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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、出现转机 为一个山贼 ...


  •   客从远方来,遗我一端绮。

      自打盛流云记事起,就有一个长庚叔叔。不知道是哪门亲戚,总是从很远的地方来,陪她过节,教她打架。

      十岁生辰,他牵来一匹昂首阔步的红马,带她偷偷溜出门,到一片流水逶迤的原野上骑马打猎。

      趁长庚叔叔睡着,她悄悄剪掉过他的头发,还在他嘴边粘上一圈兔子毛,玩过的恶作剧数不胜数。

      但无论怎样没大没小,长庚叔叔从来不会生她的气。她淘气被爷爷打的时候,长庚叔叔也会护着她。

      那是一颗明亮的,在她心中永远闪耀的启明星。总在清晨策马踏露而来,给她带来遥远之地的见闻和无数新鲜玩意儿。

      她经常想,长庚叔叔总是远游,他到底去了哪里呢?

      那个带来无数绮丽传说的远方,究竟在什么地方。

      他一定是一个神秘的大英雄,不像镇南王那样名满天下,却仗剑天涯,行侠仗义!

      怎么也没想到,令人闻风丧胆的罗幕山,居然就是他的地盘。

      “我随队行镖,见过山贼是怎么杀人越货的,商队的血将整片土地都染红了。昨日在山下,五人丧命,十几人受伤中毒……”

      盛流云鼻头一酸,深吸一口气:“我娘亲,我爹爹,都是被山贼杀死的!如今你告诉我,你就是做这个的,你——”

      盛流云用力把他推出去,“你走吧!!我不想看见你!!!!”

      穆启明仍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态度哄她:“小云儿——”

      “别叫我小云儿!!”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上来,盛流云眼眶酸得要命,死死咬紧牙关,在心里默念一定不能流泪。

      “我叫盛流云!是怀盛镖局的镖师,我与山匪不共戴天!!!!”

      穆启明伸手想摸摸她的头,她立刻后退,穆启明叹了口气,离开房间。盛流云随即关上门,靠在门后。一瞬间,眼泪滑落,立刻抬手擦干。

      为一个山贼落泪,娘亲爹爹在天之灵,一定不会原谅她的。

      气恼混合着难过,强压之下心脏绞痛。
      若这里的首领不是长庚叔叔,她早已身首异处。明白他对自己的优容,如同明白罗幕山匪徒这些年做下的恶事。这两者产生的矛盾更令她加倍痛苦。

      《流风回雪》还躺在桌上,她不由得想,这又是从哪里、从谁手中抢来的?就因为她想要,一个人因此被抢劫了,甚至丧命了。难道她就没有罪吗?

      走到桌旁,捏住书脊,一张纸掉落出来。上面写了几个字,是长庚叔叔的笔迹:

      故人相赠。

      酸楚的眼眶再也托不住泪,泪珠像秋日的落叶,簌簌落了下来

      无论如何,这漫长一夜终究过去了。

      第二天午饭,盛流云格外安静,连宸手肘轻轻撞了她一下,问:“他们昨夜干嘛了?都没来吃早饭。”

      盛流云本就心烦,没耐心理他:“不知道。”

      “诶?他们不是你的朋友吗?你怎么会不知道?”

      “你烦不烦!”盛流云甩了他一记刀眼:“你没嘴吗?想知道自己去问!”

      “哦。”连宸自觉没趣,讪讪闭嘴了。

      午后,钟离洵和卫言先去藏书阁查阅典籍,想看看别的治疗隙虫的法子,盛流云借故离开,独自回了房间。

      不一会儿,有人敲门。盛流云没好气地道:“什么事?”

      连宸规规矩矩站在门外,问:“盛姑娘,我这里有清凉消肿的药,你用一点吧。”

      “不用了,我没事。”

      “嗯……”连宸踌躇:“这个药效果很好,很快就能消肿,我放在门口了。”

      他将放着瓷瓶的托盘搁在地上,要走的时候,门开了。盛流云怒目圆睁,瞪着他:“我说了不用!你故意看我笑话是吗?”

      连宸睁大眼睛,急忙道:“我没有!我是怕你太难受,才……”

      眼见她泪水涌出,转身回了房间,连宸不敢多说,端起托盘,跟在她身边:“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。你眼睛通红,肯定很不舒服的。”
      见她没动静,连宸提议:“眼睛上药不便,我帮你吧。”

      双眼接触到细腻冰凉的药膏,两行清泪又落下来。
      盛流云声音哽咽:“对不起。”

      “盛姑娘莫不是伤心傻了?你应该说谢谢才对吧?”

      “你的伤口还疼吗?”

      “同行已经帮我看过了,没有伤口,就是有点紫青。”

      盛流云一惊:“这药……?”

      “放心,我没告诉他们。这是我自己配的。”他得意扬扬:“怎么样?还不错吧?”

      盛流云安心了点:“谢谢你。”

      她心中愧疚,从见到穆启明开始,只顾着自己伤心,不仅没说到做到,让连宸打回来,还总对他出言不逊,正犹豫着开口道歉,却听他说:

      “你眼睛肿得像兔子,除非他们瞎了,不然都能看出来是怎么回事。”

      “……”

      复杂的情绪在心头一绕,她最后说:“你好像也不是一无是处。”

      “什么?!”连宸十分不满,声讨道:“我差点被你砸死,还送药给你,这么好一个人,你居然讲这种话!”

      盛流云破涕为笑,丝滑道歉:“对不起。”拿过药瓶:“谢谢你不计前嫌,你去忙吧,我自己来。”

      “你真可以吗?”连宸犹豫地看了看她,在肯定的目光下,道:“那我走了,他们已经去藏书阁了,我也去看看。”

      三人连着查了两日,藏书倒是丰富,看到了许多闻所未闻的南胥秘术,连宸看不过来,恨不得把书打包偷走。可关于隙虫,没有找到新的解法。

      钟离洵叹道:“只好去罗幕山深处碰碰运气了。”

      连宸一听说要找出云依兰,也不看书了,嚷着一起去。

      走到流石塘门口,田管事突然追来:“卫公子!公子请留步!”

      卫言:“什么事?”

      田管事:“山主请公子前往书房一叙。”

      卫言道:“我们要去林中采药,回来之后去找他。”说着便要走。

      “哎——”管事一步拦在他和钟离洵中间,殷勤道:“公子,山主即将离山外出,等您回来,怕是见不到他了。日前所谈洛城瘟疫一事有消息传回。山主要单独和卫公子商量。”

      “单独”二字咬得很重。防备之意令卫言面露不悦,钟离洵猜测传来的消息和师门相关,所以要求卫言单独去。“你过去看看,我和连宸进山。”

      卫言不肯:“林中危险,你自己去我不放心。”随即朝管事道:“请他留书便可。”

      管事却不肯松口,铁了心要请人,正在僵持,盛流云走过来:“我同他们去。”

      卫言置若罔闻,钟离洵看这么僵持着也不是办法,低声说:“毕竟在人家的地盘,还是不要搞得太尴尬,快去吧。”

      接着给他一个安抚的眼神,“有流云在,不会有事的。”

      卫言无法,只好说:“我很快回来。”转头催促管事:“请带路吧。

      二人快步离开,钟离洵道:“我们走吧。”

      “不对啊——”连宸突然反应过来:“卫兄就这么不信任我??”

      钟离洵讪讪一笑:“你也可以理解为他不信任我。”

      连宸不满地瘪了瘪嘴。三人朝山中走去,路上,钟离洵没有看盛流云,蜻蜓点水地一问:“还好吗,怎么不多休息几天?”

      盛流云低头看路,平静地说:“与其独自伤神,不如做点事。所以来寻你们。”

      听得此话,钟离洵便知道她已经想开了。

      “出云依兰状似兰花,花朵由蓝至白,花瓣五片,单枝……”

      钟离洵给两人讲出云依兰的特征时,卫言进了穆启明的书房,劈头盖脸地问:“有什么消息?”

      穆启明正站在窗前逗弄翠鸟,被这种毫不留情的态度炸出了个白眼:“别拿师弟不当人。”

      “快点说,他们已经上山了。”

      六亲不认,拿他没有办法,穆启明认命地甩给他一张纸笺,同时劝道:“差不多得了。你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,朝堂天下早就跟你没关系了,还管那么多干什么?”

      卫言接过快速看毕,对纸上的内容未置一词。他抬起头,盯着穆启明。后者愣住:“怎么,有什么不妥?”

      “没什么不妥,不过你专门叫我过来,不止这件事吧。”

      穆启明玩味一笑,用探寻的目光看着卫言:“那个人,也是从玉苍山来的?”

      卫言皱眉:“你怎么知道?你调查他?”

      穆启明耸肩:“用得着调查吗,你为什么在河东镇?”

      卫言直截了当:“我知道你想问什么,但我不知道答案。”

      仿佛遇见天大的乐子,他幸灾乐祸:“我嘛,倒是不怎么好奇。不过,若碰上他——”目光点点卫言手中的纸笺,煞有介事道:“怕是没有我这么好打发。”

      “再说吧。”卫言将纸笺还给穆启明。“我要走了,耽搁太久,恐怕有危险。”

      “哎——你急什么啊——”

      卫言突然脚步一停,看着他说:“适可而止。师父毕生心血,都在这里。”

      “求财而已。”他靠坐在太师椅上,稍稍后仰:“我不会管你,你最好也别多管闲事。”

      “穆氏赚得泼天富贵,又是皇亲国戚,还不够?”

      穆启明一笑,歪了歪头:“师兄,你还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,谁会嫌钱多啊?皇亲国戚又怎么样,朝堂被那帮世家老朽把持,秋闱也不是我们这种人家轻易能掺和的,太子才几岁,恩宠圣心是说不准的,将来还不一定……”

      “行了,我知道了。”卫言打断了他,又问:“你和阿臻还有联系吗?”

      穆启明面色一沉,随即换上苦笑,两手一摊:“我是什么人,他是什么人,我可不想拿我的九族开玩笑。”

      卫言点头:“我会保密的。”说罢拉开了门。

      “哎——”话音未落,人已经消失在穆启明的视线里。

      至于吗。

      噙灵兽跟着,能有什么危险啊???

      步履匆匆,循着脚步追上三人,走到钟离洵身边,说:“收到线报,朝廷得知洛城瘟疫,前几日拨了赈灾银,命右相亲赴中州监督赈灾之事,半月后到洛城。”

      “这么快?”钟离洵讶异,“洛城状若鬼城,三个月来无人问津。这才多久的功夫,忽然这么重视?不会是又严重了吧……”

      “不一定,以朝廷反应的速度,最晚我们离开洛城时,便已经准备好了。”

      卫言犹豫一瞬,解释道:“皇都利害关系复杂,想要做成一件事,需要平衡多方意见。也许之前是我想多了。朝廷介入,洛城百姓的日子能好过点。也为我们找药争取了时间。”

      钟离洵点头表示理解。

      “找到啦!”

      不远处,连宸兴奋大喊:“找到啦!我找到出云依兰了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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