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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6、窑冷霜迟 暮秋的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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暮秋的风卷着细碎枯叶,扑在青瓷作坊的木窗上。
窗外天阴沉沉的,像积了许久化不开的雾。
沈砚蹲在窑口,指尖轻轻抚过刚出窑的瓷胎。
坯体素白,胎骨细腻,唯独釉色沉暗、发灰,没有半分预想中雨过天青的通透润泽。
这是他今晚烧坏的第七窑。
炭火余温灼着掌心,却暖不透他眼底沉淀的凉。
三年了。
他守着这间老窑,守着师傅留下的旧坊,日复一日揉泥、拉坯、上釉、烧窑。旁人都说他天赋卓绝,年少成名,一手青瓷技艺冠绝同城,可只有沈砚自己知道——他再也烧不出当年那一抹最干净、最透亮的天青釉。
那抹釉色,停在了陆时釉离开的那年。
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,师妹林晚端着热茶走近,声音轻软:“师兄,又没成吗?你已经三天没合眼了,再熬下去身子会垮的。”
沈砚没抬头,指尖摩挲瓷胎冰冷的纹路,声音低得发哑:“配方没错,火候没错,胎土也挑的最好的。”
唯独缺了一样。
缺了当年蹲在窑边,陪着他等整宿炉火、眉眼弯弯对他说“沈砚,我们的瓷,要烧最干净的色”的那个人。
林晚看着他孤瘦的背影,心底轻轻叹气。
所有人都知道,沈砚心里压着一个人。
一个走得决绝、再也没有回头的陆时釉。
年少初识,他们在瓷坊相伴长大。
他孤僻寡言,不喜与人往来,唯独对陆时釉例外。
他手把手教她修坯,替她拭去指尖泥垢,在漫天炉火余晖里,答应她——等他烧出最好的一窑天青,就娶她。
陆时釉名字里带一个釉字。
她这一生,好像生来就该配他的青瓷。
那时她眉眼温柔,趴在窑边陪他熬夜,轻声跟他说:“沈砚,我不要名不要利,只要你烧的第一抹完整天青釉,我就够了。”
他应得郑重。
可最后,釉未成,人先散。
家族逼迫、长辈阻拦、流言碎语压下来,他们年少单薄的感情,终究撑不住世俗碾压。
陆时釉走的那天,也是一个深秋。
她没有闹,没有哭,只是站在坊口,安安静静看了他很久。
最后只留下一句话:
“沈砚,你的釉色太傲,太干净,容不得尘俗。可人间烟火太脏,我配不上。”
从此杳无音信。
三年。
整整三年。
沈砚把所有思念、不甘、委屈、遗憾,全部揉进泥土、烧进窑火。
可烧出来的每一件瓷,都暗沉、冷清、毫无灵气。
没有她看过的釉,再美,也是残缺。
林晚放下茶杯,轻声劝:“师兄,时釉姐已经走了三年了,她不会回来了。你何苦困住自己?”
这句话,像一根细针,轻轻刺破沈砚刻意维持的平静。
他终于抬眼,眼底覆着一层经年不散的寒霜,声音极轻,却字字沉重:
“不是她不回来。”
“是我的釉,迟了。”
迟了三年。
迟在她最期待、最热烈的年纪。
迟在他年少无能为力、护不住她的岁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