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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、任务 镜守的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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镜守的传讯玉牌沉寂了半晌,才亮起一道幽淡的光,洛羽的回信简短而不容置喙
【城郊墟泽出现邪祟怪物,前去将其斩杀。镜守带队,澈北、栀木与你组队同行。借实战磨炼澈北,留意他在战斗之中力量的动向。栀木听从调度,合力完成猎杀。】
镜守指尖摩挲着玉牌微凉的表面,眉峰微蹙。
栀木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,是学堂里锋芒极盛的弟子,天赋强横,性子张扬桀骜,眼高于顶。镜守知晓藏在栀木身上的隐情——他是敌国的纯种血脉,当年战乱失散流落,被洛羽寻回,长年严苛培养,打磨成一柄可供驱使的战斗兵器。
洛羽将两个同源的孩子安排在同一支小队,说是组队猎杀怪物,内里也藏着一层观察的心思。
命令没有商量的余地。
隔日清晨,镜守带着澈北去学堂前的校场集合。
澈北的白发在晨光里泛着霜色,红蓝异瞳藏着挥之不去的忐忑。他还没有真正上过战场,一想到要去猎杀怪物,心底又紧张又不安,下意识往镜守身侧靠了靠。
校场中央已经站了一个少年。
栀木一身利落的深灰术袍,脊背挺得笔直,下颌微微扬起,眼神带着不加掩饰的傲气。他早就收到任务通知,知道这次要和镜守,还有那个传闻里力量不稳的澈北一同行动。
看见澈北走来,栀木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他醒目的白发异瞳上,眉头当即皱起,嗤笑一声,声音不大,却刚好能叫两人听见:
“原来这就是一同出任务的同伴?听说他连自己体内的力量都很难掌控。斩杀邪祟可不是学堂练习,别到时候自顾不暇,反倒拖累我们。”
澈北身子猛地一僵,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住衣角,红蓝眼眸黯淡下去,脑袋不自觉低了下去。熟悉的难堪翻涌上来,他抿紧嘴唇,没有反驳。
镜守上前半步,不动声色隔开栀木落在澈北身上审视的视线,语气平淡:
“栀木,任务目标是击杀墟泽里的邪祟,我们三人互相配合。澈北有我照看,不会拖后腿。”
栀木斜睨了镜守一眼,虽忌惮镜守的实力,却依旧没有收敛狂妄。他清楚自己的力量有多强,也清楚洛羽培养他的意义,骨子里瞧不上尚且生疏的澈北。
“镜守,你总是太过宽容。同样身负异种力量,我早就能够收放自如,上阵杀敌从不出差错。他才刚入学多久,连基础引灵都磕磕绊绊。墟泽的邪祟阴毒,真交手的时候,我可分不出心神来护着他。”
他说着,漫不经心地转了转指尖萦绕的淡青色术光,那是属于敌国一脉的力量,常年被洛羽驯化约束,运转起来流畅凌厉。眼底满是自得:
“丑话说在前头,战斗之中,我优先保证完成猎杀。如果他没办法自保,我不会停下来等。”
澈北的肩膀微微发颤,心里又慌又闷。他想起静院那次失控暴走的模样,自己也没有十足把握。他悄悄攥紧拳头,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,一定要稳住力量,跟上节奏,绝不能成为累赘。
镜守侧头看了一眼身侧低落的少年,低声安抚,语调还是那副温和的样子:
“别听他的,放轻松。等会儿交战,紧跟在我附近。一旦感觉到体内力量躁动,立刻告诉我。”
镜守心里自有考量,这场猎杀任务,正好可以近距离观察澈北面对敌人时的状态。
栀木不耐烦地抬了抬下巴:
“好了好了,闲话少说,早点动身。这点怪物,我一个人也能解决干净,带上两个人反倒麻烦。”
三人一同动身,朝着城外的墟泽走去。
路途之上,栀木一路走在最前面,时不时回头打量澈北,话语里总带着刺。
“脚步稳一点,打起精神。”
“同源的力量,怎么就你这般生疏。”
澈北默默忍着,一言不发,紧紧跟在镜守旁边,下意识把镜守当成依靠。他反复回想教习讲过的术法招式,一遍一遍提醒自己,一定要沉住气。
镜守安静走在中间,一边留意前方栀木的动向,一边时刻感知着澈北身上微弱的灵力波动。
墟泽常年弥漫湿雾,里面盘踞的邪祟善于隐匿偷袭,十分凶险。栀木杀伐习惯独来独往,性情冲动,很容易贸然突进;而澈北缺乏实战经验,情绪一旦剧烈起伏,体内力量就有异动的风险。
镜守默默权衡着,等会儿开战,必须把控好两人的节奏。
远处,墟泽弥漫着灰蒙蒙的湿雾,潮湿阴冷的气息顺着风飘过来,雾气深处隐约传来低沉怪异的嘶吼声。
栀木脚步一顿,眼底燃起好战的光,声音遥遥传来,带着自负:
“来了!那怪物就在前面!你们跟紧,看我先出手重创它!”
澈北停下脚步,望着翻涌的白雾,红蓝异色的瞳孔里浮起一丝紧张。
他能隐约感觉到,雾气深处那股邪秽气息之外,前方栀木身上,还有一缕和自己同源的力量,若有若无地轻轻共振。
镜守目光沉沉望向墟泽深处,抬手虚按,示意两人暂缓脚步,低声提醒:
“不要冒进,小心埋伏。分头戒备,伺机合围击杀。”
灰蒙蒙的湿雾裹着腐腥气扑面而来,脚下的淤泥软滑,踩上去发出闷沉的咕叽声。四周的灌木扭曲丛生,视线被雾气切割得支离破碎,方才那声低沉的嘶吼,此刻沉寂下去,反倒更让人心里发紧。
栀木指尖的淡青色灵光流转,他漫不经心地扫视四周,操控着散落在地上的碎石、枯枝缓缓浮起,悬浮在他身侧半空中。大大小小的石块静静悬停,锋锐的木刺对准雾气深处,这便是他惯用的手段——远程控物,无声蓄势。
“都警觉点,这东西擅长藏在雾里偷袭。”栀木扬着下巴,语气依旧傲慢,“等它一现身,我先以碎石牵制,你们找准机会补攻。别愣着误事。”
镜守微微颔首,抬手轻挥,周遭的落叶被灵力牵引,纷纷脱离枝桠,盘旋在他身侧。薄薄一层近乎透明的光膜悄然铺开,罩住三人周身一小片范围,是他的防御术,防护罩安静蛰伏,随时可以加固。无数锋利的树叶旋成一圈浅绿的环,静候指令。
“我的防护罩可以抵挡它的突袭,树叶主攻牵制。”镜守低声分配,目光转向身侧的澈北,“你没有成型的术法技能,不用强行进攻。跟在我防护罩范围内,留意怪物动向,及时提醒我们它的位置,保护好自己优先。”
澈北攥紧手心,雪白的发丝被潮湿的风贴在脸颊,红蓝异瞳紧紧盯着翻涌白雾。他心里有些局促,看着另外两人都有得心应手的术法,只有自己什么招式都不会,只能做一个观望警戒的人,自卑感悄悄往上冒。但他乖乖点头,认真应下:“我知道了,我会仔细看的。”
话音刚落,雾气猛地翻滚起来!
一团黑乎乎、黏液淋漓的邪祟猛地从泥沼里窜出,它躯体臃肿,生着数根细长滑腻的触须,带着腥臭的风直扑过来!
“来了!”栀木眼睛一亮,没有半分退缩,指尖灵光骤然一盛。
悬浮在半空的碎石与木刺呼啸着齐齐射出,破空声刺耳,密密麻麻砸向邪祟!
石块狠狠砸在邪祟体表,爆出浑浊的汁水,木刺扎进它软肉里,逼得它吃痛嘶吼,攻势顿了一瞬。可这邪祟皮肉坚韧,这点伤害不足以斩杀,它暴怒地甩动触须,朝着离它最近的栀木狠狠抽去!
“小心!”澈北下意识出声提醒。
镜守反应极快,抬手一压,原本笼罩众人的防护罩瞬间向着栀木方向延展加厚。
“嗡”的一声闷响,粗壮黏滑的触须狠狠撞上光膜,防护罩泛起一圈圈涟漪,稳稳将这一击挡下。趁着邪祟被阻隔的间隙,镜守心念一动,盘旋在身侧的树叶如同无数细小的飞刀,齐刷刷飞射而出,割开雾气,接连划开邪祟外层的皮肉!
邪祟吃痛发狂,触须乱挥,不断从各个方向发起突袭。
栀木一边持续操控新的碎石源源不断轰击,一边不断变换控物的角度,想封住怪物所有退路,嘴上还不忘嘲讽:“镜守,你的树叶伤害还是偏弱!照这样磨要打到什么时候!”
他一心想独自拿下击杀的功劳,好几次都想撇开防护罩的掩护,往前突进。
“别冒进,它还留着余力。”镜守冷静提醒,持续维持防护罩,同时不断催动树叶切割。
澈北牢牢待在光罩之内,红蓝异瞳一瞬不瞬盯着邪祟。他没有术法可以释放,只能专注捕捉怪物每一个动作,看见它暗中蓄力,准备绕到侧面偷袭,立刻急促开口:“它往右边绕了!要偷袭!”
得到提醒,栀木立刻调转灵力,一堆尖锐的断木横飞过去,堵截邪祟的路线;镜守同步转移防护罩,挡住侧面袭来的触须。
一人远程控物压制,一人持叶攻伐、撑起防护,澈北则负责警戒报位,三人勉强形成配合。只是澈北看着两人术法接连不断,自己什么都做不了,只能出声提醒,心底愈发焦灼。他不自觉屏住呼吸,身体深处那股异种力量,在紧张的情绪下,有了一丝极其微弱、几乎难以察觉的躁动。
镜守一直留意着澈北的状态,察觉到那缕细微波动,不动声色地分出一点心神关注他,面上依旧专注应对邪祟。
邪祟接连受挫,彻底被激怒,所有触须同时蓄力,准备发起一次狂暴的合围冲击!
暴怒的邪祟彻底舍弃了试探,臃肿的身躯在泥泞里剧烈震颤,数根粗壮黏腻的触须同时绷直,裹挟着漫天腥臭的黑雾,从上下左右四个方向轰然合围!
这是它蓄势已久的全力一击。
黑雾浓稠刺骨,带着腐蚀灵力的诡异毒性,周遭的湿雾都被狂暴的力量冲散。
栀木瞳孔一缩,立刻倾尽灵力操控周遭所有碎石利刃,密密麻麻的土石锋芒横挡在正面,厉声喝道:“正面我来挡!”
无数碎石轰然撞击在邪祟正面触须上,炸开漫天浊污,暂时牵制住了前方的攻势。但邪祟的合围攻势覆盖面极广,剩下三道刁钻的突袭全部绕开了土石屏障,直直冲破雾气,朝着镜守的方向狠狠砸去!
镜守此刻正专注维持整片稳固的防护罩,同时催动漫天树叶持续切割怪物核心,根本无暇瞬间调转全部防御。三面触须速度极快,其中一根最粗壮的暗影触须,绕过防御死角,避开飞舞的树叶,带着致命的力道,直逼镜守后背!
镜守心神一凛,想要回身加固防御已然晚了半秒。
一旁的澈北心脏骤然紧缩,大脑瞬间一片空白。
他看见那根狰狞的触须即将击中镜守,看见这个唯一温柔待他、处处护着他的人,即将被邪祟重创。
恐惧、焦急、极致的慌乱,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克制。
没有术法口诀,没有刻意牵引,身体深处蛰伏的异种力量,在这一刻彻底本能爆发!
刹那间,澈北满头雪白的发丝无风自动,泛起一层极淡的暗赤微光。那双红蓝异瞳骤然亮起,赤色的一边炽热滚烫,迸发出从未有过的凌厉锋芒。
他什么都来不及想,凭着本能猛地扑向镜守身后。
无形无质的赤色力量瞬间席卷他周身,化作一层短暂、霸道的屏障。
“砰——!!”
粗壮的触须狠狠砸在赤色灵光之上!
没有炸裂的巨响,只有一股蛮横的力量瞬间被吞噬、消解。邪祟蓄力的致命一击,竟然被澈北突如其来的异种力量,硬生生挡了下来!
触须震颤剧痛,猛地回缩,邪祟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。
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。
镜守浑身一僵,猛地回头。
他怔怔看着挡在自己身前半步的少年。
白发飞扬,眼瞳烁亮,周身萦绕着一抹转瞬即逝的赤色气息,单薄的背影却硬生生替他扛下了必杀一击。
澈北的力量爆发极短,救下人的瞬间,紧绷的情绪一松,躁动的力量立刻沉寂回笼。
发亮的眼瞳缓缓黯淡,发丝的微光褪去,所有异常尽数消失,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。
他甚至没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做了什么,只下意识转头看向镜守,气息微喘,声音带着惊魂未定的颤抖:“你……你没事吧?”
他没有暴走,没有失控破坏,这是他第一次,主动掌控了体内的力量——不是毁灭,是守护。
不远处的栀木彻底愣住了,悬浮半空的碎石都微微滞涩。
他满脸错愕地看着澈北,眼底的傲慢瞬间僵住,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。
那个连基础灵力都掌控不稳、被他视作累赘的废物,刚刚居然爆发出了一股连他都感知不透的强横力量,徒手接住了邪祟的必杀技?
短暂的死寂过后,暴怒的邪祟再次扑来。
镜守瞬间回神,眼底翻涌着震惊、审视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。他来不及深究方才的异变,立刻抬手加固全屏防护罩,漫天青叶瞬间化作夺命利刃,尽数穿刺向邪祟的破绽!
“栀木,收尾!”
栀木压下心底的震惊,不再轻敌,凝神操控所有远程暗器,密集的土石锋芒封锁怪物所有退路。
镜守的树叶术法精准击穿邪祟的灵力核心,栀木的碎石利刃紧随其后,狠狠贯穿它臃肿的躯体。
两声夹击攻势落下,邪祟黑雾溃散,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,彻底湮灭在湿雾之中。
墟泽的阴风渐渐平息,漫天腥臭缓缓散去。
战场恢复安静,只剩下三人平稳的呼吸声。
栀木收回术法,快步走上前,目光死死锁在澈北身上,眼神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轻蔑,满是探究与惊疑:
“你刚刚那是什么力量?”
刚刚那股气息,凛冽、霸道、极具侵略性,和他体内同源的异种力量隐隐契合,却比他被驯化的力量更加纯粹、更加强横。
澈北愣了愣,下意识攥紧手指,有些无措地摇头:“我不知道……我就是太急了,身体自己动了。”
他是真的不懂。
他没有招式,没有修炼,可在镜守遇险的那一刻,身体里仿佛藏着无尽的力量,自动苏醒,替他护住了想要守护的人。
镜守看着澈北懵懂茫然的模样,心底早已掀起惊涛骇浪。
他一直以为,澈北的异种力量只有狂暴、失控、毁灭,是需要被监视、被压制的危险隐患。
可他从未想过,这股力量,拥有极致的防御与守护之力。
更重要的是——澈北可以自主情绪掌控它,且不会失控暴走。
这是洛羽所有情报里,从未记录过的、全新的变数。
镜守收敛眼底所有思绪,依旧是那副温和平静的模样,看向澈北,轻声开口:
“我没事,谢谢你,澈北。”
少年的白发还微微凌乱,红蓝眼眸干净又真诚。
听到镜守平安无事,他立刻松了口气,眼底亮起浅浅的笑意,全然忘了刚刚那惊世骇俗的力量爆发。
他第一次觉得,自己体内这人人畏惧的怪异力量,好像也不是全然的怪物。
它第一次,帮上了忙,护住了最重要的人。
而镜守垂在身侧的手,悄然收紧。
一场简单的猎杀任务,彻底颠覆了他对澈北、对这股异种力量的所有认知。
这个被他们视作牢笼囚徒、危险兵器的少年,藏着所有人都不知道的、最珍贵的底牌。
邪祟消散之后,墟泽里的湿雾慢慢淡了不少,淤泥上只余下一滩发黑的秽迹。三人稍作休整,确认周遭没有别的邪祟气息,便沿着来路往学堂折返。
一路上气氛和来时截然不同。
栀木不再像之前那样随口嘲讽、步步紧逼,只是时不时侧过头,目光落在澈北的白发和红蓝异瞳上,带着挥之不去的探究。他依旧高傲,却再也不敢把澈北当成一个只会拖后腿的累赘。
“你那股力量,还能再用出来吗?”栀木半路忍不住开口。
澈北轻轻摇了摇头,试着凝神感受体内,只余下一片安静,方才那股温热又霸道的力量沉在深处,像睡着了一样,怎么唤都没有动静。
“我不知道,好像只有刚才情急的时候才会出现。”
镜守走在一旁,安静听着两人对话,表面神色温和,心底已经把墟泽里发生的每一处细节梳理清楚:邪祟突袭、防御死角、触须袭来、澈北本能爆发赤色屏障、力量收束平稳,全程没有暴走、没有失去理智,力量的走向是守护而非破坏。
这一点,至关重要。
回到学堂时天色已经擦黑。
在校场分开,栀木临走前深深看了澈北一眼,没再说什么,转身径直离开。澈北跟镜守道别,独自回到那间柴房,心里还在反复回想方才救下镜守的一幕,指尖轻轻贴在胸口,隐隐期待着,或许自己身体里的力量,并不是只会带来灾祸。
镜守目送澈北进屋,等木门轻轻合上,脸上温和的外壳一点点褪去。
他走到僻静的廊下,拿出传讯玉牌,指尖凝起灵力,一字一句,冷静客观地把这次任务完整上报,重点标出那桩意外:
【任务:墟泽邪祟猎杀。小队:镜守、澈北、栀木。任务目标顺利完成。
交战尾声,邪祟三面合围突袭,我防御出现空隙,即将受到重创。危急时刻,澈北自主引动体内异种力量,生成赤色屏障挡下致命一击。
关键记录:本次力量触发源于守护的情绪,力量爆发短暂,结束后平稳收敛,无失控迹象,无破坏行为。过往观测记录中,该力量一旦外泄便容易狂暴暴走,本次表现完全相悖。
栀木全程在场,已经察觉澈北力量的特殊性。】
玉牌微光一闪,讯息传向洛羽。
漫长的沉默之后,玉牌再次亮起,洛羽的文字冷硬,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凝重:
【此事非同小可。原本判定该力量只有毁灭属性,如今证实存在另一种形态。这是不可控的变数。
栀木是我亲手驯化的兵器,心性本就好胜,他见识到澈北潜藏的力量,必会生出执念,或是想要与之较量,或是想要将其压制。你要盯住栀木,禁止他私自去找澈北试探、交手。
对澈北,维持原本的相处方式,不要让他察觉我们已经知晓这个新特性。继续带着他参与任务,持续观察力量触发的条件。但提高警戒等级,一旦他的力量出现任何异常苗头,立刻上报。
另外,不要让澈北知道,他本身就是我们一直在观测的试验品。】
镜守盯着玉牌上的文字,静静看了很久。
他早就清楚洛羽的想法:洛羽想要的是一件可以掌控的武器。之前以为澈北是狂暴难驯的危险品,现在发现他的力量还能用于守护,洛羽不会放过这份价值,同时也会更加忌惮这份不受预判的变数。
玉牌上的光缓缓熄灭。
晚风穿过长廊,带着夜里的凉意。
镜守抬眼望向柴房的方向,那间小屋的窗纸透出一点微弱的光。
他想起澈北当时挡在他身前,回头问他有没有事的时候,那双红蓝异色眼眸里纯粹的担忧。
澈北还什么都不知道。他以为自己刚刚证明了自己,以为镜守是真心待他,以为这股力量终于不再是诅咒。
镜守轻轻收起玉牌,低声自语:
“原来守护,也会变成被盯上的理由。”
另一边,柴房之内。
澈北坐在木板床上,抬手摸了摸自己雪白的发丝。他回忆着力量涌出时的感觉,心里悄悄生出一点微弱的期待。
下次如果再有危险,他是不是还能保护镜守?
他还不知道,自己那一次义无反顾的守护,已经让自己落入一张更加严密的监视网里。
第二天白日的课业结束,夕阳斜斜地斜挂在学堂的檐角,把廊下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别的学徒三三两两结伴散去,澈北独自收拾好木桌,打算回柴房。他白发垂落,红蓝异瞳安安静静的,心里还在回味昨天墟泽一战,那股突然涌现出来的力量。他下意识试着凝神感受,可体内依旧一片沉寂,那股赤色的力量沉在深处,不肯响应。
刚拐进通往柴房的僻静小道,一道身影从古树后面走了出来,拦住了他的去路。
是栀木。
栀木依旧一身深灰术袍,腰间术刃泛着冷光,往日里那股傲慢张扬的劲儿还在,只是看向澈北的目光,不再是单纯的轻视,裹着浓浓的好奇和好胜。
“等一下。”
澈北脚步一顿,下意识停下,红蓝眼眸轻轻眨了眨,有点无措:“怎么了?”
“昨天墟泽里,你挡下那记触须的力量,再试一次给我看看。”栀木开门见山,指尖已经浮起淡淡的青灵光晕,悬浮起几块碎石在身侧缓缓打转,“我想试一试,你的力量到底有多强。”
澈北慌忙摇头,往后轻轻退了半步:“我试不出来……昨天是情急之下才突然出现的,我自己不知道怎么调动它。”
“借口。”栀木眉峰一挑,显然不信,“同样是同源的力量,我能随心所欲操控术法,你怎么可能连主动引动都做不到?你只是不想展示给我看罢了。”
他骨子里好胜心极强,昨天亲眼看见那一瞬间霸道的赤色屏障,那股力量的质感甚至压过他常年苦修出来的术法。他心里憋着一股不服,迫切想要分出高下。
“我没有骗你。”澈北急了一点,雪白的发丝随着他的动作晃动,“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把它唤出来,刚刚我试了好久,一点动静都没有。”
栀木并不罢休,灵力微微一提,浮在半空的碎石“嗡”地一声震颤起来。
“既然唤不出来,那我帮你一把。”他打算主动出手施压,逼迫澈北在危机之下再次催动力量,“不用害怕,我会控制分寸,不会重伤你。我们只是切磋。”
话音未落,两块锋利的石片便破空朝着澈北身侧擦过去,不是要害,意在威慑,逼他应激。
澈北一惊,慌忙侧身躲开,石片擦着他的肩膀砸在后方土墙上,碎石飞溅。他心里又慌又为难,不想和栀木交手,也不想被这样逼迫。
“不要这样,栀木!我真的不行!”
栀木没有停下,更多枯枝石块陆续悬浮升空,蓄势待发。他目光紧紧锁着澈北,一心想要逼出那股赤色力量。
就在这时,一道平静的声音从路口传来。
“栀木,停下。”
两人同时转头。
镜守站在小道入口,夕阳落在他身上,身侧几片树叶轻轻悬在半空,防护罩的微光隐隐蓄而不发。他方才收到玉牌传来的、暗处监视法阵的提示,立刻赶了过来。
栀木见到镜守,灵力一顿,悬浮的石块滞在半空,语气带着不甘:“镜守,我只是想和他切磋一下,看看他的力量。昨天他明明可以做到。”
“洛羽大人有令,禁止你私自找澈北试探交手。”镜守缓步走近,语气听不出喜怒,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分量,“任务已经结束,私下争斗,违反学堂规矩。”
栀木脸色一沉。他没想到洛羽会有这样的禁令,心里又闷又不甘。他清楚洛羽的命令不能违抗,只能不甘心地收拢灵力,悬浮的碎石一块块落回地面。
“……知道了。”他瞥了澈北一眼,丢下一句,“下次有机会,我还是要和你分个高低。”说完,转身快步离开。
小道上只剩下澈北和镜守两个人。
澈北松了口气,红蓝眼眸看向镜守,带着一点委屈:“他非要我使出昨天的力量,可是我真的做不到。”
镜守看向他,目光柔和,却藏着审视:“我知道。不要勉强自己,力量什么时候出来,顺其自然就好。如果之后栀木再来找你,立刻来告诉我。”
“嗯!”澈北乖乖点头,心里很安心,好像只要镜守在这里,麻烦就会消失。
镜守目送澈北回到柴房,等房门关上,他拿出传讯玉牌,简短上报:
【栀木私自堵截澈北,试图施压逼出他的异种力量,已被我制止。栀木的好胜心超出预估,后续需要重点留意。】
玉牌很快传回洛羽的回复:
【盯紧栀木。他是兵器,胜负欲一旦失控,很容易自作主张。
另外,安排下一次小队任务,继续观察澈北。这一次,看看能不能在别的刺激下,再次触发他那股守护型力量。】
镜守收起玉牌,望向天边沉下去的落日。
他看着柴房紧闭的木门,心底默默思索。
洛羽想要复刻那股力量,想要摸清触发条件,把这份独属于澈北的守护之力,也变成一件可以掌控的武器。
而柴房里,澈北靠着门板坐下,抬手托着脸颊。
他还在想着栀木说的切磋。
他一点都不想和栀木打架。
只是他隐隐有点好奇,如果下次镜守再遇到危险,他还能不能再次站出来保护他。
没过几日,新的任务文书便下发下来。
镜守的传讯玉牌亮起洛羽的指令:【西山幽谷,一伙邪祟盘踞掳走附近村落的百姓,小队即刻出发,目标:救出被困村民,肃清邪祟。依旧是你们三人同行,留意澈北的力量反应。】
镜守收好玉牌,心里清楚,这又是一场安排好的观察测试。营救任务,最容易出现险境,也最容易催生守护的情绪,正好契合澈北上次力量触发的条件。
清晨集合,天光微凉。
栀木早早等在校场,脸上依旧挂着那股桀骜,只是目光落在澈北身上时,多了几分克制,却藏不住心底按捺不住的较量心思。
“营救任务?麻烦得很,既要杀邪祟,还要分心照看普通人。”栀木摩挲指尖,青绿色的灵力悄悄流转,碎石在脚边轻轻震颤,“不过也好,若是遇上危险,说不定能再见识一次你的力量。”
澈北的白发在晨风里轻轻飘动,红蓝异瞳微微收紧。一想到要去救人,他心里沉甸甸的,既有紧张,又生出一点莫名的期盼。他想起墟泽那次,自己护住镜守时的感觉。如果村民有危险,他是不是也能帮上忙?
镜守简单交代分工:“栀木,你远程控物牵制邪祟,优先挡下冲向村民的攻击。我负责防御,用树叶攻击。澈北,你依旧没有术法,你的任务是寻找被困村民的位置,把他们带到安全区域,紧跟在我的防护罩范围里。一旦感觉身体异样,马上告诉我。”
“明白。”澈北认真点头。
三人一路向西,踏入西山幽谷。山谷里林木茂密,藤蔓缠绕,空气里弥漫着邪祟独有的腥气,断断续续传来村民压抑的呼救声。
邪祟数量比上次墟泽那一只多上不少,三三两两在林间游荡,看守着被捆在山谷石洞前的村民。
“看见了,人质都在石洞那边。”栀木眯起眼睛,立刻蓄起灵力,一堆石块、断木悄无声息浮在半空,“我先引开外围这些看守的邪祟。”
话音落下,碎石呼啸飞射而出,精准砸向离得最近的几只邪祟。邪祟吃痛嘶吼,纷纷调转身躯,朝着栀木猛冲过去。
镜守抬手铺开一层宽阔的透明防护罩,将澈北护在其中,无数锋利的树叶盘旋飞舞,接连切割冲过来的邪祟。
“趁现在!澈北,快去把村民带到后方空地!”
澈北应声,弯腰穿过藤蔓,快步跑到石洞前。几名村民面色惨白,吓得浑身发抖。
“别怕,我们是来救你们的,快跟我走!”
他小心解开捆住村民的藤绳,带着他们往镜守防护罩覆盖的安全地带撤离。
战斗很快白热化。
栀木在林间游走,不断操控物体远程轰击,可邪祟数量太多,源源不断从石洞深处涌出来。他一人的牵制渐渐吃力,额角渗出薄汗,语气急躁:“这些东西杀不完!镜守,加快攻势!”
镜守一边维持大范围防护罩护住村民与澈北,一边催动树叶持续收割邪祟,灵力消耗极快,防护罩的光膜微微晃动,开始变薄。
混乱之间,一只体型格外庞大的邪祟首领避开树叶的切割,绕开栀木的碎石封锁,悄无声息从侧面的灌木丛钻出。它的目标不是镜守,也不是栀木,而是落在队伍末尾、还没完全跑进安全区的一个年幼的孩童。
孩童吓得僵在原地,哭声卡在喉咙里。
“小心!”澈北一眼瞥见,心脏骤然一紧。
镜守想要调转防护罩护住孩子,可此刻防护罩还要护住剩下的村民,大范围转移根本来不及;栀木正在对付迎面扑来的三只邪祟,分身乏术。
邪祟首领张开腥臭的大口,带着黑雾,朝着孩童猛扑而下。
澈北几乎没有思考,拔腿就冲了过去,挡在孩子身前。
和上次一样,焦急与想要保护他人的心意翻涌上来,沉睡在体内的异种力量骤然苏醒。
淡淡的赤色灵光从他周身腾起,一层厚重温暖的赤色屏障在他身前撑开。
“轰隆!”
邪祟狠狠撞在赤色屏障上,被猛地弹开,黑雾四散。它暴怒地嘶吼,反复冲撞,屏障只是微微震颤,稳稳守住了身后的孩童。
澈北站在那里,霜白的发丝微微扬起,红蓝异瞳亮得惊人。他稳稳扛住冲击,没有失控,没有被力量吞噬,力量纯粹用来守护。
这一幕落在镜守眼中,也落在不远处的栀木眼里。
栀木心头震动,悬浮在半空的石块都顿了一瞬。原来不止是镜守遇险的时候,只要是想要保护别人,澈北就能唤出这股力量。
“就是现在!”镜守抓住时机,全力催动树叶,化作一道绿色旋风,直刺邪祟首领的要害。
栀木也立刻回神,舍弃面前的小邪祟,操控一块磨盘大小的巨石,自高空狠狠砸落。
双重攻势落下,邪祟首领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,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,黑雾一点点消散。
首领一死,余下的邪祟群顿时溃散,被两人很快清理干净。
幽谷之中渐渐安静下来。
获救的村民纷纷上前道谢,那名孩童躲在澈北身侧,怯生生拉住他的衣角。
澈北身上的赤色光芒慢慢褪去,力量重新沉寂下去。他稍稍喘着气,低头看向身侧的小孩,浅浅笑了一下。
栀木走上前来,看着澈北,之前那种咄咄逼人的傲气淡了许多,取而代之的是复杂:
“原来不止是保护镜守,保护其他人,你也能催动力量。”
澈北愣了愣,轻轻点头:“嗯……我好像明白了,只要有人要受伤,我就……”
镜守适时走过来,打断对话,面上依旧温和:“任务完成,村民安全了。我们清点一下,准备返程。”
返程路上,栀木一路沉默,不再主动挑衅,只是反复回想方才的画面。他一直以为力量就是用来厮杀、碾压对手,可澈北的力量,出发点却是守护。这和洛羽教给他的一切都截然不同,在他心里埋下了一颗动摇的种子。
回到学堂,安顿完毕。镜守独自来到廊下,拿出传讯玉牌,如实上报:
【西山营救任务完成。邪祟肃清,村民全部获救。
危急时刻,孩童面临袭击,澈北再次触发异种力量,生成赤色屏障护住目标。触发条件确认:保护他人的强烈意愿。力量稳定收束,无暴走、无破坏。
栀木全程目睹,内心似乎有所动摇。】
片刻之后,洛羽的回复传来,文字冰冷:
【触发规律已经摸清。力量的开关是“守护欲”。这是很有价值的特性。
继续安排任务,持续巩固观测。同时盯紧栀木。他从小被灌输杀伐之道,若是价值观念偏移,会成为变数。
我们要想办法引导、驯化澈北的这份力量,把这份守护之力,变成可以为我们所用的武器。】
镜守握着玉牌,望向柴房的方向。
晚风轻轻吹过树梢。
澈北还在为救下孩子而开心,以为自己一点点变好,以为自己的力量是一份馈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