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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1、既入寒地 “原来你有 ...


  •   钟离洵看了看卫言。没有说话。

      “那你怎么知道?”

      连宸替他问出了这个他并不想听到答案的问题。

      还用问吗?前朝军政,旧闻秘辛,既然没有记载,肯定是谁讲给他的!钟离洵忽然开始气闷。

      卫言不想在他们两人面前提起乐相,于是说:“我曾有一柄剑,叫做画影,是寒石将军的佩剑。”

      “哇——”盛流云眼睛一亮,“剑呢?”

      “丢了。”

      ……

      “太可惜了!!!!”

      盛流云和连宸双双抱怨。

      画影……钟离洵想起罗幕山柴房里,卫言根本不在乎他的长剑丢了。

      “原来你有过那么好的剑,难怪不在乎新的。”

      半是意外,半是有意,话从发酸的心口冲了出来。不满溢于言表。卫言心头一震,顿时手足无措,立刻开始考虑自己的话哪里不妥,惹了他不快。

      也管不得另外两个人怎么想,解释道:“画影是师父替我找的,我不是故意……”

      师父师父!听到这两个字,钟离洵更是恼火,不听说完,把人推开,快步朝前走。卫言惊觉又说错了,立刻追了上去。连声讨饶:“是我不对,你别生气……”

      留下盛流云和连宸面面相觑。

      连宸茫然地问:“他,还有他……他们怎么了?”

      “跟你有什么关系,少打听。”盛流云警告道。

      ?……

      虽然闹了别扭,路还要继续走。钟离洵决定气消之前,都不理睬卫言了——他想不通生气的缘故,于是更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消气。卫言一头雾水,想方设法哄他高兴,但不得章法,都被钟离洵瞪了回去。

      向蒺藜岭深处走,光线越来越黯淡,走了半日,天色将晚,几人在树上过夜。翌日一早,鸟儿叽叽喳喳,喧闹此起彼伏,太阳还未升起,林中浓雾沉沉。

      钟离洵醒来时,发现自己靠在卫言怀里。昨天明明是抱着树睡的,他什么时候凑过来的?

      “你醒了。”卫言睁开眼,见他面露不满,向一旁挪了挪,解释道:“我怕你掉下去,这样比较安全。”

      一大早的,不想跟人生气,更何况,靠着人的确比较舒适。钟离洵沉下肩,尽量平静地说:“多谢。”

      终于说了两个字。

      露水沾衣,一片鸟鸣汪洋,连宸觉得这个地方也没有那么可怕了。稍作休整,四人继续朝山中走。

      日出而林霏开,阳光从树木缝隙中洒下,叶影频频映在四人身上。

      多么美好的景象。

      走了小半日,浓雾又起,潮湿的腥气越发浓重。似乎他们经历的不是一个清晨,而是一个傍晚。浓雾尽头,豁然一个黑洞。

      “就是这里了。”钟离洵抬手,众人站定。他从包袱里拿出四条水青暗纹的长带,叮嘱道:“兵戈之地,深埋山林,百年不开。一定煞气冲天。这是青文罗,系在手腕上,挡一挡。”

      卫言率先拿过一条,拉起钟离洵的手,不由分说地把两人的手腕牢牢系在一起。冷不丁被绑住,钟离洵吃了一惊,很是抗拒:“你做什么……我不用你——”

      丢开了谨小慎微的讨好,卫言斩钉截铁道:“别的都可以让步,里面凶险不明,我必须在你身边。”

      连宸探头看了看山洞,一片看不到尽头的漆黑。他不敢惹卫言,便扯住钟离洵,叫道:“我不要走在最后面!我害怕!”

      钟离洵苦笑。盛流云把青文罗系在腰间:“你们走前面,我断后。”

      卫言不再征求意见,紧紧握住钟离洵的手,朝着不可知的黑暗走去。

      在告别最后的光明之前,连宸瞧见路边竖着一块木牌,上书:

      既入寒地,前后莫顾。

      在他生出逃命之心的瞬间,被盛流云一脚踹进茫茫的黑暗之中。

      -

      伸手不见五指,周遭安静非常。行走时不断发出踩断枯枝的嘎吱声。这里怎么会有枯枝呢?

      钟离洵听到自己震如擂鼓的心跳。

      走了很久很久,黑暗像一阵雾,把他整个人包裹住,似乎就要融化进轻柔的薄纱中,快要睡着了。忽然,卫言的手猛然收紧,将他往怀里一带。另一只手迅速抽出玄冰换袖刀,借腕力飞出薄刃,射入黑暗。

      一声金石震,所有人默契地没有发出任何声响,静静聆听着廊中的动静。

      半晌,前方的气流恢复了平静。

      钟离洵拿出玉渊,离合火的流光似乎变得比以前更明亮了。在没有一丝光线的山廊中,像一颗火球,散发出灿烂的光华。他往前走,想探查一下,却被卫言拦住。

      卫言朝连宸说:“连公子,借你的夜明珠一用。”

      钟离洵回头一看,不禁扶额——连宸正惊恐地抱住一脸铁青的盛流云,像个猴子一样挂在她身上。虽然什么都没看见,但他知道一定发生了什么,仍在哆嗦。

      盛流云冷声说:“你能先从我身上下去吗?”

      “啊,啊,好。”连宸并手并脚松开她,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,“对不起,对不起。唐突了。”

      盛流云提醒:“你的夜明珠。”

      “啊!夜明珠,夜明珠。等一下。”他埋头翻找,从包袱深处摸出他全身上下最值钱的东西——一颗鸡蛋大小的夜明珠,华光璀璨,四下皆明。

      盛流云无语至极:“你既然有夜明珠,为什么不早拿出来?”

      况且还这么害怕。

      连宸欲哭无泪:“我……我忘了……啊——什么??那是什么?”

      忽然有什么东西晃来晃去,他害怕得要命,竭力控制自己想去抓盛流云的冲动,最后选择拉住了钟离洵的手臂。

      钟离洵忽然很想恶作剧,如果他此刻回头朝连宸嘿嘿笑两下,他肯定怕得一蹦三尺高。不过他尽量保持了善良,打消了这个念头,还是找机会吓卫言吧。

      卫言拿着夜明珠向前探去,空空如也,仍是布满枯枝的羊肠小路。

      玄冰换袖刀插入壁上石块之中,反射着夜明珠的光辉。他将刀拔出,用衣袖擦干净。一只手托起钟离洵的手腕,另一只手捏着刀刃,用指尖摸寻绑玄冰换袖刀的位置,将刀片安全放回袖中。

      无声时十指相交,腕心相对,他发觉卫言心跳很快,不禁在想:他为什么不拔剑?

      出于安抚一旁瑟瑟发抖的连宸,他出声解释:“这里应该不会有人潜伏,不过曾有许多人死于非命,刚才攻击我们的是破碎的煞气。”

      死于非命……连宸如遭雷劈,脊椎一阵麻酥酥的:“这……这是什么意思?”

      “人死之前,若知道自己要死了,怨也好,恨也罢,身死如灯灭,魂魄和意识尽数消散。可若没反应过来便命丧黄泉,意识无主,无来无往,积久成煞。”

      此话一出,连宸觉得身边阵阵阴风,顿时有了形体,在他身畔撩拨缠绕。他有点绝望,开始在心里问自己真的那么想找出云依兰吗?

      一旁的卫言和盛流云毫无反应,他哆哆嗦嗦地又问了一个问题:“你是怎么知道的?”

      子不语怪力乱神啊!

      钟离洵平淡的语气就像在解释件理所应当的事,连宸有点后悔抓住他了。

      “嗯……”话未出口,钟离洵意识到最好别告诉连宸自己为什么会知道这些,天知道玉苍山到底在外面是什么名声。

      “书上看的,别怕别怕。”说完又补充了一句:“只是一些破碎的灵魂,不会真的伤害你。”

      不过——钟离洵担心卫言,现在看不见他的神情,于是摇了摇他的手:“你还好吗?心跳得那么快,有没有不适的感觉?”

      卫言微微一顿,语气里含着一点笑:“没事的,别担心。”

      “如果你觉得不舒服,一定要告诉我。”

      黑暗中,卫言轻轻回捏了他的手:“好。”

      继续向前走,道路越来越狭窄低矮,焦躁的灵魂在隧道中横冲乱撞,撞到人身上时,如一阵风过。

      大概走了一个时辰,躁动的灵魂逐渐变得稀薄。转过最后一道弯,一束光驱散了浓重的黑暗。

      几人面前出现了一个硕大的空间。恶臭若隐若现,像是腐尸的味道。

      山洞形如铜钵,粗壮的参天巨树扎根在四周,在三十尺之上围拢成一个翠绿的穹顶。天光从巨大的树冠缝隙中倾泻下来,一道三尺见方的光柱在照亮了大沼泽中央的一块地方。

      晨光熹微里,苍白的花朵微微摇曳。

      连宸感叹:“那就是出云依兰!”

      盛流云疑惑:“此处昏暗寒冷,这些树怎么会长得这么大?”

      钟离洵:“出云依兰就爱生长在死人坑里,以死人血肉为养分。白色为上佳。养分越足,越娇弱苍白。树也喜欢这种养料。”

      出云依兰,多么美丽的名字,却有如此残酷的出身。

      想到山廊里回荡的不安灵魂,沼泽翻着绿色的泡沫,盛流云尽力控制自己不去想象死人血肉上开花的场景,连宸后背也阵阵发凉。

      “你们干嘛这副表情?”钟离洵说:“生灵陨落,却能益养灵草,再救他人性命,也是一件功德。”

      卫言:“采药时要注意什么?”

      “问得好!”钟离洵低头解开束在两人手腕的青文罗,系在卫言腕上,同时强调:“摘下时连根拔起,才能最大程度上保留它的药效。花粉致幻,要小心。”

      连宸环顾四周,从岸边到沼泽中心少说还有二十尺,出云依兰周遭没有任何依凭,根本无法采摘。

      盛流云估量了距离:“我用鞭子搭住巨树,倒吊着取。阿洵,借你玄冰换袖刀一用。”

      鞭尾勾上玄冰换袖刀,盛流云系上面巾,向后撤了十步,卫言站在岸边:“我帮你。”

      “哦!对了!”钟离洵大声补充:“还有沼泽的毒气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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