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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、刻意避让 翌日清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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翌日清晨。
初秋的天光清透微凉,透过老旧画室的木格窗,落在满桌的颜料与修复刀具上。
苏砚的工作室不在繁华商圈,藏在老城区一栋独栋小楼里,安静清幽,院里种着几株桂树,风一吹,细碎的花香落满窗台。
七年里,她守着这间小小的画室,日复一日和旧画、裂痕、褪色的时光打交道。日子平淡安稳,早已没有波澜。
直到陆则辞回来。
一夜辗转,苏砚睡得很浅。闭眼就是少年时的温柔许诺,睁眼就是七年前那场滂沱冷雨,还有沈婉那句带着警告的提点。
她太清楚自己的处境。
他们之间,隔着门第、隔着长辈、隔着七年无解的误会,更隔着一道她不敢再碰的伤疤。
所以她打定主意——只谈工作,绝不私交,能避则避。
上午九点,苏砚收拾好工具,准备去美术馆做常规画作巡检。
她习惯性低头解锁手机,屏幕弹出一条消息,来自陆则辞。
时间是清晨八点整。
【美术馆施工微调,今日我在场值守,若巡检有任何问题,可以直接找我。】
语气公事公办,挑不出一点错。
可苏砚指尖微微一凉。
他明明可以让助理对接,明明可以线上同步通知,偏偏亲自来。
意图太过明显。
苏砚盯着消息看了两秒,最终选择已读不回。
她换了鞋,背上帆布包,刻意比往常晚了二十分钟出门。她算得很清楚,这个时间,场馆施工队早已开工,人员繁杂,最不容易单独碰面。
她刻意避开所有可以独处的机会。
美术馆今日没有对外开放,整栋场馆只剩施工的敲击声、机器运转的低鸣。灰尘浅浅浮动,空气里是涂料和水泥混合的味道。
苏砚戴好口罩帽子,径直走向《秋林》展厅,全程目不斜视,脚步又快又稳,刻意不往施工区多看一眼。
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。
直到她站在画前,刚拿出测光仪,身后传来一道低沉熟悉的男声。
“苏老师。”
苏砚背脊瞬间一僵。
心脏猛地沉了一下。
他居然一直在等她。
苏砚没有回头,低头调试手里的仪器,声音平淡无波:“陆总。”
陆则辞缓步走到她身侧,隔着半米的距离,不远不近,是礼貌的工作距离,却存在感极强。
他换下了昨日的西装,穿了简单的黑色衬衫,袖口挽起,露出小臂线条,眉眼清隽,落在晨光里,依旧是夺目的模样。
“今天过来巡检?”他轻声问。
“例行检查。”苏砚全程不看他,目光死死落在画布裂痕处,语速极快,“施工震动幅度控制得不错,暂时没有影响画作基底,后续保持即可。”
她说完,收起仪器,转身就要走。
刻意的敷衍,刻意的速战速决,刻意的逃离。
陆则辞怎么会看不出来。
他抬手,轻轻拦在她身侧,没有碰到她半分,只是堵住了她匆忙离开的去路。
动作克制,却带着不容她躲闪的执拗。
“苏砚。”
这一次,他没有叫她苏老师。
他叫她的名字。
低沉、沙哑,带着一点点压了七年的隐忍,落在嘈杂的施工现场里,清晰得过分。
苏砚终于被迫抬眼,看向他。
目光清淡疏离,没有温度,没有波澜,像看一个彻底的陌生人。
“陆总还有工作安排?”
陆则辞看着她眼底彻彻底底的避让,心口微微发闷。
他一夜未眠。
昨晚清空展厅后,他独自站在她修复的画前,站到深夜。那些年少的愧疚、后悔、隐忍,翻来覆去折磨了他一整晚。
他只是想多见她一眼。
只是想好好和她说句话。
七年不见,他连靠近,都变得小心翼翼。
“没有工作安排。”陆则辞看着她的眼睛,语气很轻,“只是刚好路过,等你。”
“没必要。”苏砚立刻打断他,语气冷静又坚决,“陆总,我们只是合作关系。工作对接线上可以完成,没必要特意等候,也没必要私下碰面。”
字字划界,句句疏离。
陆则辞喉结轻轻滚动,眼底掠过一丝苦涩:“你在躲我。”
不是疑问,是肯定。
太明显了。
从昨天重逢开始,她客套、疏离、速战速决,不敢对视、不敢多言、一刻都不想和他多待。
她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,竖起高高的围墙,将他彻底隔绝在外。
苏砚垂眸,避开他深邃的视线,淡淡道:“我只是不想造成不必要的误会。陆总身份特殊,您和江小姐的事,圈子里人人皆知。我不想惹人闲话,也不想添麻烦。”
她刻意提起江曼。
刻意提醒他的身份、他的婚约、他们之间天差地别的距离。
更是刻意提醒自己——这个人早就不属于她,七年前就不要她了。
陆则辞眼神骤然一沉。
“我和江曼没有任何关系。”
“有没有,都与我无关。”苏砚抬眼,目光坦荡,却冷得像冰,“陆总,我只想好好完成我的工作,安稳生活。过去的事,我已经忘了。也请陆总,不必再提,不必靠近。”
忘了。
两个字,轻飘飘的,却像一把钝刀,狠狠割在陆则辞心上。
他定定看着她平静无波的脸,看着她眼底彻底的陌生与避让,胸腔里积压七年的酸涩和悔意,轰然翻涌。
他知道她没忘。
如果真的忘了,她不会躲得这么刻意,不会避得这么狼狈。
越是躲闪,越是耿耿于怀。越是远离,越是未曾放下。
“你没忘。”陆则辞声音低了几分,带着一丝固执的执拗,“苏砚,你没忘。”
苏砚心头一颤,面上依旧不动声色。
她侧身,绕过他的阻拦,脚步没有丝毫停顿。
“陆总,我还有别的展厅要巡检,先失陪了。”
说完,她不再给他任何开口的机会,快步离开。
背影挺直、决绝,没有一丝留恋。
看着她仓促逃离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,陆则辞垂在身侧的手,缓缓攥紧。
指节泛白。
清晨的天光落在他沉冷的眉眼间,铺了一层化不开的落寞。
他知道,是他活该。
七年前他亲手推开她,让她淋着雨、带着委屈、孤身走了七年。
如今他回头,她早已学会自保,学会避让,学会再也不回头。
助理轻轻走上前,低声道:“陆总,施工队准备继续调试设备了。”
陆则辞望着空荡荡的走廊,久久没有回神。
过了很久,他轻声开口,嗓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:
“往后,她所有巡检时间、出入场馆的行程,告诉我。”
他不急着逼她。
他可以等。
哪怕她躲他一万次。
他总有一天,会一点点拆掉她竖起的围墙,把七年的亏欠,一一补回来。
而走远的苏砚,走到无人的安全通道,终于停下脚步。
她背靠冰冷的墙壁,长长地喘了一口气。
指尖微微发颤。
以为避开就可以平静。
以为远离就可以不痛。
可仅仅是他一句温柔的唤名,一次刻意的等候,就足以让她构筑七年的平静,溃不成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