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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8、坦白相告 这一次浅尝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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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知道?”
他有点惊讶,以为卫言不信这些鬼神之说。卫言起身,走到钟离洵面前,将玉渊戴回他的脖子上。
“上古时期,百越人曾在山中用离合火铸成利刃,铸剑师以身殉剑,魂魄附于剑上,使剑有灵,谓之神兵。”
钟离洵很惊讶,离合火是灵修散人从昆仑山意外取得,世所罕闻。没想到他竟然知道这些奇门密辛,怪不得在山下听到离合火时表现得那么平静。
“你相信吗?”钟离洵微微仰头。
“我相信。”卫言说得十分肯定,“是师父告诉我的。”
原来乐相的话,你这么相信。
钟离洵笑了笑:“他说得没错,确实如此。离合火能堪破阴阳、沟通魂灵,所以可以用来修补破损的魂魄。乱魂症发作时,你意识涣散,体内真气涌动,我只好冒险尝试,还算顺利。等下一次……”
“冒险?”卫言皱眉。
“啊?”忽然被打断,钟离洵愣了一瞬。
卫言低头,看着他的眼睛:“会给你带来危险吗?我没有大碍,不用治。”
“还好。”钟离洵这么被看着,有点不习惯,“你先坐下。”
“我第一次尝试,不太熟练。一回生二回熟嘛,只要两三次就能痊愈,不会有危险的。”
说着朝卫言笑了笑。其实他的担心在别处。这一次浅尝辄止,隐隐触摸到一些胡乱飘散的思绪。不确定将来探入意识深处,会不会碰到更多的记忆。
但卫言精神不稳,说出来担心他有更大的压力,还是暂且保密吧。
大不了,看到了就当没看到,病患隐情,本来就是要保密的。
卫言无所谓要不要治,旧事已尽,想来往后也不会有再多扰动思绪的事,注意控制好心绪,应当不会有问题。
不过钟离洵一片好心为自己考虑,不愿驳他的美意,于是一笑:“谢谢。”
“客气什么。”钟离洵摆摆手:“你保护我许多次,这是我应该做的。我也觉得很奇妙,如果没有离合火,乱魂症我当真束手无策。无巧不成书,也算你运气好!”
卫言想了想,问:“人死后,魂魄真的可以长存不灭吗?”
钟离洵以为他在问神兵剑灵,思忖片刻,解释道:“事实上,剑灵并非人魂,是剑气因感结灵。”
卫言轻轻摇头:“我是说,人。”
“人?”钟离洵回忆了一下灵修散人告诉他的内容:“人死后魂魄归于冥府,不可以在人间徘徊太久。不过……”
“什么?”
钟离洵拈起玉渊端详:“若用离合火,存养魂魄……”继而他觉得不合理,立刻否决了这个猜测:“不过这都是传说,没有成功的先例。”
“有。”
钟离洵:?
“我。”
“你……怎么了?”
隔着一段距离,烛光杳杳,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,卫言道:“我……生于乱世元年,正常年龄算,我现在应该是三十八岁。”
钟离洵懵了,难以置信地上下打量:“可是你看起来……怎么这么年轻???”
卫言犹豫半晌,不安地攥住拳头,鼓足勇气道:“我告诉你件事,你不要害怕。”
钟离洵点点头:“我胆子很大的,你说吧。”
卫言还是担心,不再坐着,干脆起身走到窗边,在两人之间留下更多缓冲的距离。
窗扉半开,月已式微,天色微明。
他望着窗外,声音艰涩沙哑:“天应七年,我在幽篁谷丧命。魂魄未散,去年冬天,就是见到你的那一日,我刚刚醒来。我死的时候是十七岁,所以现在,我还是十七岁的样子。”
钟离洵:?????????
震撼无以复加,他缓缓站起来,抓住了重点:“你竟然死而复生了!!!”
卫言转过身看着他,轻轻点头,紧张地观察他的反应。
钟离洵沉浸在惊愕中无法自拔。在玉苍山上许多年,从来没见过仙道神迹,下山后竟真叫他碰见了!
可是,这怎么可能啊?天行有常,怎么能够逆转阴阳呢????
一团混乱的困惑里,他不禁重视自己对乱魂症的判断,难不成真是巫术导致的???
见他愣在原地,卫言心如刀绞,又朝窗户那边退了几步,甚至想离开这里,不敢面对他接下来的反应:“我,时间不早了,我就……”
“等一下!”
钟离洵快步走到卫言身前,仔细看他:“是谁做的?怎么做的?你还记得什么?”
眼中没有丝毫恐惧,只有对这件事的惊奇。
“我……”卫言紧张地咽了咽喉咙:“我不知道,有个声音说我身上有一个印记,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,更不知道我是怎么活过来的。”
一无所知,苍白的解释让他感到一阵绝望。
印记……钟离洵陷入思考。
天下生民,各有其时,逆转阴阳非同小可,只有离合火肯定做不到,一定还有别的东西。何方神圣能找到这种办法,而且竟然成功了??
也太厉害了吧……
他对这件奇妙的事情感到兴奋。但想起卫言提起离开师门多年时落寞的神情,也许正是这样缘故的错过,令他心中难过,遂开解道:“你也不要太担心,不管这件事是谁做的,怎么做的,一定是希望你好。”
话虽如此,他甚至不能确定这是某个人做的,这真是一个人就可以做到的吗?
不知道卫言想起了什么,冷若冰霜的脸,刹那间冰雪消融,似乎焕发了生机,不过短短一瞬,又黯淡下来。
钟离洵曾听说,在世界的边缘,有数十万连绵高山,上有皑皑白雪,终年不化。雪峰阴云密布,人迹罕至。偶得几日,日出破云,金光直照山巅,映出一副无与伦比的美丽景象。
他从未见过那样美丽的风光,却时常在卫言的眉间眼角,瞧见雪山一样的冰冷寒意,明朗神情也如日照金山般转瞬即逝。
他始终不知道卫言心中脸上,经年不化的黯淡愁云是从哪里来的。
是因为这场没有真正到来的死亡吗?
他偶尔显露的惶惑和不安也有了解释,二十载相别,一朝回来,物是人非,一定很不好受。钟离洵感到一阵心疼,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:“无论如何,能重活一次,是一件幸事。”
毋庸置疑,一定付出了极大的代价,才和天道换来卫言一命。
又说:“机缘巧合,在这里遇见了师弟,看他也是很关心你的,这不是很好吗?说不定托你的福,我们真的能找到出云依兰呢。”
卫言心中苦涩,却还是一笑。
钟离洵忽然觉得自己说错话了,师父是国士,师弟竟成了山匪,对敬慕师父的他来说,打击一定很大。还有脸上的伤……
立刻改口道:“当然啦!我也是你的朋友啊!还有流云,你有两个新朋友啦!既然重活一次,开心一点,想做什么,想要什么,还有很多机会。”
卫言看着他脸上轻巧的笑意,发自内心地微笑:“好。”
钟离洵陪他聊天,直到眼睛都要睁不开了,一边说话一边打哈欠,才把卫言赶走,蒙头立刻开始呼呼大睡。
折腾这一夜,天都要亮了。
钟离洵将卫言抱进房间时,没有注意到穆启明就站在不远处冷眼注视。
房门关紧后,穆启明转身朝盛流云的客房走去。客房仍然亮着灯,他轻叩房门,愉快地问:
“小云儿,休息了吗?”
没人说话,他又叩了叩门,片刻后,盛流云打开门,看见笑意盈盈的穆启明站在门外。她面无表情,转身回到房间,径直坐下,穆启明跟了进来。
见她一言不发,穆启明主动俯身倒茶:“这是你最喜欢的天山白夜。怎么样?味道好不好?”
盛流云不理不睬,他又问:“还在生长庚叔叔的气?”
“你不是我的长庚叔叔。”盛流云面色如铁:“长庚叔叔不是山贼!”
说出这句话,她心中也在流血。
穆启明闻言一顿,淡淡一笑,从另一边绕到盛流云眼前,从袖中摸出一本编谱,献宝似的捧到盛流云手边:“你一直想要的《流风回雪》,我寻来了。你看看,喜不喜欢?”
盛流云却不领情,一掌拍开,猛地站起来,压抑着怒火:“你不要再骗我了!你是镖局的上客,却掌握着昱朝最大的匪窝。你就不怕有一日被发现,死无葬身之地吗?!”
话一出口,盛流云心头像被倒了一盆凉水。她脱口而出的竟然是“被发现了怎么办?”
一阵恶感涌来,她皱起眉,难以面对地闭上眼睛。
他将鞭谱放在桌上,仍是一副无谓笑意:“小丫头长大了,知道善恶是非,不能再当小孩子哄了。”
盛流云眼眶泛红:“你为什么要做山匪!为什么要做这些伤天害理的事?!”
“小云儿又为什么要做镖师?”
穆启明正色道:“别人说,女儿家娇贵,不该这样风吹日晒,最好在闺阁里好生养着。可盛白心尊重你的选择,我也一样,学武功,跟镖队,样样由着你,处处护着你。”
“那么,我要做什么,你满意也好,不满也罢,更不用担心将来出事该怎么办。明面上,罗幕山与怀盛镖局没任何关系,就算出了事,也影响不到你们一家。”
盛流云满脸痛苦的神色。
“杀人越货,草菅人命,做个拦路抢劫的山贼,这就是你的选择吗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