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暮鼓恋晨钟》焦糖没奶盖

13、质问 “你就真打

　　看见林照从实验室出来，江颂年嘴角动了一下，微微转过身，朝她走去。

　　林照知道他是来找自己的。她的手指在衣摆上勾了一下，心中泛起一阵时光穿梭的恍惚。

　　他的脸上还是大学时那种温柔含蓄的微笑，就像很多年前，他在教室门口等她下晚课一样。

　　可启动仪式上的咄咄逼人，手机里的只言片语......下一刻，翻飞的思绪被压了下去。

　　“江总，有什么事吗？”她声音清冷疏离。

　　“看看项目进展情况。不打扰你们吧？”江颂年走进来，语气随意。他站在离门口不远的地方，目光扫过整个实验室，最后落在白板上。

　　几个学生侧过头，露出惊讶的表情。

　　他们认得江颂年，上次在学院的开题会上见过，之前学校的合作启动仪式他们应该也见过。

　　几人偷偷看了看门口一高一矮的两人，识趣地低下头，继续做自己的事。

　　“刚刚安排结束，如果你想继续看看，请自便，我先走了。”说着，林照便往门外走去。

　　江颂年顿了顿，退出身，轻轻将门关上。在她的身影离他一米远时，低沉却有力地说：“一起吃过饭吧。”

　　林照抬眸，明显有些惊讶。这是什么意思？

　　林照心中不禁失笑：语气如此随意自然，好像他们之间是关系融洽的旧友。他果然还是当初那个他，永远泰然自若，举止体面，恶言冷语一点都伤不到他。相形之下，她是何等难堪，患得患失、歇斯底里得像个嫉恨的弃妇。她本不该这样的，她回国本来是要开启体面美好的新生活....

　　她的声音有些冷硬：“不用了，我很忙。”

　　“项目需要讨论下，现在刚好是午餐时间，不冲突。”他的声音不紧不慢。

　　林照转过身，看着他。

　　他站在离她不到一米的地方，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。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她不太熟悉的东西，不是以前的克制、隐忍和纵容，而是一种近乎天真的、在她看来带着恶意的坚持。

　　她恨。恨他这般从容，像个完完全全、早已抽身的局外人。一股倔强之气涌了上来。

　　“好，就附近吧。”

　　“嗯。”

　　餐厅，环境安静，灯光柔和。

　　两人在靠窗的位置上坐下，服务员把水和菜单放在桌上，正打算倒茶，江颂年说了句“我来。”

　　他先倒一杯茶，轻轻推到林照面前，然后再给自己倒上。

　　这动作，和当初何等相似。那时候，他们一起逛学校外的小吃街，他先问她吃什么，帮她菜点，给她倒水，帮她擦筷子。

　　那些细碎的、她以为早就忘了的瞬间，忽然清晰起来。

　　“想吃什么？”江颂年打断了她的思绪。他把菜单递到她跟前。

　　“您先点。”语气依旧疏离，但还带了点客气。

　　江颂年沉默了两秒，眼底情绪翻涌。她却不知道他在想什么。

　　最后他终于开口：“你就真打算继续跟我装作不认识？”

　　林照没有惊讶于他的直截了当，也没有回避他的目光。悬在空中的那些话，他终于问出来了。

　　“对。”她说，目光浅淡，回答也只有一个字，干净利落，不带任何犹豫。

　　“为什么？”江颂年心有不甘。

　　林照垂下眼，用手摩挲着面前的白瓷杯。

　　“为了项目，”她的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有种无声的磅礴气势，“毕竟，现在在我面前的是智讯的CEO，在你面前的是合作项目的参与者。各司其职，简单明了，对大家都好。”

　　江颂年又盯着她看了几秒，突然觉得好像已经不认识眼前这个人了。

　　他本以为她会拒绝他的用餐邀请，他甚至做好了失望的心理准备。可她来了，但却换了一副面孔，礼貌、得体、专业，像一个真正的合作方。

　　他眼里情绪翻涌，喉结滚动。到最后却连一声叹息都被他暗自吞下。

　　“好，”他语气恢复了平和，带着克制，“我可以配合你的要求。不过你好像对我有敌意，我想知道为什么。毕竟这对我们的工作也会有影响。”

　　这不过是换了一个方式继续刚才的追问。但他就是还不罢休，说出口的时候，语气平静，毕竟这样才配得上那冠冕唐皇的包装。

　　林照抬起头，仍旧疏淡地看着他的眼睛：“江总，您误会了。我对你没有敌意。如果让您有这种感觉，我道歉。以后我会以更专业的态度跟您及贵公司合作。”

　　她的表情没有任何破绽。微笑的弧度刚刚好，眼神的温度刚刚好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事先排练过的。那是他刚才的慌乱带给她的胜利感。

　　江颂年靠在椅背上，心又冷却了几分，接着又是一阵沉默。

　　“嗯，”他点了点头，嘴角动了一下，但不是笑，“好。”

　　他把杯子放下来，整了整袖口。

　　“林老师公私分明，确实得体周全。”他的声音平稳得像是在开会时，给员工做工作评价，“之前是我没拎清分寸，让你困扰了，抱歉。”

　　林照的手指在杯子上微微收紧了一下。她没有说话。

　　“如果这是你想要的，我知道该怎么做了。”江颂年站起来，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，“我就不打扰你用餐了。”

　　他看了她一眼，那双眼睛里还是一样疏远平淡，没有他以前见过的愤怒、难过、慌张和不甘。这一刻，他才突然发现，她以前那些他接不住的情绪，是多么珍贵。

　　“林老师，项目上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。”他说“工作时间，随时。”

　　他转身，走出了餐厅，没有回头。

　　服务员刚好过来上菜，面对顾客离开的背景，不知所措。但见另一位顾客神色如常，默默地将菜放在了桌上。

　　林照坐在原位，看着他那杯还冒着热气的白瓷杯，出神了很久。

　　她垂下眼，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。温热的茶水下肚，胃里却一阵痉挛。

　　她告诉自己：这是对的，这是你想要的。你划清了界限，你保持了专业，你不再给他任何幻想、暧昧和纠缠的空间，你赢了这一局。

　　可是为什么，胸口那个位置，还是有点空？

　　她拿起筷子，吞下一口又一口白米饭，将那个空隙填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