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迟来的釉色》会开花的仙人掌

19、误会加深 一周的

　　一周的时间悄无声息滑过。

　　苏砚的生活节奏稳定得近乎刻板。每天准时到修复室，埋首在颜料与古绢之间，午休简单吃一份便当，傍晚收拾妥当准时离开，路线固定，很少逗留。她刻意避开所有有可能和陆则辞撞上的时机，连去馆内会议室对接工作，都提前和对接人确认，避开他过来的时段。

　　她以为这样小心回避，就能维持住相安无事的状态。

　　周五下午，美术馆有一场小型文博沙龙，邀请业内不少从业者过来交流，江叙也在受邀名单里。苏砚本来不太想参加，奈何负责人特意叮嘱，这幅花鸟古画是本次沙龙重点展品之一，需要她到场，简单讲讲修复思路。

　　她推脱不掉，只能应下。

　　沙龙设在一楼展厅，暖调射灯打在展柜里的古画上，周围摆放着座椅，茶香淡淡漫开。苏砚换上一身素色针织衫，安静站在画作旁，有人上前询问修复细节，她便耐心作答，语气从容专业。

　　江叙端着两杯温水走过来，递了一杯给她。
　　“看你站好久了，歇口气。”

　　苏砚接过，低声道了谢，侧过头和他轻声讨论起绢本老化的几个难点。两人靠得不远，脑袋微微凑在一起，神情专注，在旁人眼里，是一对十分登对的璧人。

　　陆则辞踏进展厅的时候，第一眼看见的就是这幅画面。

　　他本来是过来和馆长敲定后续合作资金的事宜，没有提前和任何人打招呼。目光穿过人群，直直落在苏砚身上，而后定格在她身侧的江叙手里那杯水，还有两人凑近交谈的姿态。

　　心底那层刚刚压下去的疑云，瞬间又翻涌上来。

　　助理跟在他身后，低声提醒：“陆总，馆长在那边等您。”

　　“等一下。”陆则辞打断，脚步没有动，视线牢牢锁着苏砚。

　　他看见苏砚听江叙说话时，眼角微微弯起，是真心放松下来的笑意。那样柔和的神态，是他几次主动靠近，都从来没有换取到的。她对着他，永远是礼貌、克制、带着距离的冷淡，唯独对着江叙，能够卸下防备。

　　陆则辞指尖不自觉攥紧，西装裤下的小腿绷得发紧。

　　他没有上前打扰，就站在展厅入口的立柱阴影里，安静看着。他听见江叙笑着跟她说，周末城郊有一处旧宅子，里面留存了几块清代壁画残片，问她要不要一起过去看看。

　　“可以，我刚好想收集一点旧颜料的样本。”苏砚点头答应，语气轻快。

　　“那周六早上我来接你。”

　　“好。”

　　短短几句对话，落在陆则辞耳朵里，分量重得吓人。

　　周末单独同行，江叙主动去接她。所有信息串联在一起，不断印证着他心里那个猜测。他想起苏砚不肯解释的模样，想起她一次次避开他、拒绝听他解释的坚决，一股酸涩堵在喉咙口。

　　他等沙龙进行到中场，人群稍稍散开，才缓步朝着苏砚走过去。

　　苏砚余光瞥见他，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敛了回去，恢复成惯常平静的样子。

　　“陆总。”她先开口，依旧是那套生疏的称呼。

　　江叙也看向陆则辞，礼貌颔首，没有主动搭话。他隐约听说过一点，这个出资项目的陆总和苏砚从前认识，只是苏砚从来不多提。

　　“聊周末的安排？”陆则辞目光落在苏砚脸上，声音不高，刚好三个人都能听见，“去郊外？”

　　苏砚坦然对上他的视线，没有躲闪：“嗯，去看壁画残片，收集修复素材，属于调研。”

　　“两个人单独去？”陆则辞追问，这句话带着自己都没能藏住的压抑。

　　江叙眉峰微挑，察觉到他语气里的压迫感，往前半步，不动声色隔开一点距离：“文博圈子里常有的实地考察，还有另外两位同行会汇合，不是只有我们两个。”

　　陆则辞看了江叙一眼，又落回苏砚。

　　苏砚没有顺着江叙的话附和，没有急于澄清。她垂了垂眼，轻轻摩挲着水杯杯壁：“陆总若是对调研内容感兴趣，我回来之后可以整理一份报告发给项目组。”

　　她轻飘飘一句话，又把话题拽回工作，避开了他最在意的重点。

　　不解释他们的关系，不表态，不给他任何安抚。

　　陆则辞的心一点点往下沉。他明白过来，她不是不会解释，只是不愿意对他解释。换作旁人，她或许愿意多说两句，唯独面对他，她选择闭口不言，任由误会发酵。

　　“不必了。”陆则辞薄唇勾起一抹极淡、带着自嘲的弧度，“你们注意安全。”

　　说完，他不再停留，转身径直走向馆长那边，背影看着挺拔，脚步却透着一股沉郁。

　　苏砚望着他离开的背影，握着水杯的手指慢慢收紧，温热的杯壁烫着掌心，却烫不散心底那一点复杂的滋味。

　　江叙侧过头看她，声音压得很低：“小砚，他好像误会了。要不要跟他说清楚？”

　　苏砚摇了摇头，目光重新落进展柜里的古画：“没必要。说了，只会让他觉得我给他机会。”

　　“可是一直这样，误会越积越多，后面更难理清。”

　　“本来也没有打算理清。”苏砚的声音很轻，却很坚定，“江师兄，我不想再和陆则辞牵扯。有些误会，或许反而是最好的屏障。”

　　屏障，隔开他，也隔开那些一碰就疼的过往。

　　江叙看着她执拗的侧脸，叹了口气，不再劝。他知道七年前那件事伤她有多深，这么多年，她好不容易重新安稳下来，不愿意冒险回头，是人之常情。

　　沙龙结束，天色已经擦黑。苏砚和江叙道别，独自走出美术馆。

　　她没有想到，陆则辞的车还停在路边。

　　车灯熄灭，隐在树影里，他应该已经在这里等了一阵子。看见她出来，他推开车门走下来，拦住她的去路。

　　晚风卷起地上的落叶，擦着两人脚边滚过。

　　“苏砚。”陆则辞的声音有点哑，“我给你一次机会，你老实告诉我，你和江叙，是不是在一起了？”

　　夜色把他眼底的疲惫和偏执放大，他像是在等待一个判决。

　　苏砚抬眼静静看着他，沉默几秒。

　　“陆则辞，我的感情，和你无关。”

　　她绕开他，径直往前走，没有再多说一个字。

　　陆则辞站在原地，看着她越走越远的背影，深秋的风灌进衣领，凉得刺骨。误会扎根更深，拉扯还在继续，他还不知道，自己认定的答案，从一开始就错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