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天域魔都》林邵白

4、欸!哪来的小鬼 夜色深

　　夜色深浓，学堂里的灯火一盏盏熄灭，四下只剩下虫鸣。
　　等确认四周静悄悄的，澈北悄悄推开柴房的木门，独自走向后山那片已经被清理干净的旧静院。这里偏僻少人，很适合他试着摸索体内沉睡的力量。
　　月光透过枝叶，在青石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。
　　澈北盘膝坐下，雪白的长发铺散在石面上，红蓝异瞳轻轻闭上。
　　之前两次，力量都是在危急关头凭着本能迸发，化作一层赤色屏障护住别人。可他一直想弄明白，能不能不靠险境、不靠突如其来的危机，主动把这份力量引出来。他不想永远只能被动防御，他想真正拥有一份属于自己、可以随心操控的技能。
　　他静下心，一点点向内感知。
　　力量依旧蛰伏在胸腔深处，温热厚重。他先是试着唤起想要守护的心念，熟悉的赤色微光缓缓从心口漫出，在指尖流转。
　　之前它只会铺开成屏障，澈北试着去引导、去改变力量的形态。他反复回想战斗的画面，想着如果有邪祟冲过来，除了挡住，是不是也可以主动出击。
　　微光摇摇晃晃，好几次刚刚成型就溃散开来。
　　一次，两次，无数次尝试。汗水顺着他的下颌滑落，浸湿颈边的发丝。他不急躁，慢慢摸索力量流转的轨迹，试着把散开的赤色灵光收拢、压缩，凝出一道薄薄的弧刃。
　　而不远处浓密的灌木丛后面，藏着一个年纪很小的少年。
　　他是洛羽的儿子，很少有人知道这个身份。平日里他安静内敛，不常展露锋芒，也不像栀木那样被严苛打磨成杀伐兵器。上次西山幽谷的营救任务，他远远躲在林子里观望，亲眼看见澈北撑起赤色屏障护住孩童。那道柔和却坚韧的红光，在他心里留下很深的印记。
　　从那天起，每到夜里，他都会悄悄跟在澈北身后，藏在暗处，屏住呼吸，目不转睛地看着澈北练习。他默默记下澈北凝神的神态、抬手的姿势、呼吸起伏的节奏。他没有告诉任何人，包括自己的父亲洛羽。他只是单纯地向往这份以守护为本的力量，想要学着试一试。
　　月亮慢慢向西倾斜。
　　澈北凝神，心念笃定。
　　聚拢在指尖的赤色灵光骤然成型，一道弯如月牙的红光无声浮现。
　　下一瞬，他轻轻抬手推送——
　　赤色月牙划破夜色，带着淡淡的破空轻响，稳稳飞射出去，擦过矮树的枝桠，在远处石壁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灼痕，而后灵光缓缓消散。
　　灌木丛后的少年攥紧拳头，眼睛亮晶晶的，把这一幕牢牢刻在心底。
　　澈北猛地睁开眼睛，红蓝瞳仁里盛满惊喜。
　　他再一次集中精神，指尖接连凝出第二道、第三道红色月牙，可大可小，速度快慢都由他掌控。
　　他发现，这份力量依旧根植于他守护的本心，没有狂暴的毁灭戾气，红色月牙是他的力量衍生出的攻击形态。既能凝出屏障抵挡伤害，也能凝聚灵光化作月牙远攻。
　　他在心底悄悄定下这个技能的名字——赤月刃。
　　他反复练习，掌握凝聚、发射、收束的节奏。从一开始很吃力，到后来抬手之间，赤色月牙便可成型飞出，收放越来越流畅。
　　暗处的少年看得入神，下意识跟着澈北的动作悄悄抬手模仿。他掌心空空，没有一丝灵光涌出，却依旧一遍一遍，安静地跟着练习。
　　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，澈北才停下练习，长长呼出一口气。
　　从前小队里只有他没有术法，只能负责警戒报信。现在，他拥有了独属于自己的技能。
　　他收好力量，准备悄悄返回柴房。
　　澈北没有察觉到灌木丛里藏着的身影，也没有留意到远处老槐树浓密的阴影里，镜守静静站着。夜里监测法阵捕捉到这片区域持续稳定的灵力波动，他便过来远远查看，没有上前打扰。方才澈北一次次凝出、射出赤色月牙的模样尽数落入他眼中，灌木丛里那个偷学的少年，他也一眼认出——那是洛羽鲜少对外提起的儿子。
　　镜守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。
　　他原本以为澈北的力量只有守护屏障一种形式，没想到还能凝聚成攻击刃，并且可以主动施展，不需要依靠危机来触发。这份力量的可塑性，远远超出洛羽之前所有的预判。更意外的是，洛羽的亲生儿子，竟然会瞒着父亲，躲在这里偷偷学习澈北的术法。
　　等澈北的身影消失在小道尽头，镜守才拿出传讯玉牌，指尖凝起灵力，一字一句上报：
　　【夜间监测到澈北独自在后山静院修炼。现已可以主动引动异种力量，凝聚赤色月牙状光刃远程攻击，命名赤月刃。力量稳定可控，无暴走迹象。该力量兼具防御与攻击两种形态。
　　另有一人暗中观摩偷学，是洛羽之子。连续多日潜伏在此，模仿发力动作，尚未引动灵力。他并未向洛羽坦白此事。】
　　片刻之后，玉牌亮起幽冷的光，洛羽的回信比往日更长，藏着难以捉摸的情绪：
　　【意料之外，攻防兼备。下一次任务，重点测试赤月刃的威力、射程以及持续使用的消耗。依旧三人小队同行。留意栀木的反应，他见到澈北主动进攻的术法，必定会再起较量之心。
　　我儿子那边，不要惊动他。我倒想看看，他能不能被这股力量牵动。不要戳破他的秘密，继续暗中观察所有人。切记，不要让澈北察觉我们一直在观测他。】
　　天光渐渐明朗。
　　柴房之中，澈北坐在木板上，对着自己的指尖轻轻一笑。
　　而另一边，灌木丛后的少年慢慢走出来，望着澈北离开的方向，抬手对着晨光，无声地重复刚才的起手式。他心里悄悄期盼，或许有一天，自己也能凝聚出那样温柔的赤色月牙。
　　新的任务通知很快下来了。
　　镜守的传讯玉牌浮起微光，洛羽的指令简洁清晰：【黑风崖出现成群邪祟，侵扰山道商旅。小队出发清剿，镜守带队，栀木、澈北同行。重点观察澈北的赤月刃。】
　　清晨校场集合。
　　栀木照旧一身深灰术袍，指尖青灵光晕流转，悬浮的碎石在身侧轻轻震颤。他看向澈北，依旧带着好胜的审视，只是不再像从前那样直白地嘲讽。
　　“这次又是清剿邪祟。希望你不要再只躲在防护罩后面报位置。”
　　澈北的白发被晨风拂动，红蓝异瞳沉静。他轻轻攥了攥手心，心底藏着一丝期待，没有多说，只是轻轻点头。他没有告诉任何人，夜里他已经练出了属于自己的赤月刃。
　　镜守抬手，几片绿叶绕着他缓缓盘旋，透明防护罩蓄势待发：“分工照旧。栀木远程控物牵制，我负责防御与树叶攻击。澈北自由配合，量力而行，察觉到不适立刻停手。”
　　三人动身，一路赶往黑风崖。
　　崖边狂风呼啸，黑石嶙峋，浓烈的邪秽气息顺着风扑面而来。崖下的山道上，好几只身形扭曲的邪祟来回游走，伺机袭击路过的行人。
　　“找到了。”栀木目光一凝，灵力催动，数十块尖锐碎石、断木腾空而起，“我先出手！”
　　嗖嗖几声，碎石如同飞箭，朝着邪祟群轰击过去。邪祟吃痛嘶吼，纷纷调转方向，朝着栀木猛冲。
　　镜守紧随其后，树叶飞旋切割，防护罩铺开，挡下几道迎面袭来的黑雾触须，不断压缩邪祟的活动空间。
　　邪祟数量不少，很快分出两只绕开正面攻势，从两侧迂回，打算偷袭镜守的侧翼。
　　“小心侧面！”镜守分心压制正面，一时间来不及兼顾两边。
　　栀木正要调转碎石去拦截，一道赤色的弧光骤然从他身侧掠过。
　　赤红如月，速度极快，划破呼啸的山风！
　　“嗤——”
　　赤月刃精准撞上左侧那只邪祟，灵光炸开，邪祟躯体一颤，攻势直接中断。
　　紧接着澈北手腕轻抬，第二道赤色月牙飞出，封堵住另外一只邪祟的去路。
　　两道赤月刃接连命中，色泽温润却力道十足。
　　栀木动作猛地顿住，悬浮在空中的石块都晃了一晃。他转头看向身旁的澈北，瞳孔微微收缩，满脸难以置信。
　　那不是危急关头临时爆发的屏障，是澈北主动、从容释放出来的攻击术法！
　　澈北站在风里，白发飞扬，红蓝眼眸专注地锁定邪祟。心念一动，又一道赤月刃凝聚成型，飞射而出，精准钉住想要逃窜的邪祟。
　　“我……我现在可以一起进攻了。”他轻声说道。
　　镜守目光落在飞舞的赤色月牙上，心底波澜微动，面上依旧冷静：“很好，保持节奏。”
　　有了澈北赤月刃的配合，局势瞬间轻松不少。
　　栀木压下心底的震惊，不再小看澈北，全力催动控物之术，巨石木刺封锁前方；镜守树叶持续收割，防护罩护住三人；澈北从容凝聚赤月刃，专门拦截想要绕后偷袭的邪祟。赤色月牙一次次划破灰暗的崖间雾气，和青色飞石、翠绿树叶交织在一起。
　　交手片刻，剩下的邪祟接连倒下，邪秽黑雾一点点消散。
　　黑风崖的狂风慢慢平息下来。
　　栀木收回灵力，悬浮的石块哗啦啦落在黑石地上。他快步走到澈北面前，上下打量着他，语气复杂：
　　“你居然能主动放出这种攻击术法。之前你明明连稳定引灵都做不到……这就是你夜里偷偷练出来的？”
　　他一直以为澈北的力量只适合守护，万万没想到还能化作这样凌厉的攻击手段。
　　澈北微微点头，指尖试着凝出一小片淡淡的赤色微光，又很快散去：“嗯，我给它起名赤月刃。可以攻击，也可以撑起屏障。”
　　镜守走上前，打断两人的对话：“任务完成，我们清点现场，准备返程。”
　　回去的路上，栀木沉默了很久，时不时侧头看向澈北。他心里的胜负欲烧得更旺了，却不再是单纯觉得澈北是累赘。他迫切想要和澈北好好比试一场，分出两种同源力量孰强孰弱。
　　回到学堂，三人在校场分开。
　　等澈北走远，镜守独自走到廊下，拿出传讯玉牌，如实上报：
　　【黑风崖清剿任务完成。交战中澈北主动施展赤月刃，攻击稳定，命中精准，攻防切换流畅，灵力消耗平稳。栀木亲眼见到赤月刃的威力，好胜之心加剧，想要和澈北比试。】
　　没过多久，玉牌亮起洛羽的回复：
　　【赤月刃实战表现超出预期。继续安排任务，持续测试它的极限。盯紧栀木，禁止他私自约战。另外，留意我儿子那边，看看他有没有模仿成功。】
　　镜守收起玉牌，望向远处。
　　他想起那个常常躲在暗处、悄悄模仿澈北抬手动作的少年——洛羽的儿子。
　　不知道什么时候，那只小手，能不能也凝出一轮属于他自己的赤色月牙。
　　夜色再次笼罩后山旧静院。
　　澈北今日任务归来有些疲惫，没有过来修炼。空荡荡的青石场上，只剩下晚风轻轻扫过落叶。
　　洛羽的儿子独自站在月光下。这些日子，他一遍一遍复刻澈北的起手式，凝神、呼吸、抬手，一心想要凝聚出那道赤色的月牙。
　　他清楚，自己体内没有澈北那股异种血脉力量，不可能生出赤红灵光。可他还是不愿放弃。
　　他闭上眼睛，学着澈北那样，在心底生出想要守护什么的念头，缓缓抬起右手。
　　一点点微光，从掌心浮了起来。
　　不是他日夜期盼的赤红，而是淡淡的、柔和的白光，像揉碎的月光，安静地在指尖盘旋。
　　少年一怔，眼底闪过一丝错愕。
　　他试着收拢白光，模仿赤月刃的形状，缓缓推送出去。
　　一弯浅浅的白色月牙无声滑出，速度不快，落在石壁上，没有灼痕，只留下一圈温润的光印，片刻之后便消散了。
　　它没有澈北赤月刃那样凌厉的杀伤力，却带着一种干净、温和的气息。
　　少年反复尝试，白光月牙可以成型，却始终无法转为红色。他终于明白，他模仿的只是招式，澈北的赤色力量根植在血脉深处，是他无论如何都复刻不来的。
　　但他也有了属于自己的光。
　　不远处的树影里，镜守静静看着这一幕。
　　法阵捕捉到灵力波动，他便过来查看。白色月牙落在石壁上的模样，清清楚楚落入他眼中。
　　镜守拿出玉牌，把这一幕记录上报：
　　【洛羽之子夜间独自演练，持续模仿赤月刃的招式。他本身没有澈北体内的异种力量，无法凝聚赤色灵光。依靠自身心念，凝聚出白色月牙状光刃，气息温润，攻击性偏弱，偏向柔和。招式是偷学而来，但力量本源和澈北完全不同。】
　　没过多久，玉牌传来洛羽的回复，文字里听不出喜怒：
　　【有意思。招式可以模仿，力量的本源却无法复制。
　　白光的特质记下，继续观察。不要上前打扰他。他想要的是那道红光，可命运给了他独属于自己的月光。
　　另外，下一场任务照常安排小队出行。栀木那边依旧要严加留意。】
　　少年收回掌心的白光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　　心里有一点点失落，却又隐隐生出别的感受。
　　就算没有赤色月牙，他也拥有光了。
　　学堂的演武场向来热闹，今天更是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学徒。
　　人群中央，大家都在起哄，围着一个平日里低调、却人人都知晓的少年。他是洛羽的孩子，在学堂里本就备受瞩目，只是很少展露术法，大家一直好奇他究竟修炼出了什么本事。
　　“来一个！露一手看看！”
　　“我们都想看！”
　　少年被众人推到演武场的空地中央。他神色从容，闭口不提那些在后山灌木丛里静静观摩的夜晚，不提那个白发少年凝出赤色月牙的模样。那些呼吸节奏、抬手的角度、收束灵力的法门，早已经刻进他的脑海。
　　他缓缓抬起右手，心神沉静。
　　温润柔和的白光自掌心缓缓流淌，慢慢收拢、弯折，凝成一弯清透的月牙光刃。
　　围观的学徒瞬间响起一片惊呼。
　　“好漂亮的光刃！”
　　“这是什么术法啊？”
　　少年手腕轻扬，白色月牙平稳飞出，轻轻擦过木桩，在木面上印下一圈淡淡的柔光，片刻之后灵光消散。他接连抬手，数道大小不一的白月刃接连飞射而出，动作流畅优雅，白光干净温润，没有半点凌厉的戾气。
　　光芒落下，周围的欢呼声更盛。
　　有人迫不及待开口：
　　“叶秋！这招叫什么名字？是你自己修炼出来的吗？”
　　直到这时，名字才被旁人喊了出来。
　　叶秋垂下手，目光扫过围着自己的众人，语气平稳：
　　“它叫白月刃，是我自己参悟、自创的术法。”
　　在场没有人起疑。大家只当叶秋天资过人，独自悟出了这套别致的远程光刃，赞美声此起彼伏。
　　人群外围，栀木恰巧路过，脚步顿住。
　　他一眼就认出了这个招式。起手、蓄力、光刃飞出的轨迹，和澈北的赤月刃几乎一模一样，仅仅是灵光一白一红，气息截然不同。栀木眉头紧紧拧起，心底满是疑惑，却没有上前当众戳破。
　　廊柱的阴影之中，镜守静静伫立，把方才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。
　　他拿出传讯玉牌，提笔上报：
　　【演武场，洛羽之子叶秋当众施展白月刃。由学徒喊出他的名字。他对外宣称术法自创。招式框架和澈北的赤月刃高度相似，灵光为白色，威力偏柔和。栀木目睹全程，已经察觉到两者之间的相似之处。】
　　没过多久，玉牌亮起幽冷的文字，是洛羽的回复：
　　【我清楚他的心思。想要属于自己的荣光，不愿承认是观摩学来的，不必当众揭穿。
　　白月刃既已成型，任由他继续。重点盯紧栀木，他心思敏锐好胜，大概率会私下去找叶秋或者澈北求证对峙。
　　找合适机会安排叶秋一同参与小队任务，测试白月刃在实战中的表现，持续观察。】
　　镜守收好玉牌，望向人群中心的叶秋。少年安静承受着四周的称赞。他心里清楚，招式的源头来自澈北，但掌心这一缕白光，是完完全全属于他自己的力量。
　　另一边，澈北抱着书本路过，远远听见演武场热闹的喧哗，只遥遥瞥见一团柔和的白光。距离太远，看不清招式的样子，他只当是某位学徒练成了新术法，浅浅一笑，转身沿着小路走回柴房。
　　他还不知道，那些他在无数个深夜反复打磨出来的招式，换了一身白色灵光，已经变成别人口中自创的术法。
　　人群渐渐散去，学徒们三三两两说说笑笑离开演武场。
　　叶秋独自慢步走向僻静的回廊，打算回自己的住处。刚拐过藤蔓缠绕的转角，一道身影从石柱后方走出来，拦在了他的前面。
　　是栀木。
　　栀木没有多余的客套，目光直直看向叶秋，语气带着不加掩饰的怀疑：
　　“刚才在演武场，你用的那招白月刃，根本不是你自创的。”
　　叶秋脚步一顿，眼底掠过一丝慌乱，但很快压了下去，面上依旧平静：
　　“何以见得？这套术法是我日夜参悟才成型的。”
　　“参悟？”栀木嗤了一声，悬浮在身侧的碎石轻轻震颤，“那一招的起手、蓄力、出手的弧度，我见过一模一样的。澈北的赤月刃，和你的白月刃，框架完全相同。只是他是赤色，你是白色。”
　　他在黑风崖亲眼见过澈北出手，印象很深。方才看见白光月牙飞出去的那一刻，瞬间就对上了。
　　叶秋指尖微微收紧，却不肯松口：
　　“招式相似的术法本来就很多，凭什么说我是学他的？我的力量是白光，和他的赤色本源完全不一样。”
　　“本源不一样不假，可动作、发力的节奏，太像了。”栀木向前半步，“我问你，你是不是偷偷去后山静院，看澈北修炼，然后模仿他的？”
　　叶秋沉默片刻，抬眼看向栀木，声音很轻，却很坚定：
　　“我看过他修炼没错。但是这道白光，是我自己一点点引出来的。招式我学了，可力量是我自己的。对外我说自创，有什么不对？”
　　他不想被人贴上“偷学别人招式”的标签。他是洛羽的儿子，所有人都在看着他，他想要一份独属于自己的术法和荣光。
　　栀木看着他，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。
　　他能分清模仿的招式和本源力量的区别，却也觉得这件事心里别扭。
　　“澈北还不知道这件事。”栀木提醒他，“如果哪天他看见了你的白月刃，一眼认出招式，你打算怎么跟他说？”
　　叶秋垂了垂眼，没有回答。
　　就在这时，不远处传来细微的动静。
　　镜守从廊尾缓步走出来，显然已经听了一阵。
　　“栀木，到此为止吧。”镜守的声音平静，“这件事，洛羽大人已经知晓，并且决定不予揭穿。”
　　栀木一愣：“洛羽大人知道？”
　　“嗯。”镜守淡淡应声，“他清楚叶秋观摩学习的经过。但叶秋的白光力量是自身生出的，和澈北的异种血脉力量本就不同。”
　　栀木抿紧嘴唇，心里的不甘还在，却没办法继续追问。洛羽已经知晓，他再纠缠，就是违背指令。
　　“行。我不多说了。”他深深看了叶秋一眼，“但我还是觉得，你应该告诉澈北真相。”说完，栀木转身离开。
　　廊下只剩下叶秋和镜守。
　　叶秋松了口气，低声开口：“镜守，你也觉得我做错了吗？”
　　镜守看向他，神色难辨：
　　“力量是你自己的，可招式的源头是他。选择权在你手上，什么时候坦白，由你决定。只是早晚有一天，澈北会看见你的白月刃。”
　　叶秋没有说话，抬手看向自己掌心，一缕淡淡的白光悄然亮起，又安静消散。
　　等叶秋离开，镜守拿出传讯玉牌，向上汇报：
　　【栀木私下拦住叶秋，质问白月刃的来源。叶秋承认观摩过澈北修炼，坚持白光力量属于自身，不愿主动向澈北坦白招式来历。我出面制止，告知他洛羽已知此事。栀木仍然建议叶秋向澈北坦诚。】
　　很快洛羽的回复传来：
　　【不出所料。栀木的底线比我想象的更重。不必安排叶秋加入外出任务，让他留在学堂继续打磨白月刃。
　　继续盯紧栀木，禁止他私自去找澈北透露这件事。也留意叶秋，看他会不会主动去找澈北。
　　下一次任务照旧是原先三人小队：我、栀木、澈北，正常测试赤月刃的上限。】
　　镜守收起玉牌。
　　叶秋暂时不会跟着一起外出。但那道白色月牙，就像一根埋好的引线，不知道什么时候，就会和澈北的赤月刃撞在一起。
　　午后的阳光斜斜洒在学堂后院的小花园里，这里人迹稀少，藤蔓缠绕着石栏。
　　课业结束之后，叶秋避开人群，独自来到此地练习白月刃。他还想继续打磨术法，让白光月牙飞得更稳更远。
　　四下安静，叶秋抬手，柔和的白光在掌心汇聚，缓缓弯成一弯清浅月刃。他手腕轻抖，白月刃悄无声息滑出，掠过花叶，在青石上留下一圈淡淡的光痕。他一遍一遍重复着起手、蓄力、推送的动作，沉浸其中，没有留意到有人走近。
　　澈北本来打算抄近路回柴房，恰巧穿过花园的小径。
　　他目光不经意一扫，落在叶秋抬手的动作上，脚步猛地顿住。
　　那套蓄力、推送的姿势，太熟悉了。
　　紧接着，一弯白色的月牙光刃从叶秋掌心飞出。
　　形状、出手的轨迹、蓄力时心神收拢的节奏，和他夜里在后山练出来的赤月刃几乎一模一样。
　　只是那道月牙是温润的白色，没有他赤色灵光独有的灼热感。
　　澈北怔怔站在原地，白发垂落，红蓝异瞳一点点冷了下来。
　　他呆呆看着叶秋接连放出数道白月刃，心底翻涌上来巨大的震惊与怒火。这套招式，是他熬过无数个夜晚，一次次失败、反复打磨才练出来的。他从来没有教过任何人。
　　叶秋这时才察觉到旁边有人，心头一紧，掌心的白光瞬间散去。他猛地转头，看见站在小道上的澈北，神色微微慌乱。
　　空气一下子紧绷起来。
　　澈北快步上前，声音发沉：
　　“你刚才用的术法！为什么和我的赤月刃一模一样？”
　　话音刚落，几个跟着叶秋一同过来、在不远处等候的学徒立刻围上来，挡在叶秋身前。
　　“明明是你抄袭叶秋！叶秋早就当众展示白月刃了，所有人都知道是他自创的！”
　　“就是，你还好意思反过来质问？”
　　这些话像火星，点燃了澈北压抑的情绪。他根本不知道叶秋偷偷跑去后山观摩自己修炼，只觉得对方凭空复刻了自己辛苦创出的招式，还抢先对外宣称是自创，反过来污蔑自己。
　　澈北看向叶秋，胸口剧烈起伏：
　　“自创？这套招式是我一个人在后山日夜苦练才成型的！你怎么会？”
　　叶秋抿紧嘴唇，目光躲闪，依旧不肯松口：
　　“只是招式巧合而已，我的力量本源和你不一样。”
　　“巧合？”澈北红着眼，怒火冲上头顶，“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！起手、蓄力、释放，每一处都一样！你偷走我的术法，抢去所有称赞，现在还要让我背上抄袭的名声！”
　　情绪彻底失控，澈北攥紧拳头，一步冲上前，一拳朝着叶秋挥了过去。
　　叶秋猝不及防，被这一拳打中肩膀，踉跄着后退半步。旁边的学徒惊呼一声，连忙伸手拉住澈北。
　　“你居然动手！”叶秋捂住肩膀，抬眼看向澈北，眼底有震惊，也藏着挥之不去的愧疚，却依旧没有坦白真相。
　　澈北被几个人死死拉住，还在挣扎，声音带着怒意：
　　“这是我的招式！是我先练出来的！”
　　不远处的树荫后，镜守把冲突全程看在眼里，快步上前隔开两人。
　　“住手！这里是学堂，禁止私斗！”镜守的声音冷了几分。
　　拉扯慢慢停下。澈北胸膛剧烈起伏，呼吸急促，赤色灵光在掌心隐隐躁动，好在没有失控暴走。
　　叶秋垂着手臂，肩膀隐隐发疼，他避开澈北的目光，一言不发。澈北依旧浑然不知，叶秋是躲在暗处偷看他修炼才学会的这套招式。
　　等场面稍稍平息，镜守拿出传讯玉牌，飞快写下汇报：
　　【澈北在后花园撞见叶秋练习白月刃，认出招式同源上前质问。叶秋身边学徒指责澈北抄袭。澈北并不知晓叶秋曾偷偷观摩他修炼，只认定对方窃取自己的术法，情绪爆发，斥责叶秋并动手打了叶秋一拳。学徒及时拉开。澈北怒意强烈，赤色灵力出现波动，暂时没有暴走。叶秋沉默，没有坦白偷学一事。】
　　没过多久，洛羽的回复传来：
　　【冲突爆发得比预想激烈。澈北动手一事，先不急于重罚。
　　这件事不能公开审判，一旦深究，叶秋偷学造假的事情传开，对他名声打击太大。
　　我会让镜守私下分别告诫二人。依旧禁止栀木掺和进来。
　　下一次三人小队任务照常，重点留意澈北，他的情绪很不稳定，警惕战斗中力量失控。继续观察叶秋，看这次冲突能不能逼得他说出实话。】
　　镜守收好玉牌，看向对面的两个人。
　　澈北别过头，攥紧拳头，心底的愤怒和委屈交织在一起。
　　叶秋安静站在原地，肩膀的痛感清晰传来，那一下拳头，也重重砸在了他的心口。
　　和叶秋那场冲突过后，委屈和不甘一直压在澈北心底。他没有再去找任何人争辩，只是把所有情绪都埋进后山那片旧静院的深夜修炼里。
　　从前他只一心打磨赤月刃，可现在他清楚，只靠这一招远远不够。他想要更强的力量，一套只属于自己、别人复刻不走的术法。