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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2、我要去找解药 我今日想跟 ...


  •   卫言心尖骤紧,脱口而出:“什么?”

      仔细看时,钟离洵已经睡着了。刚才那一句只是梦话。

      他站起来灌了几口冷茶,强压下心头的不安,将蜡烛吹灭,回到床边,为他盖好棉被。手停留在被角,静静地看着他睡觉。

      “你看出来了,是不是?”

      “我该不该把一切都告诉你?”

      这一瞬,仿佛回到从前无数个日夜,近在咫尺,远胜天涯,思念萦绕,一刻都不肯停下。

      可无论从前,还是现在,眼前人什么都不知道。

      -

      钟离洵醒来时,天光大盛。偏头看到卫言躺在床榻里侧,怕挤到他一样,后背紧紧贴着墙壁。

      反应了一会儿,想起自己已经下山了。
      认识了新的朋友,碰上些事,无暇回忆师父和玉苍山。每每晨起,心像晨雾中静立的长松,有种置身烟波的寂寞感。

      什么时候可以再见到师父。

      钟离洵自觉好笑,像没长大的孩子——才离家几日,怎么就想打退堂鼓了?

      推开窗,阳光若长丝倾洒进房间。
      今日洛城天气晴朗,一扫昨日阴郁之象。东城街市苏醒,人声鼎沸,置身此地,昨日眼见炼狱仿如一梦。

      “如梦一般,对吧?”

     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他说不出话来,重重出了一口气,转头瞪着卫言,厉声道:“拜托这位高手,下次能不能提前出个声,我迟早会被你吓死!”

      卫言:“……哦。我忘了。下次一定。”

      洗漱后,坐在桌边,钟离洵咬了一口客栈送来的包子。
      何忠说得没错,南胥不是昱朝地界,若要前往,一定很麻烦。暗自琢磨了一下,打算探探卫言的态度:
      “乱世之后,昱朝与民为利,休养生息。二十八年过去,与民为利,倒成了与民夺利。”

      忽然这么说话,卫言不明所以地抬头,钟离洵轻描淡写道:“民之众,权之利,你以为,谁能胜?”

      卫言想了想:“古人有训,民为贵。”

      “可无人相帮,如何显其贵?”

      卫言放下杯子,直白地问:“你想做什么?”

      钟离洵耸耸肩:“我一个山民,朝廷国策帮不上忙,力所能及的事,想帮一帮。”认真地看着卫言,笑着问:“我想去南胥,你愿意帮我吗?”

      似乎说出这句话的时机,已等候多时。卫言眼中泛起光采,露出一个极轻柔的笑容。

      “我愿意。”

      如此激情澎湃的时刻,他为什么这么平静??
      钟离洵不满地说:“卫公子和皇都权贵关系匪浅,你的家在皇都是不是?你是与民夺利之人吗?”

      这话削去桃花眼中一片旖旎笑意,钟离洵也没想到自己竟然直眉楞眼问出这种话来,卫言摇了摇头,说:“我不是。”

      又只是简单的否认,他总是这样模棱两可的回答,连同一副无谓的态度。
      钟离洵急得放下筷子:“我今日想跟你说个明白,是不希望将来与你立场相悖,意见相左,站在你的对立面。若有此种可能,我无牵无挂,而你或有家族,或有理想,或有责任,你不必卷入。你现在就可以回去!”

      卫言静静听他说完,才道:“你放心,我不会。”

      “你!”钟离洵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,他莫名气闷,什么叫不会?很多时候命运不由人啊。

      卫言看他着急,也紧张起来,遂又说了一遍:“我也一样无牵无挂,而且无处可去。我永远不会站在你的对立面。你想做的事,我都愿意帮你。”

      钟离洵愣了一瞬,许久之后重想起这次对话才忽然明白,没来由的气闷其实是因卫言那位讳莫如深的师父的缘故。
      他希望卫言可以再坦白一点,说出他为什么出现在这里,经历了什么,要到哪里去。
      即便师门零落,即便有诺言在先,他来历不凡,若有牵绊,怕是将来难以如愿。

      然而此刻,钟离洵转念想通了:未来之事难料,至少现在他们还是朋友。

      “我准备去益州,潜入南胥,”钟离洵看着卫言说:“找出云依兰。”

      “好,我陪你。”

      吃过饭,钟离洵去了一趟医馆,细细交代施针和用药,接着两人去了距离不远的襄城。

      怀盛镖局名满江湖,大约看穆氏产业看得多了,这座镖局的大门显得格外低调。
      门房进去通报,不一会儿,盛流云兴高采烈地出来迎接他们:“你们来得正好,再晚几天就见不到了!”

      她穿一身女式行装,英姿飒爽,卫言惊讶不已,钟离洵凑近笑他:“笨蛋。”

      卫言撇嘴,他哪有心思注意其他人。

      盛流云见他们和睦相处,看来真是想岔了。热情笑道:“快进来坐一坐,喝杯茶!”

      三人进了院中,镖师正在操练。

      “哥哥!”盛流云朝一个少年喊了一声,他正和镖师说话,听到盛流云叫他,向镖师点头示意,随后朝他们走过来。

      “这位是我哥哥,盛千行。”盛流云帮忙介绍:“这二位呢,就是我跟你提过在玉苍山下碰到二位公子。”

      三人互见了礼,钟离洵左右瞧了瞧,没见到大胡子,盛流云笑道:“大伟喜得麟儿,他在家陪夫人呢。”

      钟离洵立刻恭喜恭喜,说:“叮嘱他,千万不能去洛城。”

      提到洛城,盛流云欲言又止,盛千行道:“去厅中聊吧。”

      四人落座,饮着热茶。钟离洵开口道:“我们到了洛城,见瘟疫四起,你们听说了吗?”

      盛流云点头,“洛城与襄城唇齿相依,往来密切。洛城年节下起了瘟疫,襄城立刻紧闭城门,也不许人议论——欸?你们怎么来的?”

      “翻墙。”卫言放下茶杯。看见盛流云惊愕的眼神,补充了一句:“钟离懂医术,你们不用担心被传染。”

      盛流云讪讪道:“我想说……那可是翻城墙!”

      说得像翻院墙一样简单。

      卫言无所谓地耸耸肩。

      她转而对钟离洵道:“阿洵,这次瘟疫有得治吗?我们能帮忙吗?”

      卫言对这个称呼感到不满,很熟吗?

      钟离洵接受良好,解释道:“就是为这事来的。洛城一无水祸,二无旱饥,正值隆冬,万物沉寂,本不该生出瘟疫来。
      “病患发着高烧,皮肤浮动。是常生于南胥烟瘴丛林的隙虫虫卵所致。通常只有十二岁以下的幼童才会被感染。我们却在医馆内见到不少青壮年。”

      提到南胥,兄妹二人具是一惊。

      盛流云的脸皱了起来:“虫卵怎么会……传染?”
      “投毒。”盛千行忽然开口。

      “有这个可能。隙虫离水易死,一接触血肉就会迅速钻入,放在日常饮食或水里,才会有这个效果。”

      卫言没有听过这一节,他看向钟离洵,后者察觉到他的目光,话仍是对着盛氏兄妹说的:

      “这只是我的推断,没有证据。洛城人心惶惶,告诉他们无异于雪上加霜。
      “想要根治,必须有出云依兰,此花以死人死兽骸骨为养分,生于潮湿温暖的山涧。南胥烟林深处应该可以找到。不过益州路途遥远,昱朝和南胥也不通关,我担心无功而返,你们走南闯北,见多识广,昱朝境内可有此类地方?”

      他说完,盛流云明显脸色一变,“能和烟林媲美的地方,整个昱朝只有一处。”
      右拳重重砸在桌子上,冷声道:“罗幕山。”

      卫言和钟离洵面面相觑,盛千行接住了话茬解释道:
      “罗幕山在叠水关外,是中州和越州交界处一片险峻山林。山道狭窄,加之山匪猖獗,绿衣蒙面持刀,身影鬼魅。商队行人经过时十分凶险。”

      盛流云一脸厌恶:“简直恶形昭彰!我们走镖经过这里,很多兄弟姐妹葬身山涧。”

      钟离洵想了想:“我们两人目标比较小,从山侧潜入,应该不会被注意到。多谢指路,事不宜迟,我们这就出发。”

      两人起身拜别,盛流云问:“你们打算怎么去?”

      卫言:“乘船,或者骑马。”

      盛流云提议:“路上山隘重重,不便乘船。中州边境一片山峦,容易迷路。我们这次走镖也要经过罗幕山,不如你们随镖队出发,一路有个照应。”

      钟离洵一听,不由叹道:“这样就更好了。”

      盛千行:“只是到时如何行事,还需你们自行担待。叠水关前,镖队自顾不暇,无法分出人手保护你们。”

      卫言点头:“这是自然。”

      “那好,”盛流云拱手道:“两日后,正月十八,巳正时分,襄城东门相见。”

      接下来两日,两人仍在洛城盘桓,却无心体验洛城风物。

      钟离洵在医馆问诊,日夜不休。洛城人听闻有神医免费看诊,匆匆赶来。身患疑难杂症的,或是平日看不起病的,排起了长队。卫言帮忙抓药煎药,两人披星戴月,几乎没有合眼。
      临行前两个时辰,才把最后一个看诊的人送走。

      晃了晃空空如也的钱袋,将最后一枚银锭塞进卫言怀中。
      “喏!劳你做药童的报酬。”

      卫言笑着收下,二人离开洛城,朝襄城走去。

      东西分二城。

      城东歌舞繁华风流地,却不见城西病骨累累火不休。

      那个瞎眼乞丐,后来冻死在冒着黑烟的街巷内。
note 作者有话说
第12章 我要去找解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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