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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、旧话重提 陆母的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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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母的脚步声不快,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响,在安静的修复室里格外清晰。
她没有往操作台那边靠近,像是嫌这里满是颜料粉尘,只是站在几步开外,目光从容地打量苏砚,从上到下,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审视。
七年过去,苏砚以为自己早就不怕这个人了。可当那双熟悉的眼睛落在她身上,当年在会所里那种窒息感,依旧顺着脊椎慢慢往上爬。
陆则辞几乎是立刻上前半步,不动声色地挡在了苏砚身前一点,声音沉了下来:“妈,你怎么过来了?”
“我不能来吗?”陆母淡淡瞥他一眼,语气平和,听不出怒意,“听说你把奶奶那幅画拿过来修复,我正好路过,过来看看。没想到这么巧,负责修复的人是苏小姐。”
她刻意加重了“苏小姐”三个字,客气,却划开一道冰冷的鸿沟。
苏砚攥紧手里的镊子,把它轻轻放在托盘里,抬起头,神色维持着平静:“陆夫人。”
“还记得我啊。”陆母笑了笑,笑意不达眼底,“我还以为这么多年过去,苏小姐早就把我们陆家,把当年那些话都忘了。”
这话一出,空气里的张力瞬间绷紧。
陆则辞眉头紧锁:“妈,有什么事我们出去说,不要在这里打扰苏砚工作。”
“我不是来闹事的。”陆母不理会他,视线重新落回苏砚脸上,慢悠悠开口,“苏小姐,我今天过来,只是想和你说几句实在话。当年我和你说过的,阿则肩上扛着陆氏一大家子,他的婚姻从来由不得自己随心所欲。七年时间,你怎么还是绕不开他?”
苏砚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,喉间发紧。她明明没有主动靠近,是陆则辞拿着委托找来,是他一步一步往她的生活里闯。可到了陆母口中,反倒成了她不肯放手。
“陆夫人,您误会了。”苏砚声音平稳,“我和陆总只是合作关系,这幅画是商业委托,除此之外,没有别的牵扯。”
“是吗?”陆母看向一旁的陆则辞,“阿则,你告诉我,你找苏小姐修复这幅画,真的只是单纯想修画?”
陆则辞下颌线绷紧,没有回避:“是,也不全是。我想见到她,是真的。”
他没有遮掩,坦荡得近乎尖锐。
陆母脸色微沉:“你看看你!当年为了她和我吵到决裂,后来她一走了之,消失七年,你到现在还不死心。陆家的脸面、合作圈子里的安排,你全都不顾了?下周和林家的晚宴,你必须到场。”
“我不会去。”陆则辞语气坚定,“联姻的事,我早就和您说清楚,我不同意。”
“由不得你!”陆母的声音终于冷了几分,随即又看向苏砚,话锋转向她,“苏小姐,你是个聪明人。你应该清楚,就算你们重新走到一起,中间要跨过多少东西。陆家不会接纳你,外界的流言、股东的压力,这些东西压下来,你扛不住,阿则也会被拖垮。与其到最后两败俱伤,不如现在及时止步。拿了这份委托的酬劳,做完这幅画,之后不要再见面了,好不好?”
每一句都裹着体面,却字字都是施压。
苏砚心口闷得发疼。她太熟悉这套说辞了,七年前,她就是被这些话击溃,慌乱无助,才会在争吵里和陆则辞走向分开。
只是现在,她不再是当年那个二十出头、惶然无措的小姑娘。
她抬眼,迎上陆母的目光,不卑不亢:“陆夫人,要不要见面,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。委托是陆总找我签的,合同白纸黑字,在画作修复完成之前,工作接触无法避免。至于工作之外的事,我有我自己的分寸,不用您费心提醒。”
她没有顺着对方的话答应远离,也没有冲动地说要和陆则辞在一起,只是守住了自己的边界。
陆母没想到她会这样回话,愣了一下,随即冷笑一声:“看来这七年,苏小姐长进不少。只是有些东西,不是光有分寸就能解决的。”
“妈,话说到这里够了。”陆则辞打断她,“我送您出去。”
陆母深深看了苏砚一眼,那一眼带着警告,而后转身,跟着陆则辞往外走。
门被带上,修复室一下子安静下来。
苏砚缓缓松了口气,后背已经沁出一层薄汗。她走到窗边,看着楼下,陆则辞陪着陆母站在车边,两个人似乎还在争执。隔得太远,听不见声音,只能看见陆母抬手,像是动了气,最后拉开车门,重重关上离开。
黑色轿车驶离,陆则辞独自站在路边,在夕阳里站了很久。
没过几分钟,陆则辞重新推开工作室的门走回来。方才和母亲争执过后,他眼底覆着一层疲惫。
“对不起。”他开口,第一句是道歉,“我没想到她会直接找过来,给你添麻烦了。”
苏砚转过身,轻轻摇了摇头:“不关你的事,我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。”
“她说的那些话,你别往心里去。联姻我不会认,我不会再让她左右我的选择。”陆则辞往前走了一小步,目光沉沉看着她,“当年很多事情,我一直没有机会好好和你解释。当年那次争吵之后,我本来打算去找你,和我母亲摊牌,可等我回去,你已经搬走了。”
苏砚指尖一顿,垂眸看着操作台上面摆放的颜料瓶:“当年我看到她拿出来的联姻协议,我以为……是你默认的。那天我去找你,你说我无理取闹。”
“我那时候连着三天通宵赶项目,脑子昏沉,话说得太重,是我的错。”陆则辞声音低哑,“我从来没有答应过联姻,那份协议,是她单方面和林家谈的,一直瞒着我。等我发现的时候,你已经不见了。这七年,我一直在找你。”
真相的一角慢慢掀开,和苏砚记忆里的版本,有了偏差。
她心里乱糟糟的,有震动,有茫然,还有积攒多年的委屈,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。她害怕这只是陆则辞当下的说辞,害怕自己再一次动心之后,最后还是被现实撞得粉碎。
“陆则辞,”她轻声说,“七年太久了,很多东西变了。就算误会解开一部分,也不代表我们还能回到从前。”
“我知道回不去。”他看着她,眼神认真,“我不想强求你立刻接受我。我只是希望,你给我一个机会,慢慢把所有事情说清楚,也给我们一个重新认识彼此的机会。”
夕阳的光斜斜落进来,落在他肩头。
苏砚沉默了许久,没有答应,也没有拒绝。她只是转过身,拿起毛刷:“我要继续工作了。”
这是一种回避,却也没有把话说死。
陆则辞看懂了,没有再逼她。
“好,我不打扰你。”他往门口走,临出门前停下脚步回头,“如果之后我妈再来找你,你第一时间告诉我,不要一个人扛着。”
说完,他轻轻带上门离开。
修复室再次归于安静。苏砚握着毛刷,却久久没有落下。
原来当年,还有这么多她不知道的隐情。
可伤疤刻了七年,哪是一句对不起、一段真相,就能轻易抹平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