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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、故人 初秋的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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初秋的雨下得绵密,敲在美术馆后身那间修复工作室的玻璃窗上,晕开一片模糊的水痕。
苏砚正捏着一支极细的狼毫笔,一点点清理油画表层积年的尘垢。松节油淡淡的清苦味道漫在空气里,她指尖稳得不像话,目光牢牢锁在画布龟裂的纹路间,周遭的喧嚣仿佛都和她隔了一层玻璃。
门被轻轻推开,助理小陈抱着文件进来,放轻了声音:“砚姐,楼下前厅来了位客人,说是想和你谈一幅私人古画的修复委托,陆氏集团的。”
苏砚笔尖顿了半秒,颜料在画布上洇出一点浅淡的痕迹。她垂着眼,慢慢把笔搁在瓷质笔架上,声音平静:“陆氏?”
“嗯,负责人叫陆则辞。”
这三个字落进耳朵里的时候,苏砚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,闷钝的疼,隔了七年,居然还没有彻底消散。
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听见这个名字,不会再和他产生任何交集。
七年前那个飘着桂花香的夜晚,陆母冷静又刻薄的话还清晰地留在记忆里,还有后来那场没有解释的争吵,陆则辞那句冰冷的“我们算了吧”,像一根细刺,埋在心底这么多年。
苏砚抬手揉了揉眉心,压下翻涌上来的情绪,扯出一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意:“知道了,我收拾一下过去。”
她脱下沾着颜料的围裙,简单理了理微乱的长发。身上是素色的针织衫,袖口挽到小臂,腕骨纤细,皮肤上还留着常年接触颜料浅浅的印记。
前厅的落地窗外是连绵的雨景。
陆则辞就站在窗边。
男人穿着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西装,身形挺拔,比七年前褪去了少年的青涩,眉眼更加沉敛深邃。他侧对着门口,目光落在墙上悬挂的风景画里,下颌线紧绷,周身带着久居上位自带的疏离感。
听见脚步声,他缓缓回头。
视线相撞的一瞬间,空气像是骤然凝固。
陆则辞的瞳孔微缩,目光落在苏砚脸上,停留了很久。他见过她很多样子,十七八岁笑起来眉眼弯弯的模样,吵架时红着眼倔强的模样,当年收拾行李转身离开时,背影单薄决绝的模样。
却很少看见她现在这样,平静、淡漠,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湖水,好像他们之间那些爱恨纠缠,都只是一场遥远的梦。
“苏小姐。”陆则辞先开了口,声线低沉,听不出情绪,“冒昧打扰,我有一幅家传的油画,损坏比较严重,业内说你的修复手艺最好。”
苏砚站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,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客气距离,唇角浅扬,是职业性的微笑:“陆总客气了,先看看画作的情况吧。”
没有久别重逢的激动,没有质问,也没有怨怼,她就像面对一个普通的客户。
这样的生疏,反倒让陆则辞心底发紧。他原本预想过很多场面,她或许会避开他,或许会冷言相向,唯独没有想到,她会这样平静地,把他划进“陌生人”的范畴。
他抬手,让随行的助理把画盒递过来。
盒子打开,里面是一幅民国时期的风景油画,画布边角受潮发霉,多处颜料层起翘脱落,修复难度不小。
苏砚上前半步,微微俯身仔细观察,目光专注,认真地和他讨论起画作的材质、受损程度,分析修复方案,条理清晰,专业从容。
她说话的时候,气息清淡,距离近到陆则辞能看见她长长的睫毛。很多回忆不受控制地往上涌。从前,她也是这样,趴在画室的画板前,认真和他讲调色、讲光影,一转头,眼里全是他。
“这幅画周期会比较长,风险也高,我需要先取样检测,之后给你一份详细报价和工期。”苏砚直起身,收回目光,不再看他。
“可以。”陆则辞看着她,“我等你的消息。另外,晚上不知道苏小姐有没有空,想请你吃顿饭,算是答谢。”
苏砚几乎没有犹豫,温和回绝:“抱歉陆总,晚上我还有别的安排。委托的事情,我们线上沟通就好。”
拒绝的话委婉,却不留余地。
陆则辞薄唇微抿,雨丝顺着玻璃往下滑落,他看着她淡然的侧脸,轻声开口:“苏砚,我们一定要这样吗?”
终于,他不再喊她苏小姐。
苏砚的指尖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,片刻之后,她抬眼看向他,眼底依旧清浅:“陆总,我们现在只是委托人和修复师的关系。”
当年的误会、阻拦、不告而别的分开,横在他们中间七年的时光,哪里是一句问话就能抹平的。
陆则辞还想说什么,苏砚的手机恰好响了。她冲他微微颔首示意,转身走到一旁接电话,不再给他继续交谈的机会。
看着她的背影,陆则辞放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。
七年,他找了她很久。
好不容易重逢,她却已经把他推开在千里之外。
雨还在下,凉意透过玻璃窗漫进来。他知道,这只是开始,他们之间困住多年的结,总要慢慢解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