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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3、奇技淫巧 半个时辰后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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卫言和钟离洵跟随镖队,一个月后,到了叠水关。
叠水关位于罗幕山的阴影之下,依凭陡峭山势而建,将中州和越州原本平坦的分野,硬生生扭转出一个回折的角度。
这里的大地仿佛起了褶皱,丘陵起伏,山峦历历,高低起伏处百水千回。叠水关因此得名。
愈靠近关前,两岸青山地势愈险,水流也变得湍急,繁茂的树木覆住山石。
而罗幕山拔地而起,峭壁如削,暗青色的山石上几乎寸草不生,活像一柄钢刀插在这片东南之地上。
时值正午,道路在罗幕山壁的阴影下显得晦暗异常。罗幕山道臭名昭著,路过的车队一旦被盯上,几乎要折损十之八九。
所以民间流传着这样一句俗语:
宁交九成税,不过叠水关。
整条车队无人交谈,镖师们攥紧手中的武器,唯有马蹄和马鞭的声响在空中震荡,紧张的气氛不断在车队中蔓延,还剩百尺之距就要进入官道。
忽然,钟离洵看见天上有一只孤鸟跃过,尖鸣声划过长空,凝结的空气突然破裂,爆发出巨大的喊杀声:
“杀啊——”
原本平静无波的树丛,蓦然冒出无数身穿暗绿布衣的山贼,挥舞着弯刀一冲而下。
转瞬之间,卫言将钟离洵护在怀里,反手一抽马鞭,马吃痛向前一冲,踏翻好几个布兵。手腕一翻,长剑出鞘,旋作莲花,短兵相接,飞扑上来的布兵登时被掀翻在地。
盛流云从腰间抽出流云鞭,朝盛千行做了个手势,盛千行心领神会,飞身跃上头马,带领车队朝出关口冲去。
不知出于什么原因,卫言只将布兵手筋挑断,没有一击致命。很快,成群结队的布兵发现他才是劲敌,招招皆是死手。
卫言只好不留情面,将钟离洵护在身后,长剑飞快,一刺断喉,数道寒光闪过,顿时血花四溅。
另一边,眼看车队就要冲出叠水关,大队布兵意欲飞身去截杀马匹,却被盛流云率领的镖师拦住,缠斗起来。
布兵轻功出挑,长时间近战打斗,逐渐落于下风。
直到马队彻底冲出关外,山林间传来一声尖锐的长鸣,布兵闻声弃战飞退,如潮水泄去。唯余一地血迹狼藉。
盛流云环顾四周,镖师队受到重创,她赶快查看躺在地上镖师的伤势。
又是哨声。
卫言凝神看向罗幕山深处,暗色身影一晃而过。不禁皱眉。
钟离洵急忙转到卫言身前,见他满身鲜血,紧张地上下摸索查看:“怎么样?哪里受伤了?”
卫言拉住他的手:“没有受伤,别担心。”
钟离洵瞧他神色确实无异,才安下心来,一声惊呼传来:“刀上有毒!”
是盛流云的声音。
什么?!
钟离洵看向周遭——原本躺在地上的伤兵,突然抽搐起来,不断吐出黑血,伤势较重的几个镖师,不待把脉,顷刻断气。
此时,马蹄声响起,卫言立即警惕出剑,挡在钟离洵身前,片刻后发现是盛千行策马归来。
他将车队带出关外,发现中了刀伤之人有中毒迹象,命令副官带队先行,领着几个武功最好的纵马赶回,远远看见盛流云衣衫带血,勒住马,急忙朝她跑来,“云儿!你怎么样!”
“我没事。”盛流云凝眉,手覆上一个镖师的双眼,那人躺在地上,刚刚咽气。
钟离洵把完脉,心惊肉跳,捡起布兵遗失的弯刀仔细观察,寒光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青紫。
眼中现出一丝恐惧,从怀中摸出一瓶药,在自己的水袋里倒了一些,将药瓶递给盛千行:“用水化开,每个人都服一些!快!”
盛千行接过立即去办。
钟离洵则将水袋递给卫言,满脸焦急:“没有受伤也要喝一点。”
卫言接过饮下两口,剩下的分给众人。
盛流云问:“是什么毒?”
“喉里木。”钟离洵不放心,还是探了卫言的脉搏,同时快速解释:
“一种长在深山的巨树,树脂有剧毒,见血封喉。还好淬到刀上后毒性小了许多,服下药可短暂抑制,想要解毒,要找回甘草。”
卫言无碍。钟离洵松了一口气,一阵心惊,有些腿软,卫言扶着他的肩,他继续说:“回甘草长在喉里木附近。”
盛千行确保每个人都喝了药水,走过来问:“先生,药铺能不能买到?向前三十里就是禾城,快马加鞭,一个时辰可回。”
钟离洵摇摇头:“喉里木本就少见,回甘草更为珍贵,药铺不一定能买到,不能耽误时间,我现在就去山里找。受伤的人需就近在安全的地方歇息,解毒之前不宜行动。”
又摸出一份药方递给盛流云:“我回来前按这个药方抓药,一日两次煎服,抑制毒发。”
卫言立刻道:“山中危险,我跟你去。”
两人要走,盛流云将药方塞进盛千行手中:“哥哥,你带大家去关外休整,我也去寻药。”
随盛千行来的镖师也想一起去帮忙,却被钟离洵阻止:“不行!罗幕山山道一定被严密监视,人多目标太大,等同于自投罗网。”
况且镖师并不熟悉草药,人多也无益处。
最终三人进山,钟离洵叮嘱道:“布兵用毒淬刀,安营扎寨处离毒木不会太远,有很大可能会碰上他们,要小心。”
说完还觉得不放心,从怀里摸出两枚丹药,递给二人,“这是解毒丹,先服下,以防万一。”
幸好他早做准备,备了急用的解毒药,不然还得死更多人。
盛流云一提起这个地方就生气,果然是有原因的。
山间潮湿,泥土松软,遍布青苔,纵然布兵轻功非凡,也会留下隐约的脚印,卫言和钟离洵一路追踪遗留的痕迹。半个时辰后,脚印却忽然清晰起来,向上延伸至山林。
钟离洵觉得奇怪,这脚印像是不会轻功的人留下的。
山林深处,林木繁密,衣裳被树枝划破,盛流云小声说:“他们多半踏树而行,行踪难以追踪……什么声音?”
卫言听见了,短促的叫声伴随着沉闷的钝响,低声道:“有四五人,离得不远。”
钟离洵心下感叹这二人真的耳力惊人。他什么都没听见。但他鼻子灵。
“有喉里花的气味,极细极淡,在南边。”
他从小爬山,在山上的方向感绝佳,沉下声音:“这里已经深入罗幕山,找回甘草救人虽要紧。若有意外,不要恋战,立刻跑!”
这话是跟两个人说的,但只有卫言点了点头。
刚走没几步,卫言和盛流云忽然止步,卫言一把将仍在走动的钟离洵捞进怀中。
后背贴紧坚实的胸膛,他心跳加速,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,一股没来由的寒意顺着他的脊椎攀向头顶。
刹那间,一阵响彻山野的呼啸。令人闻而生畏。
一头花斑银虎朝三人扑过来!
卫言抱住钟离洵飞跃躲开。
盛流云一手攀上藤蔓,一手从腰间抽出长鞭,抽中猛虎前腿,像抽在石头上,毫无攻击力。
她就势借力向上一翻,重重踹向猛虎头颅,却不想这只虎灵敏异常,侧边一闪,躲过盛流云蓄力一踹,仰天一啸,扭身朝失重的盛流云扑去。
长剑闪着寒光飞出,猛虎察觉,脚步一顿,抬掌拍开,长剑深深插入旁侧一棵粗壮的大树。
钟离洵从袖中摸出两枚小型弯刀,卫言眸光一闪,灌注内力将弯刀接连掷出,青光迅速旋飞向猛虎,第二枚躲闪不及,弯刀没入颈间。
钟离洵紧盯着猛虎的反应,还不忘满意地拍拍卫言的胸口夸赞:“厉害厉害!”
卫言掷出时便心中有数,没有分神观察,只是瞧着他笑。
很快,银虎重心不稳,卧倒在地,眼睛微阖,喉咙中发出噜噜的呜咽。钟离洵小心凑近,弯刀扎入一半。随即庆幸道:“还好顺了两刃弯刀,挺好用的。”
卫言担忧:“对付人的毒药能制服它吗?”
“自然不能,这是专门豢养来守山的噙灵兽。天下万毒对它而言只不过打个盹,不过喉里木会让它很难受,它会带我们去找回甘草。”
盛流云愕然:“这帮山贼还懂豢养噙灵兽?!”
钟离洵解释:“南胥落林里有不少好玩的药材,能用来驯兽。没想到罗幕山还能弄到这种法子。真是奇了。”
他说得轻松,盛流云却咬牙切齿,“奇技淫巧,邪门歪道!”
没过多久,噙灵兽就摇摇晃晃站起来,眯着眼睛,缓缓朝山林深处走去。
卫言上前揽住钟离洵,轻声说:“走吧。”
远远跟着走了两刻钟。终于,噙灵兽在一片如犬牙般凸起交错的峦峰处停了下来。
喉里木巨树参天,树顶枝桠稀疏,阳光从枝桠间流过,落在树根周围,灌木纤草得以存活。
三人端详着它,静默无语。
“我以为能分泌剧毒树脂的树一定乌黑阴森,却没想到它看起来这么……”
“慈悲。”
钟离洵说出了盛流云的心声。他弯下腰,拔起一束微微泛白的纤草,轻松笑道:“找到了。”
噙灵兽在不远处啃食一会,便卧在阳光下打盹。
卫言注意到那串明显的脚印到这里终止了,不久前也有人找到过这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