树边等他,脸上一片焦急,叮嘱道:“别着急,慢一点。”
低头抬头间,目光交汇。卫言望进他一汪清水似的眼眸,仿佛盯进着一片无垠的海。脑海中冒出一个沉沦的念头,如果可以,他想投身其中,永不出来。
可是——目光微落——他的衣服怎么脏了?
即将落地时,卫言脚底一滑,钟离洵大惊失色,不顾被撞到的危险,立刻冲上去接,卫言正好跌进他怀中。
“你怎么样!”他急着搭脉,一手托着他的脸庞:“快告诉我,哪里不舒服??头晕还是头疼?”
“这么担心我?”卫言反握住他的手,睁眼笑道:“逗你的,不要紧张。”
“你……”钟离洵又急又气:“再嘴硬,我就不管你了!”
就算这一次是假的,刚才在树上那一滑也不可能是装的。看他心急如焚,卫言只得承认:“头疼。虚影在晃,我难受。”
说话时,朝他肩上斜靠,呼吸打在颈间,指尖有意无意地前后摩挲他的腕心。钟离洵心中一颤,手腕一阵酥麻,沿着手臂向上一路爬至至脊骨。
他下意识推开卫言。
“诶呦”一声,人跌在地上。
连宸正守着盛流云调息,听到声音,忙扭头问:“怎么了?卫公子你还好吗?!”
“他很好!”钟离洵咬牙切齿地应了一声。
只见他斜倚树根,一条腿支起,悠悠然坐着,嘴角噙着笑意,直勾勾看着钟离洵,从脸颊看到他红红的耳朵。
钟离洵脑海中浮现出一个词:调戏。
勾人的做派只持续了片刻,卫言朝他伸出手:“原谅我吧,你……”
“我什么我!快点起来,该走了!”钟离洵嚷道。
卫言眨眨眼,摆出一副无辜可怜的样子,手仍然抬着,眼眸里带着恳请:“我摔伤了,走不了。”
钟离洵气不打一处来,捡起出云依兰,回头看见连宸陪着盛流云,无暇顾及这边,他只能硬着头皮上前,握住卫言的手,扶他起来。
此人却像条没骨头的鱼,两手环住他的脖子,搭在肩上,脸埋在他颈窝。呼吸擦在耳后,钟离洵觉得自己整个脑袋都热得冒泡。
“你看他也没用,”低沉的声音颇为得意:“我只要你扶。”
这是干什么!钟离洵内心无声尖叫,脑袋嗡嗡地响,抓住蹦出来的第一个念头:快走!
“流云怎么样,可以走动吗?”
盛流云站起来,步履如常,朝钟离洵走过来,“调息后已经没事了,他怎么样?”
平稳的呼吸一阵一阵打在钟离洵的脖颈上,却一声不吭。
装晕,好极了。
“他不太行,我们这就……!”钟离洵表情一顿,盛流云不明所以,“怎么了?”
怎么了?这个疯子偷偷咬了他一口!
钟离洵又羞又恼,却不敢把他放下,脑子一片空白,语无伦次:“没,没事。没了出云依兰,毒气无所压制……”
仿佛是要验证他的话,连宸一脸痛苦:“我快被熏死了。”拉着盛流云就朝外走:“别罗嗦了,我们出去再说!”
谢天谢地!钟离洵内心给连宸记了一功。低头瞪了卫言一眼,他毫无察觉地埋头在钟离洵的衣领里,太可恶了!
回程时,连宸脚下着急,精神上明显放松很多,拿着夜明珠走在前面,钟离洵抱着卫言走在中间,盛流云断后。
轻车熟路,钟离洵却发现怀里的人呼吸凌乱,心跳震如撞钟,明明正在离开,为什么他的状况越来越差?
将环在颈前的手臂拉紧了些。稍稍侧头,脖颈贴近他的脸,轻声问:“很难受是不是?”
没有回答,只是靠得更紧了。
“忍一忍,很快就出去了。”
他心里还浮着另一桩事,提高声音:“出云依兰要尽快送回洛城。”
盛流云:“逆水行舟,速度会慢很多,大概要一个半月。如果走官道绕过群山,也差不多。”
“不行,太久了,出云依兰容易腐烂。”钟离洵立刻否决:“要么晒干,才能保持药效。”
卫言有气无力地说:“急军道——”
声音虽小,连宸却听见了,皱起眉嘟囔了一句:“走急军道,得有军令才行。”
冷汗浸湿了衣领,他似乎越来越痛苦,甚至发出阵阵轻微的痉挛。嘴唇微颤,勉声道:“……霍公子,不回家看看你的……父王吗?”
连宸两只眼睛倏地睁大了:“你怎么知道……?”
钟离洵、盛流云:???
走出山廊,步入草木丰茂的绿林,一片天光大盛。
卫言难以为继,昏了过去。青文罗一条褴褛,挂在骨骼分明的手腕上,聊胜于无。
盛流云和连宸这才发现他受了重伤,具是一惊。钟离洵快速探了脉息,真气缠绕如一团麻线,在体内横冲直撞。
乱魂症前所未有地被激发出来,眼看卫言陷入昏迷,当务之急,要找个合适的地方为他医治。抬头对连宸说:“你可有办法?霍公子?”
盛流云脑中一片凌乱,刚才卫言说去看谁?父王?霍……王?难道是……是霍承??!?
什么?????
她的偶像竟是这个废物的父亲?????
她的偶像竟然有这样一个废物的儿子?????
霍连宸瞧见盛流云看他的神情黑一阵红一阵,他的脸色也跟着青一阵白一阵。
末了,带着身份被看穿的疑惑,无奈地叹了一口气:“你们跟我,回家吧。”
钟离洵低头看着怀中面如白纸的人,方才提心吊胆,而现在,心却缓缓沉了下去。
昏迷之前,卫言气若游丝,低声说了一句话。只有他听到了这句险些随风而逝的呢喃:
“对不起,又弄脏了你的衣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