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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4、尊重 “既然选择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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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末,林照回了一趟庆隆老家。她的老家离南川不远,一个小时的高铁就能到达。
她没有告诉母亲杨晓芹自己会回来——如果提前说了,母亲一定会让她买一大堆礼物,然后去亲朋好友、左邻右舍家走个遍。她只是想回来拿几样东西。
推开家门的时候,客厅里没人。但茶几上放着一盒铁观音,包装精美。旁边搁着一把螺丝刀和一卷电工胶布。
林照换了鞋,杨晓芹从厨房出来,手上还拿着橡胶手套。
“怎么回来了?”杨晓芹的语气不是惊喜,更像是意外。下一秒却恢复了惯常的语气,“终于晓得回来了。”
林照听出了母亲未说出口的责怪。
入职后的两个月里,她只回来了一次。一来是因为刚入职有太多头绪需要摸清;二来,她确实存了几分逃避的心理。
她还记得上个月和母亲在电话里的那些争吵,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:抱怨老家爷爷没人照顾,挑剔姑姑的自私自利,嫌弃邻居的不爱干净。
可不知怎的,每一次怨气都会蔓延到她身上,隔一段时间就会爆发一次。
林照没有理会,她的目光又落在那盒茶叶上,母亲没有喝茶的习惯,便随口问道:“这是谁送的吗?”
杨晓芹瞥了一眼,表情没什么波动,但却迟了几秒回答:“你不认识。”
林照没有追问,她已经习惯了和母亲之间这种说了等于没说的沟通。她装作不在意,又指了指桌上的螺丝刀:“家里哪里坏了?请人修的吗?不要自己动手。”
她怕母亲又像上次那样,自己踩在凳子上换灯泡,扭了腰,然后在电话里抱怨了整整一个星期,说“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,天远地远,啥都靠不住。”
“喊人修的。”杨晓芹摘下手套,语气淡淡的。
林照“哦”了一声,没有多想。
“工作怎么?”杨晓芹走进厨房,拧开水龙头洗手,声音伴着水流传出来。
“还行。”林照将茶几上乱放的东西整理了一下。
杨晓芹没再搭话。她关掉水,甩了甩手上的水珠,沉默了一会儿。然后开口道:“你李阿姨家的闺女,比你小三岁,去年在南川买房了,两百平,精装修。天天在朋友圈晒。”
林照又“哦”了一声,心里却十分难受。
从小到大,她听惯了母亲话里话外的攀比和闲话,不胜其烦,但又无力逃拒。在她面前,林照永远都像个不敢反抗的小孩。即使现在“翅膀硬了”,反抗还是需要很大的勇气。
“你加了你表姨女儿的微信没?有没有帮人家辅导?”
“加了,聊了一两句。后来也没找我。”
“那你自己主动点啊。你是大的,她是小的。都三十岁了,怎么做人还要人教?”
林照心里一阵窝火,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纠缠。
杨晓芹擦干手,转过身也没看她:“现在工作稳定了,个人问题可以开始考虑了。跟你从小长大的那些娃儿,哪一个没成家?”
她听出了母亲话里的关心,但是她不喜欢她颐指气使的语气,也讨厌母亲任何事都要拿她和别人比。一肚子憋屈终于忍不住要爆发。
她沉着脸,语气因激动而有些不稳:“工作才开始,你急什么急!”
杨晓芹听出了女儿的情绪,也不想她一回家就跟她大吵大闹,惹得邻居笑话。但即便如此,她还是习惯上地补上最后一句,“不急嘛!说也不听,反正我是懒得管你。”
这是她的一贯作风,好像最后的反击不是她施于的,她就输了一样。
林照早已对母亲的态度习以为常,但她胸口那个位置还是又闷又堵。
“我去屋里收拾下东西。”她转身走回自己的房间,关上门,靠在门板上。
窗外是庆隆灰蓝色的天空,远处有几栋新盖的楼房,遮住了小时候能看到的那片山。她站了一会儿,然后走到衣柜前,拉开柜门,开始收拾旧物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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集庆,庆西大学。
党员培训会在学校的大礼堂举行,台下坐满了来自各个学院的教师。吕星坐在倒数第二排,手里拿着一本《党章》,心思却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。
自从那天在商场,高允丞的真面目被揭开,她已经和他彻底断了联系。她没有哭,没有闹,甚至没有追问一句“为什么”。她只是给他发了一条消息:【分手,别再联系。】然后拉黑删除了所有联系方式。
她以为自己会很洒脱。毕竟她一直标榜自己是女权主义者,主张平等自由、独立自主,是人间清醒,活在当下。
可真正到了这个时候,她才发现,那些理论和主义在真实的疼痛面前,单薄得像一张纸,水一浸泡就软烂如渣。
更让她不安的是,那个拆穿这一切幻境的、叫许湛的男人,是她的同事!两人同在一所大学,如果他回去把这件事说出去,她还有什么脸面在学院里待下去?
她不仅怕丢脸——曝光她的网帖已经在她脑海中贴了出来:“高知女教授引狼入室,导致我校女学生深受其害”!她更怕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“人间清醒独立女性”人设,会被这件事击得粉碎。
“这边有人吗?”
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。吕星抬起头,愣住了。
说曹操,曹操到。吕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那个戳破她感情幻想的许湛!
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毛呢外套,里面是乳白色的毛衣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看起来比那天在商场里精神了不少。
“没人。”她的语气淡淡地,带着一种不自觉的防备。
许湛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来,翻开手里的会议材料,目光落在上面,但没有说话。
培训会持续了两个小时。散场的时候,吕星站起来准备走,许湛叫住了她。
“吕老师,等一下。”
吕星转过身,看着他,目光里带着一丝警惕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姓吕?”
“哦,你会议记录本上写着呢。那天的事...”许湛有些支吾,“我想跟你道个歉。我不是故意要让你难堪,我只是……不想看到无辜的女士被欺骗。如果你觉得我当时的处理方式有问题,我向你道歉。”
吕星看着他,沉默了几秒。她在判断。判断他说的是真话,还是在试探她。
“不用道歉。”她说,声音比她预想的要平静,“我跟他已经没关系了。谢谢你告诉我真相,虽然方式确实不太让人舒服。”
许湛点了点头。
“不管怎么说,还是抱歉。”他说,“对了,你是哪个学院的?刚刚看到你,还以为看错了。”
“社会科学学院。”吕星回答简洁。
“怪不得,”许湛笑了一下,“你处事这么果断利落。我还担心这事会对你造成很大的打击。”
吕星苦笑了一下,想说“你是嫌我看起来不够惨?”但她心里一琢磨,他会不会把这件事告诉别人?还是不要跟他来硬的吧!
“要不要一起吃点东西?”许湛指了指食堂的方向,“我们学校的第三食堂还不错,我请客,算赔罪。”
吕星犹豫了一秒。她应该拒绝。她应该离这个人远一点,免得自己那件丢脸的事被他当成茶余饭后的谈资。
但他看起来不像是那种人。而且,她确实饿了。
“好。”两个人并肩走向食堂。
他们端着餐盘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。许湛点了一份红烧牛肉面,吕星要了一份清汤抄手。
“你在学校工作多久了?”许湛换了个话题。
“一年。你呢?”
许湛挑了一下眉:“我也是!这么巧。”
“是吗?”吕星皮笑肉不笑,这话听起来怎么像是无话找话的陈词滥调。
“最近还好吧?”
吕星知道他是指高允丞劈腿这件事,“挺好的。谢谢关心!”
“你很清醒嘛。”许湛看着她红润的脸蛋一点都不像伤心难过的样子。
“一段错误的关系,清醒是好事。”吕星笑了一下。
“那个......女生怎么样了?”吕星有些难以启齿,但过了一会儿,还是问了出来。
“她现在没事了,做了手术,还在恢复。高允丞该给的补偿也给了。”
“那就好!”她勉强笑了一下,从兜里拿出钱包,从里面抽了几张钞票出来。“麻烦你帮我给她买点营养品,我...也不太好去。”
许湛没想到吕星还会关心与自己前男友有不道德关系的人,对她的好感更多了。他接过钞票,表情有点感激和安慰,“放心吧,我替你转交给她的。”
两人继续吃着午餐,一边零零碎碎地聊了一会儿,话题从学院行政扯到食堂菜色,都是些不痛不痒的闲话。
“加个微信吧,”许湛掏出手机,“都是一个学校的老师。”
吕星本想拒绝。庆西大学几百号教职工,不见得人人都得认识。可转念一想,要想提防一个人,不就得靠近他吗?她打开手机,扫了他的二维码。
“高允丞和吴优那边,有什么后续我给你说。”许湛说。
“那倒不用。”吕星抬了抬眼,语气有点不客气。
许湛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了话,又改口道,“以后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,可以找我。”
吕星对上他的目光,嘴角弯了弯,然后把手机收进口袋。
“好。”她说,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出食堂,阳光正好落在她肩膀上。
许湛站在食堂门口,看着她的背影离去,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几分。
他隐约感觉到,这个女人对他有一种说不清的防备。不是因为讨厌他,而是因为那天的事,让她在他面前抬不起头。
他想告诉她,这件事,他不会对任何人说。但他不知道怎么开口。或许有些事情,才刚刚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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智讯科技的办公楼里,江颂年刚开完一个跨部门会议,回到办公室。助理杨维跟进来,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,页面是邮件界面。
“江总,联合实验室那边发来邮件,项目方案设计最终稿和设备清单及预算表已经填好了,您需不需要过目一下?”
自从上次在南大,林照挑明只想和他保持工作上的关系,他就对她退避三舍,敬而远之。
工作上所有与联合实验室的进度沟通,都是通过下面的产品部和助理,他再也没有以工作为由,去叨扰她。他以为那是他尊重她的方式。
江颂年接过邮件,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一瞬,然后继续往下看。
“孙经理也看过了”,杨维站在办公桌前,斟酌了一下措辞。
“方案里说,贺教授他们第一阶段会产出两篇可发表的期刊论文。孙经理觉得,总部那边一贯重效率,想给联合实验室那边提出点建议,让他们以研究本身为主,不要把太多精力和时间花在论文上。”
他小心翼翼地转述产品经理孙进的话,故意没有提林老师,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,总觉得自己的顶头上司对林老师有些不一样。
毕竟,自从智讯与南大成立了联合实验室,这个一向只管大局,不干涉细枝末节的上司,总是三番两次往南大联合实验室跑。
跟许教授合作的时候,就从未见他去过庆大一次!而且,他看林教授的眼神,也不像看其他人那般蜻蜓点水,总是不自觉地流连在她身上。
江颂年没抬头,只说了句“不用”。
“可是江总——”杨维还想试着说点什么,却被江颂年打断了。
“总部那边我去说。”江颂年把邮件放到一边,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,“发表论文可以为产品进入市场做学术背书。临床领域的AI工具,没有同行评议的论文支撑,谁都不会信任。”
杨维只好闭嘴,心里却在嘀咕:江总这个理由听着合理,却还缺了点他平时做决策时那种算无遗策、面面俱到的果断,多了一点……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偏袒。
江颂年没有解释,也不需要向他解释。
他确实有另一个原因,他不想给林照的事业设限。哪怕她现在距他千里之外,哪怕她装作不认识他,哪怕她把他关在门外,关得严严实实。他还是不想成为那个挡在她路上的人。
“另外,技术领域我们不用抓那么死,既然选择合作,必然要拿出最基本的尊重和信任。”江颂年一脸严肃。
杨维自然明白这话是说给谁听的,他应声说会将这话传达给孙经理和高经理。
杨维带上门刚离开,办公室的门又响了。
“进来。”
邹宣妮端着一杯咖啡走进来,妆容精致,笑容得体。“江总,刚磨的,顺手给你带了一杯。”
“放那儿吧。”江颂年没抬头,目光停留在电脑屏幕上。
邹宣妮把咖啡放在桌角,却没有立刻走。她站在办公桌前,手指摩挲了一下:“江总,南大联合实验室那边的资金,我昨天已经安排打过去了。”
“嗯,辛苦了。”
“应该的。”邹宣妮笑了一下,“江总,下周的行业峰会,我跟你一起去吧?现场跟合作方对接,有些财务上的细节我比较清楚。”
江颂年终于抬起头,看了她一眼:“不用,孙进跟我去就行。财务上的事,有需要我会提前让你准备。”
邹宣妮的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,很快又恢复了自然。“好的,那我先出去了。”
她转身走出办公室,轻轻带上了门。
江颂年的目光落在桌角那杯咖啡上,顿了顿,然后把它推到了一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