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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5、身影 她抬起头,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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窗外的梧桐叶在午后微风中轻轻翻动,光线从树隙间漏进来,在桌面上留下细碎晃动的光斑。
实验室里,四名学生围坐在长条桌两侧,笔记本电脑屏幕依次亮着。空气中混杂着纸张翻动和键盘敲击的声响,节奏平稳,像一台正在运转的机器。
贺纪明坐在靠白板那一端,林照在他对面,面前的桌面上摊着一份打印好的伦理申请书。旁边坐着的博士生赵鹏成和邱小西正在翻阅手中的材料,硕士生周航和李倩则对着各自的电脑屏幕,像是在整理什么东西。
贺纪明先开了口:“上周布置的任务大家应该都已经开始了。我简单过一下。”
他看向赵鹏成和邱小西:“伦理申请书和知情同意书,你们填到什么进度了?”
赵鹏成抬起头:“初稿已经写完了,上周三发给林老师了。”
林照点了点头,翻开手里的文件,目光落在其中一页上:“我整体看了一遍,大方向没有问题,但有几个地方需要改。”
她翻到其中一页,指着一处用铅笔圈过的位置:“首先是关于被试的退出机制。你们写的是‘被试有权随时退出’,但后面没有写明退出后的数据如何处理。这个必须补上。如果被试中途退出,已采集的数据是保留还是销毁,需要在知情同意书里说清楚,不能留模糊地带。”
赵鹏成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:“明白,我回去补。”
“还有,”林照又翻了一页,“关于数据存储和使用的部分,你写的是‘数据仅用于本研究’,但项目后期涉及企业合作,数据使用范围要区分得更细。基础研究部分、企业研发部分、以及后续可能的二次分析——都要分别注明知情同意的范围。”
邱小西在旁边接口:“林老师,那要不要分成两个版本?一个给被试签的基础版,一个给企业项目用的延伸版?”
“可以分,但要确保被试完全知情。”林照说,“不要在不同版本之间打马虎眼。伦理审查最怕的就是模棱两可,到时候出了漏洞,补救的成本比现在做好要多十倍。”
贺纪明在旁边听着,适时插了一句:“伦理审批这块,我上周已经跟余教授沟通过了。他那边会帮我们走一趟伦理审查委员会流程。”
林照看了他一眼:“余教授愿意亲自去?”
“我们的数据都是存储在智讯提供的本地服务器上的,不会联网。而且,企业内部的数据也是脱敏处理过的,有严格的权限设置。他听了我们这个方案觉得没问题,再说了”,一向谨慎的贺纪明,小声在林照耳边道,“他是这个项目的首席专家,不能活儿都我们干啊。”
林照知道贺纪明开起了玩笑。每次在这种时候,林照都为两人之间的亲近友谊而感到欣慰。她便以放松的微笑回应。
玩笑过后贺纪明的语气转为正经,像是要将氛围调回至严肃的工作模式,“反正有他出面,伦理批件下来会快很多。”
“那太好了。”林照说,又转向赵鹏成,“你在末尾补一句——‘项目数据将部署于合作机构私有服务器,不传输至任何第三方云端’,这句话写进知情同意书里,可以作为伦理审查的核心依据之一。”
赵鹏成记完,放下笔,看向林照:“好的林老师,我明天中午之前改完发你。”
林照点了点头,然后转向硕士生那边:“周航,李倩,你们那边进展怎么样?危机词库的初版框架建了吗?”
周航回过头,把电脑屏幕转过来一点:“建了,现在分了两个大类。一类是红色预警词,像‘写遗书’‘跳楼’‘烧炭’这类,一旦出现就直接触发热线弹窗和人工介入。另一类是语义模糊危机,比如‘活着没意思’‘想消失’这些,需要结合轻量级情感分类器的得分来判断。”
“情感分类器的阈值定的多少?”林照问。
“初步定0.85。”李倩说,“超过这个值就触发橙色预警。”
林照想了想:“暂时先按这个执行,后续等有实际数据了再调。但有一点要明确——分类器的辅助判断不能代替人工筛查,如果算法给出低分但语义文本听起来仍然有风险,硕士生或博士生在数据审核时要人工介入。”
李倩点了点头:“好的,明白。”
贺纪明在手机上点了几下,像在确认什么:“对了,设备清单和预算做出来了吗?”
邱小西抬起头:“做出来了。林老师过目了一遍,已经发给智讯了。”
贺纪明看了林照一眼:“他们那边批了?”
“在等反馈。”林照说,“预算整体在预期范围内,理论上不会卡,但审批流程要走一遍,这一两周应该就能出结果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贺纪明把手机放到一旁,“我前两天跟智讯技术那边的人通了电话,他们在搭底层架构。按他们的说法,大模型底座是现成的,关键在于把我们的规则逻辑接进去——CBT的状态机和话术库都到位了,他们的工程端才能动工。”
林照点了点头:“那这两条线的进度差不多对齐了。话术库这边李倩和周航在做,状态机那边赵鹏成和邱小西在做。等两边都出来初版,我们内部先跑一轮测试,没问题了再对接企业端。”
“可以。”贺纪明说,“按这个节奏走,进度应该能踩在节点上。”
学生们各自埋头,键盘声又重新响了起来。实验室的午后有一种特别的节奏——阳光从窗格的缝隙中穿过,把桌面上的纸张、屏幕和笔筒都镀上一层薄薄的暖色。
林照低头翻着面前那叠伦理申请书的修改稿,笔尖在边缘处圈了一处需要调整的措辞。
她抬起头,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窗外的走廊,像是想确认什么。阳光照在走廊尽头的地砖上,泛着一片淡金色的光。那里什么也没有。
她低头,把笔帽合上,翻过下一页。
而几分钟前,一个人曾站在走廊的阴影里,隔着玻璃看她。
江颂年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,隔着整条走廊的距离,目光穿过窗格,落在她身上。
她正在对学生说话,侧脸被午后的光线镶了一层薄薄的轮廓,偶尔低头在纸页上写几笔,偶尔抬头看对方一眼,像是要把每一个细节都确认一遍。
他看了大约两分钟,然后转身走了。没有敲门,没有停留,没有让任何人知道他来过。
他转身的时候,风从走廊尽头的窗缝里灌进来,吹动他大衣的下摆。
而她正低头在打印稿的边角处写下一行批注,没有抬头,没有看到窗外那道深灰色的身影沿着走廊尽头渐渐走远,最终消失在一扇半开的门背后。
窗外的梧桐叶被风轻轻掀起,又落回原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